第192章 行商騙財
那女子氣定神閑地道:“我乃明媒正娶的正室,且有婚書在此,燕氏本乃婢妾外室,我如何發落不得?她那兩個兒子,按理得喚我一聲母親哩。”
聽到這話,堂上的人當即傻了眼。誰能想到燕老先生的獨生愛女居然由妻變妾,而且還成了別人的外室。
燕大娘子羞憤夾加,斥責道:“當年我阿爹為我坐産招夫,有文書在此有街坊四鄰為證,更在衙門裏上了檔,你說你是正室,難道這衙門裏的檔全是假的不成?”
那女子撇撇嘴,不屑地看了燕大娘子一眼,罵道:“賤婢,你燕家為了我夫的家産,居然行起了那不軌的心思。什麽坐産招夫?這些年來,我夫為你家不知賺了幾多銀子去……”言下之意,燕家的家産都是那行商。
燕大娘子本就是一個本份的良家婦人,被這女子一頓夾槍帶棒的堵得說不出話來,只知道在堂上嗚嗚哭泣。
“冤枉啊,大老爺,小人這些年走南闖北的掙下了一番家業,這些年來,我都記得有帳。”行商哭天怆地的從懷裏摸出了一本冊子,竟是這些年來燕家所有的支出和收入,只是上面全部換成了行商的名字。
燕大娘子看到祖上傳下來的財産轉眼間就要落入別人的手中,一口氣上不來,在大堂上當堂吐血。
“難道就坐視別人奪了燕家的家産嗎?”聽到這裏,雪梅怒從心頭起,開口問道。
“常言道,為母則強。燕大娘子在堂上吐了心頭血,反而明白過來。知道自己再不反擊,不僅家産旁落兒子還得落入別人手中。她見那女子非良善之輩,若是兒子落入了她的手中将來日子指不定要多難熬。便跪直了身子,将燕老先生當年是請誰為媒請誰為憑,四鄰街坊誰可做證都一一禀給了大老爺。”
“街坊四鄰都是幾十年的老交情。都知道燕家富裕不與那上門女婿相幹,便也願為證。”
“既是有人作證,想必不會奪了燕家的財産吧!”刑氏道。
“話是如此說,可是那行商有這幾年的帳本。大老爺拿着帳本委實難斷哩。”于氏吃了一口茶,不無遺憾地說道。
“難道燕家以前就留的沒有帳本嗎?”雪梅忍不住問道。
“着哇!”于氏聽到雪梅這樣說拍了下手,“二姑娘可問到正點子上了。想那燕家在洛陽幾代經營,已是小有薄産,怎會沒有帳本?只是這燕大娘子和行商幾年夫妻下來,恩愛非凡,從不對他設防,竟是将裏裏外外的帳本全交給了那行商,自己一門心思的在後宅教子。幸好燕老先生留了一個心眼,将帳本一分為二。臨死前全部托付給了一個知心的忠仆。那忠仆知道燕大娘子是一個沒底氣的,生怕交給了她也無用處,便一直在偷偷藏在家裏。”
“那忠仆知道了燕家打官司,便從床底下将燕家祖輩幾代的帳本全交到了大堂上。大老爺拿了帳本核算了七八天,斷定了燕家的財産不與那行商相幹。”
“盤個帳就盤了七八天?”雪梅喃喃自語。有些不敢相信。
于氏睨了她一眼,抿嘴笑道:“盤帳前,燕大娘子說,自家遭受了無妄之災,必是上天的懲罰,所以她願從此以後吃素,将家産盡數捐到善堂義莊中去。只願留下三百兩。二百兩酬謝找到兒子的義士,剩下一百兩留做遣散家中仆役和酬謝四鄰們所用。”
雪梅若有所悟,對燕大娘子敬佩了起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舍棄家財,燕大娘子想必是看明白了,這一場官司下來只怕她家産不保,于其被人謀奪。還不如自己主動獻給官府,只要能将兩個兒子留在身邊既可。
于氏對衙門裏的道道也是門清,知道這場官司打下來,燕家也是傷筋動骨,對燕大娘子能放棄家財的決定是萬分敬佩。嘆了口氣後接着往下講。“幾日後,大老爺重新開堂,宣布這燕家共有家財一千四百兩,鋪子五處,宅院兩套,上田十頃,金銀財寶另計……”
說到這裏,刑氏和雪梅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燕家是相當有錢啊,怪不得那行商起了歪心思。
雪梅盤算了一下,光銀子換算到後世就是百萬富翁,燕大娘子為了奪回兩個兒子全部放棄,足見是下了大決心的。
“那行商沒有想到燕大娘子居然不要錢只要兒子,大呼冤枉,說這財産都是他的,燕大娘子沒權處置。大老爺當即打了他二十板子,說他背主、毀婚、停妻再娶,将他同省發配五百裏。”
“那個女子是如何處置的?”雪梅聽到行商被打板子發配,大呼解氣。
“那女子挨了一頓板子最終也招認了,說自己和行商幾年無所出,前幾年生意又賠了本,正巧看到燕家招女婿,便想出了歹毒的計策。僞造了未婚的身籍,打定主意和燕大娘子過個幾年就把家産和孩子偷走。”說到這裏,于氏停了一停,嘆息道,“可憐那燕老先生,平時看行商如親子,卻沒想到行商在他死後竟是如此待他的愛女。”
“那既是打定主意要偷孩子,怎麽一去四五年?”雪梅想到了一個關鍵之處,開口問道。
于氏看了雪梅一眼,含含糊糊地道:“行商說是回鄉奔喪,要帶長子同去,可是長子乃是燕老先生的承重孫,是扛幡打帳摔老盆(lāo bēn)的,要在家裏守滿三年,再加上燕大娘子肚子裏還有一個,行商就只能罷休。走的時候燕大娘子準備了三百兩的程儀……他在路上耽誤了三年……到第四年才空手回了家,給先母墳頭盡了孝,然後才領着家裏的老婆過來的……”
于氏雖然說得含糊,雪梅卻是聽明白了。想必是行商路上遇到了某個花樓的小姐,在花樓裏用光了銀子才想起回老家的。
“這樣的人,該殺,該死……”雪梅就道。
刑氏也在一旁點頭,同意女兒。可是一想到燕家上千兩銀子的家産又覺得可惜,開口問道:“那燕家的家財怎麽處理的?”
于氏笑了笑,嘴裏帶了感慨,“大老爺說燕大娘子此舉仁義,但是也不能讓燕家沒有傍身之財。便做主留下了一處鋪子和一頃上田,原來的宅子依舊歸燕大娘子居住,只把其他的收走了……”
刑氏雙手合十,連呼青天大老爺仁慈。雪梅卻是心中腹诽不已,一千多兩的家財最後只剩下這麽多,知府白得了一大筆浮財還得了一個青天大老爺的名聲,這官司斷得端地劃算。
“燕大娘子把家中的仆役遣散,又使了銀子将宅子一分為三,自己住了堂屋一處,剩下的兩處租給了別人。因別人都敬佩燕大娘子為人,甘願把租金給的比別家高些。就這樣,燕大娘子仗着這處鋪子和一頃上田,把大兒子供養出來一個秀才來。燕大娘子又感念鄉鄰的幫助,每年田地的租子收得都比別人家要低。一到災年,她也是願意舍米舍面救濟災民的。”
“倒是一個仁義地……”刑氏自言自語道。
“就是不知那行商現在人在何處?”雪梅問道。
“都十幾年了,誰知道死到哪裏去了……”于氏不屑的撇撇嘴,“大老爺應燕大娘子的請,将他從孩子生父一欄中劃掉,說孩子不能認這樣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人做父親,免得毀了前程。”
刑氏聽了這話,陷入了深思中。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這燕大娘子早年雖是打了官司,卻因為她願散盡家財保兒子反而得了好名聲。麗質嫁入這樣的人家,着實不錯。
可就是古語有雲,喪父長子不可嫁,喪母長女不可娶。這燕大娘子的二兒子雖不是長子,可是跟着寡母過活只怕性子會比別人極端些……
想到這裏,便問了于氏,“不知這燕大娘子的兩個兒子都叫什麽?大兒子可曾娶親?性子如何?”
于氏一拍腦袋,失笑道:“你瞧我,光記得說閑話,竟是把正經的事情忘了和你說了。這燕大娘子長子叫燕雲今年虛歲十六,定了洛陽城外十裏坡馬秀才的堂侄女,現在還沒完婚。次子叫燕南,今年虛歲十四。這兩個孩子性子都極腼腆,見人未語先拜,一看就知道是讀書人家。”
刑氏聽到馬秀才,心裏緊了緊,再聽到不是馬秀才的女兒是侄女,又聽到性子極好,松了口氣。
“才十六就中了秀才,這燕大娘子教得真好。”刑氏微微颌首。
于氏見到她誇獎燕大娘子,便心知事已成了三分。常言道,長嫂如母,刑氏雖不是長嫂,在劉家卻是地位極高。她說成了,那這事便八成是可行。
“燕老先生是個童生,年輕時也坐過館,燕雲打小就是跟着老先生讀書的……”于氏如是說。
刑氏的心裏更是滿意了幾分,打定主意明天見一見燕大娘子本人。
事情已成了四五分,刑氏放松了心情,山南海北的和于氏閑聊了起來。于氏見到她不再談這件事,便也乖覺的不提。
正說着話,卻聽到有人将院門拍的山響,于氏急忙披了大衣去迎客。
雪梅聽到于氏在外面和人說了幾句,過了一會便掀簾又走了進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卻有一個人從她身後閃出,向着刑氏撲去。
“二嬸,二嬸,我爹找不着了……”芳蘭哭哭泣泣的跪倒在刑氏面前。
“你說啥?”刑氏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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