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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李娟之事

第二天一早,劉忠過來回複。

雪梅抿着嘴,聽着劉忠向她禀報着李家村的事情,當聽到史五四占了李娟便宜後,雪梅的臉色籠起了一層寒霜。

真當劉家是什麽人都可以欺負的嗎?

劉忠擡頭看了看雪梅,心頭浮起一層擔憂。

民少爺性子忠厚,為人又極好,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頭上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死。

“李娟姐已經請來了嗎?”雪梅問道。

“是,已經請到四老爺家裏,四太太陪着呢。”劉忠答道。

因現在劉承志當了糧長,所以家裏的人便将其稱為二老爺,刑氏是二太太。而四老爺則是指劉承禮和苗氏。

雪梅微微颌首,“既如此,我過去看看她。”說了這句話,便招呼着無邪和雨燕,緩步出門。

不知道李娟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大冬天的跑到河裏洗衣裳?劉家的下人幾乎将李家的家務活給包圓了,而且院子裏打的還有一口井,平時吃飯洗衣裳都是家裏的井,根本不需要再跑到河邊洗。

現在人人皆知,李娟将來是要嫁到劉家的。難道她就不應該學着自己的樣子,天天呆在家裏不出門嗎?

跑到河裏洗衣裳,是想證明什麽?證明你沒受劉家的恩惠?證明你在自食其力嗎?

半年前,敬民沒有離開時,雪梅對李娟是深深的同情,覺得她和敬民相愛而不能在一起,莫過于這天下最悲劇的事情。

可是,敬民離開後。李娟所作所為,雪梅實在是有些看不到眼裏。

劉家因受了敬民所托,只差将李家三口敬到天上去了。

平時米面糧食柴草一樣不少,每日又有人過去做農活。

雖然劉承志和刑氏不見李家人,毛氏過來了幾次。刑氏避而不見,甚至都沒讓她進門。

可是刑氏的脾氣,雪梅再了解不過了。

劉承志和刑氏都是愛子心切的人,将兒女看得比天還重。只要敬民堅持。李娟将來一定是劉家的長媳。

這半年來,李娟先是做繡活賣到城裏。被劉家人知道後追到繡樓,将她的繡活全部收了回來。又怕傷了李娟的心,還始終不敢告訴她。只是告訴繡樓,凡是接了李姑娘的繡活,務必幫劉家留下,劉家會出錢來買。

李娟賣了多少繡品進繡樓,劉家的下人便去繡樓收了多少繡品。

劉承志說過,只要敬民能堅持過這一年,就讓他娶李娟。所以。家裏往來的信件裏,從來不向敬民透露李娟的近況。

同樣的,李娟也不知道敬民的近況。

只要熬過這一年,有情人終會成眷屬。

雪梅已來了大明朝一年多了,多少也明白了這裏的風俗習慣。私訂終身、無媒而憑是根本不受任何人祝福的。這裏根本不存在像後世那樣。偷了戶口本去打結婚證的情況。

一旦你偷偷和人私奔,那麽就是妾,是不被保護的婚姻。

李娟如果想嫁給敬民,就必須哄得劉承志和刑氏的同意,讓他們願意去李家提親。

現在李家這個樣子,家中有殘廢的老父親。能嫁給敬民,是最好的結局了。

想到這裏。雪梅的臉上陰雲密布,見到李娟時,也帶了那麽一絲不痛快。

李娟心裏全是忐忑和不安。

她不知道雪梅找她是什麽事情,可是,她又想見劉家人,想和雪梅說話。便忍着羞愧來到了劉家四房。

苗氏此時正陪着李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見到雪梅在兩個婢女的陪同下進了院子,便識趣的站了起來,和雪梅說了幾句話就去了旁邊的屋子,将地方讓給了她們。

“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雪梅也不想過多的寒喧,便直接進入了正題。

李娟聽到這話,只覺得臉上燒得慌,慌忙站了起來,手腳不知往哪裏放。

“你也不用緊張,這事情既是已經出來了,自然要有個解決的辦法。”雪梅見到李娟的表情,心頭微微一絲嘆息,“我想問問你,你是真心想嫁給那個無賴嗎?”

雪梅懶得提那人的名字,便直接用無賴代替。

“我……”李娟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哥走時,将你家交到了我們手中,托我們照顧你。可是現在你出了事情,說到底也有我們的責任……”雪梅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這件事情,我哥還不知道,我只是想問問你,如果你是真心想嫁給那個無賴,我們劉家也是無話可說。我娘說過,願意給你一筆嫁妝。如果……”

說到這裏,雪梅頓了頓,看了一眼李娟的表情。

李娟咬了咬嘴唇,微微垂下頭去。她能說什麽?現在這樣的情況她還能做些什麽?嫁與不嫁難道就是她一句話能決定的嗎?

雪梅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有些氣憤,“你倒是說句話啊,你要是嫁,就按嫁的辦法來,要是不嫁,就按不嫁的來!”

“我……全憑雪梅姑娘作主就是……”李娟聲如蚊蚋,垂頭說道。

“我作主?”雪梅一時氣結,頓了頓後道,“那你是想嫁了?”

聽到這裏,李娟急忙擡起頭,快速的搖了搖頭。

“不想嫁?”雪梅又追問道。

看到李娟點頭,雪梅長出一口氣,轉頭吩咐無邪,“去請劉忠叔到這院來,我有話吩咐他。”

等到無邪出去後,雪梅又說道:“我是做妹妹的,按理我管不到我哥屋裏的事情。只是這件事情,關系着我哥一輩子,所以我就壯着膽子伸手。”

“你既是不想嫁那個無賴,那麽從現在開始,若是有人問你的親事,你就只管搖頭說不知道這是哪裏傳出來的風聲。至于其他的,自然有我家處理。”

雪梅一邊說,李娟一邊點頭,臉上忽喜忽悲。

“至于怎麽處理,你也不過問。以後史家的人。你最好少聯系。你性子懦弱,受不得人撺掇,別人說上兩三句話你就聽到了耳朵裏。那史月婵告訴你要自食其力,你就聽了她的話往河邊跑。怎麽我們劉家……算了,不說這事。”

聽到雪梅提史月婵,李娟只恨牙根直癢。若不是聽了她的話,她怎會覺得受劉家恩惠過重,以後就是嫁到劉家去也擡不起頭來。要不是她在後面撺掇,她怎麽會想起跑到河邊洗衣裳?

“以後你和我哥怎麽樣,我這個做妹妹的管不了,我哥想怎麽對你,我也是管不了。我哥如果一意孤行的要娶你,只要他能勸得我爹娘同意。那我這個做妹妹的就只有恭喜。如果我爹娘不同意,那我也只能說聲抱歉……”

雪梅對李娟心頭有氣,說話就不免有些僵硬。李娟越聽臉色越紅,恨不得将頭垂到地上。

看到她這樣,雪梅又覺得她有些可憐。

果然老話說得好。娶妻當娶賢。賢是什麽,賢字有一條就是得識字。不識字的人,腦子裏想的就是和識字的人不一樣。

大凡換了個人,史月婵三番五次的撺掇她,她也該心裏明白一些。

可是她倒好,竟是把史月婵引為知已。上了一次當,別人花言巧語哄上幾句。過一段居然忘了。

這次可倒好,直接把身子搭上了。

這樣的人,怪不得刑氏不願意娶進家門做長媳。縱是娶回來,也是敗家之源……

過了一會,劉忠被無邪叫到了四房院內。

雪梅便當着李娟的面和他說話,“我聽說。咱們家有幾畝種麥被人給踩了?可報官了沒有?”

劉忠聽到雪梅問他話,急忙躬身施禮,“是,今天早上發現的,不知是哪個無賴子看咱們種麥長勢好。就踩了幾畝。”

雪梅看了一眼李娟,看到她懵懵懂懂的不知自己在和劉忠說什麽,心裏嘆息一聲。

昨天她讓劉忠去調查李娟的事情,才知道李娟出了什麽事,當天她就決定報複史五四。

敬民是她親哥,她絕不能允許別人給他戴這麽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所以,她連夜讓劉忠派人踩了自家麥苗。

這時,和劉忠當着李娟的面說起麥苗的事情,很明顯是準備嫁禍給史五四的。可是看李娟的樣子,竟是什麽都沒有聽出來。

雪梅微微嘆息,“既是這樣,那勞煩劉忠叔報官吧。麥苗被人踩了,這可是大事。請趙順叔派個衙役過來查查,看看到底是哪個無賴幹的事情……”

聽到這裏,李娟才像是恍然大悟,吃驚的看着雪梅。

“怎麽?李娟姐有話要說?”雪梅轉過頭,笑着問道。

“沒……沒有……”李娟搖搖頭,往後縮了縮身子。

雪梅點點頭,繼續和劉忠說話。

她在這裏苦惱着,遠在南京城的姜恒也在苦惱着。

前天夜裏,映安大家被人挾持着闖進了葉府,然後不知被誰揮着木棍打到了額頭。今天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可是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高燒不退,一會醒一會昏迷,什麽事情也問不出來。

姜恒無法,便派個婆子照顧她,幫映安清理額頭時才發現,額頭上被人打得那一棍傷到了容貌,整個人破了相。

映安大家一醒來,葉秋鴻便說要将她扔出去,或者找個客棧。

姜恒心善,便和葉秋鴻商量着等她病好了以後再說。

結果卻惹怒了葉秋鴻,拂袖而去。

沒想到,下午姜恒就接到了大宗師的貼子,詢問他是不是在外面養了一個外室……

南京城,一間茶室內傳來了拍桌子的聲音。

“我早就說過,留着這個妓子是個禍害,偏偏不聽!”葉秋鴻恨恨地拍了下桌子,吓得坐在對面的敬民身上一抖。

“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我這正看東西呢……”敬民正在認真地看桌子上面攤的七魚燈籠圖案,擡頭埋怨道。

“婦人之仁,難成大事!”葉秋鴻本來正在罵姜恒,看了那圖案一眼,滿眼的嫌棄,“這畫的是甚?筆法幼稚可笑至極!”

“那你給我畫一張?”敬民的臉色漲得通紅,反诘道。

“我的畫豈能随意為外人所見?”葉秋鴻不屑地抿了抿嘴,微微擡起了下颌。

“去,誰稀罕?”

“你說甚?”

“我說我不稀罕!”

“我……我還非得給你畫一張不可……你說,你要什麽……”

“我不要……”

“不要不行!”

“我就不要!”

“你再說一次?”

“那畫一張百子走馬燈!”

“好,明日就畫給你!”

半晌後。“劉敬民……你敢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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