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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雙朝認親

楊大學士的長媳盧氏是個聰明人,當她昨夜看到姜恒是如何對待雪梅之時,心中就有了決斷。

姜恒能忍能吃苦,有情又有義,最重要的則是他有一顆善心。小小年紀便看透了官場上的曲折故事,假以時日,随着他慢慢成熟,心智更加堅定,那時他會走到哪一步?

以前,她獨獨喜歡葉秋鴻一人,從來沒将姜恒看在眼中。可是姜恒進京所做的事情她細細一想,倒是對他另眼相看了起來。

他看似懦弱,實則堅忍;看似善良,實則冷酷;心存善念,卻明辯事非。僅看他是如何處理表妹的事情就知道,他決定好的沒有任何人可以推翻。

想明白了之後,她便以全福人的身份留在了葉府,等着新人拜高堂。

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姜恒如此高調的呵護雪梅。

長年在官場內宅與人周旋的盧氏,瞬間明白了姜恒的意思。

他寵不是妻,寵得是大義。人人都知道葉府替他訂了一門農女,可他從來沒有嫌棄過,現在又如此高擡劉氏女,豈不是在高擡葉哲光?

盧氏自以為看透了姜恒的心思,坐在尊客位置上,抿着嘴輕笑。

葉董兩家的親眷并不多,說起來也就是十幾家人,都是沖着姜恒新科進士的面子才過來,又見到姜恒如此敬着雪梅,待雪梅就異常的親熱,倒叫雪梅小富了一筆,收了不少的禮物。

幾個孺人品階的更是圍着雪梅嘴裏說着吉祥的話,實則是在暗地裏打量着雪梅的為人處事。

雪梅雖是剛剛出門時局促了些,可是這會已經恢複過來了。

拿出董宜人教她的儀态和規矩,不卑不亢的應對。

倒是得了不少人的誇獎。

盧氏看到雪梅容貌端麗冠絕,身姿筆挺,說話沉穩有力,站在一群宜人淑人面前絲毫不帶怯意,忍不住在心裏道了聲彩。低聲對身邊的董宜人道:“這劉氏女倒有你年輕時的氣度,果然是你教出來的。”

董宜人和她是閨中密友,一向說話沒有什麽忌諱,斜睨了她一眼。“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誇新人?我怎麽就覺得你酸溜溜的?”

盧氏看了看旁邊的葉飛霜,呵呵直樂,“你比我有福,有兒有女,我可是做夢都想要個女兒。你說我是誇你還是酸你?”

盧氏和丈夫成親十幾年,只得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都是小妾所生。整個南京城都說她是有福人,男丁全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

今日竟是特意贊起了董宜人,又特意提起了女兒,董宜人心知肚明。這盧氏是在借機向自己表明對葉飛霜的喜愛,暗示以後會将葉飛霜當做女兒一般疼愛。

聽了這話,不由得和葉哲光交換了一下眼神,倆人齊齊露出笑意。

她們這裏在低聲說話,那邊雪梅則是忙得有些暈頭。葉董兩家的親戚都是第一次見面。僅僅只這一次想要記住所有人的姓名和長相,這是極難的。

可這是她第一次出現在衆人面前,姜恒又如此的給她面子,說不得要打點起全身的精力,将人一一硬記在心裏。

又暗地沖着無邪使了眼色,讓她也幫着記一下。無邪得了命令,便站在屋角。小嘴一動一動的默記着屋裏人長相和名字。

雨燕年輕還小很是天真爛漫,看着滿堂的衣香鬓影,貴婦雲集,只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無邪捅了捅她,她才恢複了正常。

和長輩們見過了禮,剩下的便是同輩人。

葉飛霜不等母親催促。便笑着走到了雪梅的面前,雙膝一曲行了個福禮,接着便伸出手,眼睛往雪梅脖頸間露出的一抹嫣紅上看了看,露出促狹的笑。

“小妹給嫂子見禮。嫂子見面禮拿來。”

雪梅笑着捶了捶葉飛霜的手掌心,旁邊劉忠媳婦捧着早已準備好的匣子走了上前。打開匣子,裏面是一套異常名貴的赤金點翠綠寶石掐絲小冠,小冠後伸展着三只博鬓,在匣子裏輕輕抖動。

雪梅捧出小冠時,屋裏的人吓了一跳。

都說劉家窮,怎麽送出的禮這麽名貴?

沒想到新進門的劉氏女不僅人長得漂亮,家底也豐厚,又得了夫君的寵愛,真是萬千寵愛于一身,叫人不羨慕不行!

葉飛霜和雪梅經常互換東西,早已經習慣了,見到了小冠倒沒覺得有什麽。從雪梅手裏接過後,便挽住了她的胳膊,低聲輕笑。

“嫂子是有錢人,以後可得拉一把小妹哦。”

雪梅聞言輕笑,心知葉飛霜說的是順天府裏的地皮宅院。雪梅因是早已經知道歷史走向,一年前便開始投資,以極低的價格在外城買了不少的田地。今年遷都的消息一傳來,有不少的人都來詢問地價,眼看着已經翻了三四翻了。

“那是自然,”雪梅低低的道,随即話風一轉,揶揄起她來,“只是不知道霜兒說的拉扯,是拉扯娘家還是婆家?”

雪梅成親後十日,便是葉飛霜成親的日子。倆人的婚期前後跟随,所以才有此一問。

葉飛霜聽到她這樣問,只臊得雙腮緋紅,啐了雪梅一口便紅着臉跑回了董宜人身邊。

也不知董宜人問了她什麽,只見她又是一跺腳,轉身就往屏風後跑去。

董宜人就和盧氏哈哈大笑。

雪梅看着葉飛霜的背影發笑,卻不妨姜恒領了葉秋鴻來到了她的面前。

“雪梅,給鴻哥兒行個禮,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姜恒雲淡風輕的笑着,手指卻堅定地拽着葉秋鴻的袖子,不讓他有機會逃脫。

葉秋鴻一向待雪梅沒有什麽好臉,本就不想和她相見,剛剛躲去了角落,可是沒想到卻被姜恒死活給尋了出來,一路往這裏拉。

只氣得臉上青白不定,惡狠狠的瞪着雪梅。

雪梅頓時睜大了眼睛,看着滿臉不情願的葉秋鴻,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沒明白。

她情不自禁地轉首望了姜恒一眼。

姜恒正凝視着葉秋鴻。

眼裏有哀傷、有痛苦,也有幾分黯然、幾分無奈……

卻唯獨沒有愛--

雪梅松了口氣,低頭給葉秋鴻行禮,口裏稱鴻哥兒。

葉秋鴻想要躲。卻被姜恒死死的拉住,心裏喟然長嘆,不情不願地回了半禮,将董宜人替他準備好的禮物交到了雪梅的手中。

只是,那表情卻像是有人欠了他幾萬兩銀子似的,即嫌棄又憎惡。

雪梅剛剛将禮物接到手中,他便抽出帕子使勁的拭手。

“他就這樣……”姜恒眼見着妻子有些不自在了,急忙在旁邊打圓場。一個是他至愛的兄弟,一個是他至愛的妻,倆人誰受了委屈他都會難過。“他有潔癖,平時盥濯不離手,時常帶着帕子,屋裏的器具更是要時時滌之,比之倪雲林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莫要在意。”

一聽姜恒提到了倪雲林,葉秋鴻的表情突然不自在了起來,怒道:“你怎能将我和他相提并論?”

若是有人在新婚大喜的日子裏生氣吵架,早就怒了。可是姜恒和葉秋鴻感情深厚,豈會生他的氣?

淡然一笑,揶揄道:“那一年不知是誰,說是去凝香院尋頭牌粉頭。結果去了後。卻嫌棄人家不幹淨,叫人家先洗個澡。洗完之後過來說話,隔不一會又覺得髒,又叫粉頭去洗……可憐那粉頭從天黑洗到天明,竟是忘記洗了多少次……等到那人走後,粉頭大病了一場。哭得肝腸寸斷……”

說了這話,便一臉得意的看着葉秋鴻,沒想到葉秋鴻不僅不怒,反而嘻嘻笑了起來,順着姜恒的話往下說。

“原來如此。那你去凝香院做甚?總不成是去看粉頭洗澡的吧?”

這話不對啊!姜恒瞬間反應過來,轉過頭卻看到雪梅的臉已經黑了,急忙結結巴巴的描補,“我……我沒去……我是事後聽人說的……”眼見得雪梅的表情越來越不對,又半道改口,“啊,不對……我去了……只是吃酒……吃酒……”

葉秋鴻嘻嘻笑望着他,只覺得心中怨氣出了不少,渾身輕松,遂輕輕拍了拍姜恒的肩,揚長而去。

董宜人和盧氏笑着往這裏看。

“你瞧瞧,這三人站在一處,就跟一幅美人圖似的,多少年沒見過這麽标致的人了。”盧氏嘴角噙笑道。

董宜人不由微笑着颔首,嘴裏卻連聲嘆息,“可不是,不是我自誇我兒子,這滿南京城中除了你家的思策以外,真是極少有比他更标致的人了,我呀,就是發愁……你說這哥兒長得如此标致,竟是把姑娘們都給比下去了,這可如何是好?”

“你愁甚喲?”盧氏嗤地一笑,“誰不知道媒婆快把你家門檻給踏破了?就連今上都發了話,如果不是礙于國朝的規定幾乎要将公主下降呢。你說你,還愁什麽愁?你就愁着挑哪個當兒媳婦吧……”

董宜人聽了這話,不由得抿嘴直樂。

那邊廂,姜恒還在低聲替自己辯解,雪梅卻只是白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和他生氣。

要說美色,葉飛霜當屬第一。可是姜恒和她兄妹十幾年,從來沒有逾越之處。青樓閣院裏的小姐們,能有幾個是葉飛霜般的絕色?姜恒不對葉飛霜動心,能會對她們動心?

有些時候,小小的吃個醋,這叫情調,若是抓着一點小錯不放,那就真叫自己作死了。

所以,她臉上卻依舊帶着笑意。

姜恒心中卻全是惶恐。

他這十幾年,很少和親人生活在一起。也就是成親這一天來,才突然有了家的感覺。

他願意全心全意地待雪梅,願意事事都替她想在前面,只因為和雪梅在一起,那麽快活那麽自由……

眼見得旁邊有人喊雪梅,她将要離開,忙一把扯住了雪梅的袖子,附耳低道:“好老婆,你莫要生我氣,最多我晚上任你折騰!”

雪梅聽到這話,臉色騰地一紅,啐道:“也不知是誰折騰誰?”話剛出口卻覺得有些不妥,不該在大庭廣衆之下和姜恒讨論閨房的事情,忙住嘴不說。

姜恒卻不讓她走,繼續拉着她的袖子低語,“那要不,我晚上折騰你?就當賠罪了!”說着話,手指在雪梅藏在大袖衫裏的手心上輕輕撓了下,然後一臉期盼的看着她。

雪梅渾身一激靈,面色赤紅,急忙往左右看了看,見到衆人都在談着話沒人注意到這邊,長出了口氣,微微使力将袖子從姜恒手裏扯出。

“算我怕了你……”

說完這句話,雪梅便如一只受驚的兔子般勿勿的從姜恒身邊逃開。

姜恒展顏而笑,只覺得心頭極是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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