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芳蘭來訪
“你最近是怎麽了?怎麽老和柳紫嫣過不去?”
刑氏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替她倒了一盞茶水。
幾天前她就想來看看雪梅,可是吳馨兒也有了身孕,上吐下洩的鬧得不能安生,就只能呆在家裏侍候媳婦。好不容易這幾天吳馨兒不吐了,就準備去看女兒。
沒想到,人還未出門,劉忠媳婦就急惶惶地跑了過來,說姑奶奶和姑爺吵架了,姑爺一摔手出門,姑奶奶在家裏哭得昏天黑地。
刑氏吓了一大跳。
姜恒是什麽樣,她再清楚不過了。性情溫和,溫文爾雅,待人彬彬有禮。若說是姜恒找雪梅的麻煩,刑氏是死活不信。
果不其然,等到她下了馬車走進垂花門時,便感覺到今日的姜府後宅和以往大不相同。
以前的雪梅,是精明能幹的。
她雖然不如葉飛霜那般從小到大都在接受淑女教育,可也是跟了董宜人好幾年。董宜人把她當成半個兒媳婦看待,平時也是極用心的指點她。
姜恒一家剛到順天府時,雪梅處置宅院仆婦手段幹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婆子婢女小厮各司其職,各安其心。
姜府就像是個朝氣蓬勃的太陽一般,散發着耀眼的光芒,整日歡聲笑語不斷。
可是現在的姜府,就如同一根老朽的腐木般,死氣沉沉的。
內宅的婆子和婢女面帶惶然,個個手足無措。
唯一鎮靜的就是姜恒的表妹柳紫嫣。
她雖是不能說話,可是卻能靠着手勢指揮着內宅的仆婦。
也多虧靠了她,這幾天姜恒不在時垂花門內才沒出什麽事情。
雪梅聽了刑氏的話。只覺得無限的委屈。
怎麽人人都說是她在找柳紫嫣的麻煩?為什麽就沒有人看到她眼中的那抹得意和挑釁?
那一天,她将帕子從柳紫嫣手中搶回來就立刻後悔了。
可是姜恒卻覺得她犯了很大的錯誤,說她無故尋釁紫嫣表妹。
雪梅當即就怔了,她嫁給姜恒半年多了,姜恒從來沒有在她在前稱呼過紫嫣的名字。更沒有稱呼過紫嫣表妹。
她只覺得天都塌了--
大早上的,她孕吐成這樣,姜恒不安慰她就算了,反而為了一個外人給她擺臉子看。
她倚着隐囊就哭了起來,臉色臘黃,頭發蓬亂。死死的蹙着眉頭。
哪裏像姜恒深愛的那個雪梅?倒像是一個剛剛撒完潑的潑婦般……
姜恒只覺得身上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
一開始還勸她,可是越勸她的淚水越多,再加上早朝時間快到了,只得無奈的離開。
雪梅追了出去,拉着他的袖子不許他走。
姜恒勃然大怒。說她不講道理,難道要誤了早朝嗎?
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只派子侍回家打個招呼,說就歇在葉秋鴻處了。
這是要分居嗎?
她不管不顧的就沖着子侍嚷了起來,把子侍吓得要死。
說也奇怪,只要姜恒不在,她的脾氣就會克制一些。
三天後。姜恒回來了。
原本他是一臉歉意,特意買了禮物和吃食向雪梅道歉。
本來說得好好地,雪梅也下定決心不再和他吵了。以後安穩的過日子。
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知姜恒說了什麽話,沒來由的就一陣心煩,心口湧出煩躁之感。腦子裏總是在想姜恒這幾天在做什麽,是不是找了什麽不該找的人。
又見柳紫嫣情意綿綿的站在屋角,雙目熠熠地盯着姜恒。
結果後面姜恒說的是什麽。她幾乎都沒有聽到--
只顧得和姜恒吵架了。
“事情就是這樣了--”雪梅心虛的低下頭,不敢看面前的母親。雙眼盯着微微隆起的肚皮,露出懊惱的神色。
刑氏聽得直皺眉頭。
女兒是什麽樣的人。她再明白不過了,怎麽這一懷了身孕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以往的通情達理和明辯事非全消失了,就只剩下撒潑打滾這一個本領了?
就是從珍珠變成魚目,這也得需要一個過程吧?
怎麽就突然之間變了?
更何況,姜恒還沒有什麽過錯,怎麽看都像是雪梅故意找岔似的。
翰林院裏,姜恒也在和葉秋鴻抱怨。
“你說這人怎麽成了親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溫柔善良,惠心纨質……可是現在?”姜恒說着嘆了口氣,腦子裏在用力的回想着當年初見雪梅時是怎樣的情景。
葉秋鴻但笑不語,只是将桌上的糕點往姜恒那裏推了推。
“……我若真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她和我鬧也就罷了,可是和她成親後,我幾乎未和別的女子說過話。也極少去酒樓和青樓中,縱是去了,你也知道的,沒有招過什麽小姐。可是,我都這樣了,她居然還懷疑我?說我和表妹不清不楚的……”姜恒越說越生氣,不由得長籲短嘆起來。
葉秋鴻只瞧得眉頭亂跳,面前的這個人怎麽變得只會在他面前抱怨了?
以前倆人在一起,嘴裏談論的都是詩詞文章,怎麽近來他越來越像個婦人?開始抱怨起內宅之事?
“我都怕回家了……”姜恒無力地倚在椅背上,面露帳然之色。
……
姜府逸志堂來了客人。
芳蘭坐在雪梅的旁邊,笑盈盈的和她說話,可是神态裏卻是掩飾不住的興災樂禍,“……這姜家姑爺也真是的,哪裏能撇下懷孕的妹子自己躲清閑?雪梅你不要怕,你有什麽委屈只管和我說,我叫你姐夫去教訓他,管保把他打得老老實實的……”
刑氏的臉黑了起來。誰見過這樣的勸架的?這是來勸架還是澆油的?
“大姑奶奶還是先緊着你自己,我咋聽說黃秋成又納了一個?他是不是瞧不起咱們老劉家?納了一個又一個?要不要讓你哥和敬民過去替你撐撐腰?”刑氏撇了撇嘴,絲毫不給芳蘭留情面。
旁邊的劉忠媳婦抿緊了嘴唇,用力眨了眨眼睛。
芳蘭的臉色立刻變了,咬了咬嘴唇。磨牙霍霍的。
“哎喲,這算是什麽要緊的事情?”芳蘭揮了揮手裏的帕子,将下巴擡得高高的,“不過就是幾個玩意兒罷了,哪天我不高興了,就溜出來玩玩。他連吱都不敢吱一聲……”
“倒是妹子,你可得看緊着點,妹夫可和黃秋成不一樣。黃秋成一輩子也就那樣了,妹夫将來可是出将入相要做大官的。如果妹子看得不緊,說不定這将來……”芳蘭故意将話停在這裏。得意的翹起了嘴角。
雪梅深吸了一口氣,就問芳蘭,“芳蘭姐來找我有什麽事?”
“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玩了嗎?”芳蘭捂着嘴吃吃地笑,眼睛落在雪梅隆起的肚皮上,眼中閃爍着奇異的光芒。
她成親好久了,卻一直沒有身孕,怎麽這個雪梅這麽好命?進門就有孕?
萬幸,她現在過的也不好。
要不然。自己豈不是要嘔死?
她笑着抿了抿鬓發,做出一副端莊的樣子,慢條厮條的和雪梅講起了順天府的趣事。
刑氏雖是煩她。可到底芳蘭也是雪梅的親堂姐,不好把她往外轟,便只得坐在女兒身邊,看着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芳蘭現在從商,經常出入一些豪門貴婦的宅中,知道不少的內宅趣事。
再加上她言語诙諧。說了幾件趣事,倒把雪梅給逗得笑了起來。
刑氏看在眼裏。便松了口氣。
“……你不知道,安寧候府最近出了人命官司……從後門一下子擡出去五六個屍體來……”芳蘭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安寧候府?這不是功勳之家嗎?他家出了什麽事?”雪梅随口問道。
“你姐夫不是經常往幾個候府送南邊來的薰香料嗎?前幾日得了好香料,便親自給送了過來。可巧看到他們後門往外擡屍首,把你姐夫吓了一大跳。後來打聽了才知道,死的人是兩個小妾和幾個婢女……其中還有一個未成形的男胎喲……造孽喲……”
“說是兩個小妾争風吃醋,一個給另一個下毒,活生生的把男胎給打掉了。”
“毒?下的什麽毒?”雪梅腦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似的,突然閃過了一道亮光,可是轉瞬即逝,卻又無法抓住。
“哎喲喂,說是毒,卻又不是毒。其實說白了呀……”芳蘭的雙眼亮晶晶地放着光芒,話裏竟是帶了得意,“聽說是幾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然後給懷孕的小妾聞了,結果小妾聞了幾天,肚子突然開始疼,當天夜裏就落胎……活該這小妾,讓她們争,這下子好了吧,都死光死絕了才好呢。”
“什麽樣的香料混在一起能落胎?”雪梅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茶盞在她的手裏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我哪知道啊?我們家就是一個賣香料的,哪能知道這些害人的事情?”芳蘭瞪圓了眼睛,牙齒咬得霍霍作響,“我要是知道了,我能不用?我非得把院子裏那幾個賤貨摁到香料堆裏,讓她們聞個夠。聞死一個夠本,聞死兩個我還賺了。要是全部聞死,那才皆大歡喜呢。”
刑氏聽到這話,臉色一沉。
“姑奶奶這說的是什麽話?咱們老劉家嫁出去的姑奶奶可不能這麽惡毒?你不喜歡那些小妾,打發出去或是賣出去就是了。做甚要害人性命?”
芳蘭嗤地一聲笑了,斜睨着刑氏,“二嬸家裏也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妾,這就替小妾說話了?二嬸可有沒有想過你媳婦?想過你閨女?要是她們被小妾害了,你還能這樣我才佩服你。”
刑氏的臉色漲得通紅。
芳蘭一直是沒大沒小不懂規矩,向來是想頂撞誰就頂撞誰,從來不給人留情面。再加上她現在又是破罐子破摔,看誰都不順眼,逮着機會就嗆刑氏。
“我沒那意思……”刑氏頗有些心虛,她家裏最近也是有些不安寧。她以前壓着敬民,不許他和李娟同房。直到吳馨兒有了身孕,才許敬民進了李娟的院子。
幸好吳馨兒是個大度的人,沒在她面前哭訴過。
她盡力盡心的侍候吳馨兒,就是想彌補一下媳婦受的委屈。
“二嬸,你要是真喜歡你媳婦,就趁早把你家那個禍害給趕跑,要不然……安寧候府就是你家的榜樣……”芳蘭哼了幾聲,不屑地看着刑氏。
刑氏聽到這話,張大了嘴。
從姜府出來後,芳蘭臉上帶着得意的笑容。
走到自家的宅院門前卻遇到了黃秋成的馬車,聽到馬車裏傳來的女子歡笑聲後,一張臉漲得像豬肝。
跺了跺腳示意停車。
芳蘭的貼身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低聲問道:“奶奶不回家嗎?”
芳蘭深深吸了口氣,這才讓心情平靜下來,咬着牙道:“回,怎麽不回?你去告訴門房,把大門給我打開,奶奶我要從正門進去。”
這不年不節的,開什麽正門喲?
貼身嬷嬷腹诽道,可到底不敢頂撞芳蘭,只得下了馬車去吩咐門房。
黃秋成本來都要走了,可是看到自家正門卻緩緩的打開,不由得愣住了。
“劉芳蘭,你發的哪門子瘋?爹娘都不在,你做甚開正門?”黃秋成唰地掀起簾子,指着芳蘭的馬車問道。
芳蘭也掀起了簾子,反唇相譏,“姑奶奶今天想走正門,你管我?你有種摟着你的小美人從正門走啊……我就怕你沒那個膽量!”
“劉芳蘭,你信不信我揍你?”黃秋成氣得面色發白。
“你敢動我一根指頭試試?”芳蘭高高地仰起了下巴,“我保證你後院的小美人,今天晚上都跑到窯子裏排成個的給你戴綠帽子。”
“你……”黃秋成死死的瞪着芳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