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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劉家亂事

一燈如豆,暗自昏黃。

無邪坐在燈下,小手輕輕托着腮,露出深思的表情。

柳紫嫣給她的信裏,什麽都沒有寫,只寫了一句話:我知道子侍心裏有你。

無邪的芳心亂了。

她十四歲了,已到了春心萌動的時節。

子侍是姜恒跟前最得信任的人,将來必是會找一個家生子。

她是太太跟前的人,又和太太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遠親關系。

太太會不會将她許給子侍?

一想到有天,她将會披上嫁衣嫁給子侍。

嘴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雙腮似火,眼波如水。

雨燕洗完了自己的衣裳,曬到了院井裏,又仔細的将水倒進了水槽。

剛剛走進屋,就看到姐姐慌亂的藏起了什麽東西。

便笑着問道:“姐,你偷藏甚好吃的東西了?給我嘗嘗?”

“你就知道吃?”無邪吃吃地笑,轉身站起來從匣子裏拿出今天雪梅賞她的糕點放到桌子上。

雨燕見到有吃的,便也顧不得再去問剛剛藏的是什麽,只是笑嘻嘻的拈起了一塊桂花糕往嘴裏放。

一邊吃一邊和無邪說話,“你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下午時太太叫了你好幾次,你都沒應上。你想什麽呢?”

無邪一驚,忙追問道:“那太太可生氣了?”

“太太又不是小氣的人,怎麽會生你的氣?”雨燕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太太還問我,你是不是今天身上不方便呢?如果不方便就早些回去休息。”

上個月。無邪身上見了紅,雪梅特意替她辦了一桌酒送到她的屋裏,讓她請爹娘和妹妹吃飯。

恭喜她成人。

所以,她今天心神恍惚,雪梅也只是以為她日子快到了。有些不舒服。

倒是沒往其他地方想。

無邪長籲了一口氣,心裏有些愧疚。

柳紫嫣是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怎麽可能被她影響了心神?

太太對她一家有活命之恩。

當初爹娘帶着她們從北邊逃荒過來,支撐着她們的信念就是洛陽城有遠房親戚在。

到了洛陽,好不容易找到了刑老爹。

可是刑家只是一個屠戶。哪裏養得起他們四口?

幸好太太收留了他們。

給他們吃,給他們穿,如今又把一大家子的經濟事交給了劉忠。

感謝的話自是說不完。

唯有盡心盡力的替太太做事才是正經的道理。

想到這裏,無邪的目光往窗外看去。灰蒙蒙一片,只能隐約看到庭院屋檐綿延的影線。

她輕輕嘆了口氣。

再也不去想柳紫嫣。

她雖然年紀小。心裏卻明白,柳紫嫣打得就是做妾的心思。

姑爺和太太恩恩愛愛的,幹嘛中間要多個人?

無邪的心,突然安寧了下來。

一如窗外那無邊無際的黑夜,平靜而無聲。

……

起床時,雪梅的臉上就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精氣神。

姜恒自那一夜起,食髓知味,隔一兩日就要。

雪梅生怕傷了孩子。他便溫言細語的哄她,說定會輕一些柔一些。

又說已滿五個月,傷不到了。

雪梅見他說的鄭重其事。再加上也相信他是個醫生,半推半就的随了他。

姜恒這樣,她心裏也是歡喜的。

現在哪家的妻子懷孕後不在丈夫屋裏放一兩個人?美其名曰替丈夫暖床的。

可是又有哪個妻子是心甘情願的?

不過是一個名聲罷了。

反正雪梅極少和那些貴婦來往,名聲對她來說更是無所謂。

哪怕就是有人說她妒又如何?

只要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何必管他人的眼光?

我就樂意天天膩着姜恒,我就不樂意往他床上塞人。

無邪和雨燕服侍她穿好衣裳。刑氏便掀起簾子進來。

雪梅一見到母親,就興奮地挽起刑氏胳膊。呱啦呱啦說個不停,“娘。您起床了。怎麽好讓您來看我?按理該是我去請安的。您吃了早飯不?想吃點什麽?夥房裏備了小粥和青菜,最是合胃不過。要不然您和我一起吃?”

刑氏捺着她的額頭,笑道:“你瞧你這張嘴,你就供嘴不供心吧。你哪一天不是睡到太陽曬了屁股?這都快巳時,夥房裏都開始準備午飯了,你給我請的哪門子安?”

雪梅就嘻嘻地笑,搖着刑氏的胳膊撒嬌,“人家不是懷了孕,天天想睡覺嗎?”

“你就懶吧!”刑氏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你是命好,上頭沒婆婆公公管着,姑爺又體貼你,姜太醫是個不管事,才容得你胡鬧。要是換換人家,看你還敢睡到現在不?人吶,要知足!你懂不?姑爺待你好,你更應該加倍的待他好。旁的不說,只說你嫂子馨兒,懷了孕後天天不忘晨昏定省,看得我都心疼她,說了她好幾次。最後還是我拉下臉來,她才做罷。”

雪梅聞言瞪大眼睛,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偏心眼!”

刑氏撫額,眼角的皺紋卻笑得飛揚起來。

女兒嫁的好,這才是她最高興的。

大女兒明珠現在在趙家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舒坦,趙大誠早出晚歸都要備報,從來沒有二心。

公婆視她如親女。

兩個孩子即聽話又俊俏。

一提起劉家的兩個姑奶奶,誰不豎起大拇指羨慕她們好命?

她只覺得這輩子再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除了敬民。

不知為什麽,一想起兒子,就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此時的吳馨兒正坐在王秀兒院子裏和她說話。

王秀兒的嬷嬷胡養娘今天早上去給吳馨兒送吃的東西,在臺階下不小心滑倒。

胡養娘年紀大了。一跤下去差點把腿跌斷,當即痛的站不起來。

手裏拿着的吃食也散落在地,滾燙的油湯澆到了腿上,幸好現在是冬天穿得厚。

饒是如此,腿上也是紅通通的一片。

王秀兒看到養娘被人擡回來。當即驚的兩眼淚汪汪,撲到胡養娘身上大哭。

她一直是胡養娘養大的,待她如親母。

眼見她受了這麽大的傷,恨不得以身替之。

吳馨兒知道後,大驚失色,顧不得天冷路滑。去了王秀兒院子賠罪。

“嫂子,都怪我,我院子裏的丫頭婆子偷懶……”吳馨兒坐在王秀兒身邊,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她在後怕。

每到下午,她院子裏的粗使婆子都會将路上打掃的幹幹淨淨。就是怕她早上起床晨昏定省時踩冰滑倒。

絞盡腦汁也想不通,臺階下怎麽可能會有一層厚厚的冰?

這幾日,婆婆去侍候胎相不穩的小姑。家裏只剩下公公在,饒老太太又起的比旁人略晚些,所以她每天早上就不需要起太早去請安。

昨日正巧王秀兒得了幾只烏骨雞,交待廚房炖了一夜爛爛的,大早上的就讓胡養娘給她送來。

其實胡養娘來的時候,她已經醒了。正在穿衣裳。

卻突然聽到屋外傳來驚呼聲。

推開窗戶一看,胡養娘就倒在檐廊下,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婆婆剛出門幾天。家裏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如果胡養娘真在自己院中摔出了什麽好歹來,她怎麽對得起王秀兒?

王秀兒自從婆婆出門後,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自己,每日想着法子的替自己準備好吃的。

王秀兒雖然只是一個鄉秀才之女,可是為人處事大方利落,不計較得失。

她嫁過來後。和王秀兒相處的極好。

胡養娘摔倒的事剛出時,她腦子裏第一反應是有人要挑唆她和王秀兒的關系。

可是再一細想。卻又覺得沒有什麽必要。王秀兒和敬東是依附于二房生活的!敬東現在家裏閑着,管管家裏的鋪子算算家務帳。閑來無事就是找人下棋玩樂。

若是沒有她的公公劉承志,只怕敬東早晚會餓死。

王秀兒現在心心念的就是将來兒子長大後好好讀書,能給她掙個诰命。

丈夫不成器,她能指望的人就是小叔子敬民。

敬民又是自己的丈夫,所以王秀兒待自己一向是極力巴結。

她對自己根本構不成危險,別人也不需要離間她們的關系啊。

她一點一點地往下推論,卻不由得發抖--

這是沖着她來的。

臺階下是重點打掃的地方,粗使婆子再粗心也不可能會把這個地方給忘記。

當時,天還黑着。

燈火昏黃的看不清。

如果是自己給祖母饒氏請安的時候踏上去該如何?

思及此處,吳馨兒不由冷汗森森。

王秀兒嘆了口氣,她老王家宅門不知藏了陰私事。吳馨兒一來賠罪,她便想明白了所有的來龍去脈。

這會見到吳馨兒臉色蒼白,驚容滿面。

忍不住勸她:“弟妹,你且放寬心,已經幫養娘敷過藥了,醫士也過來看過,說腿和身子都沒多事情,只是受了驚吓。你快別放在心裏了。”

她越是這麽說,吳馨兒越覺得過意不去,招手喚過身邊的婢女拿了五十兩銀子。

“這是給養娘看病吃藥用的,嫂子您替養娘收着。”

“你這人就是外道?”王秀兒見到婢女手裏托着的銀子不由得失笑,“自家人,你給什麽銀子?再說了,就是上藥也沒花一兩啊?”

死活不肯要。

吳馨兒急了,“嫂子,養娘這是在待我受過,若是您不接這銀子,那可真是打了我的臉。您是不是要我這個孕婦給您下跪,您才收呢?”吳馨兒說着,便提起了裙角,要盈盈下拜。

王秀兒哪舍得讓她拜,急忙雙手托起她,心裏卻被她的話給驚了一個裏外焦嫩。

待她受過?

這家裏,真的要亂了?

王秀兒的眼,突然亂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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