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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擁君三千(女尊)

作者:主木青

文案

(本文為一對一)

“天元三十二年,西華女帝西鴻疏病崩于乾元宮,傳其遺诏。着二皇女西鴻玉繼承皇位,以秉天下蒼生。

西鴻玉,年十八,齒序為貳,乃帝君之女。是登臨皇位,以沐恩澤

國喪三年而滿,遵西華祖訓,着以為新帝選秀。民間凡年滿十五之男子,面容姣好,家世清白者,皆需由地方審查,推舉其中佼佼者入宮參選。以充裕後宮,綿延子嗣。”

【文案】

洛陽街頭老大的好妹子

無憂幫裏的二世祖

趙玉

背了命案一覺醒來

她竟搖身一變成為了西華國至高無上的女帝

西鴻玉!

曾經發愁讨不來夫君的她

瞬間擁有了一整個後宮的三千皇君!

……

究竟是她演的皇帝,還是皇帝演了她自己?

內容标簽:天作之和 宮廷侯爵 宮鬥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西鴻玉,容賢亭 ┃ 配角:韓洛焱,東方宜曉,赫連禦尋等。 ┃ 其它:女尊宮鬥帝後情深

☆、序一 踏雪尋昔

大雪漫天飛散,彌漫整個山林。白茫茫霧蒙蒙一片,倒也模糊了人的視野。念兒搓着凍得發紅的小手,哈着熱氣,躲在樹下蜷縮成了一團。擡頭見那銀灰色的天際,念着天色就要暗了,此時此刻他越發焦急了起來。

已經餓了兩天,若再不找些吃的與了爹爹,爹爹他的身子如何撐得下去!都怪自己,爹爹把所有吃的都讓給了自己,自己卻渾然不知……

寧靜得只有風卷過的聲音,聽得念兒心裏有些發慌。四下張望着,山中盡是一片雪白。風卷着雪花落入了自己破損的衣領,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歇息了片刻,他的小腳已然凍得失去了知覺。茫然地看着滿是白雪的世界,他倒也不知現在該做些什麽了。

眯了會子覺,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車輪聲。那聲音越發得近,車上銅鈴作響,一次次撞入念兒的耳中。他微微張開眼,側過頭去,依稀一個馬車的影子正一點點向自己靠近。雪地裏,那馬車行得不算快,趕車人極為謹慎小心。

這才發覺,天色已然開始暗了。念兒心中大驚,連忙站起身子,彎腰拍了拍雪屑,一手跨上了提來的破竹籃。

馬車中靜靜地坐着一個女子,她急切地望着窗外的林子,努力在尋找着什麽。馬車臨近念兒時,女子連忙吩咐停車。

那裝飾豪華的馬車兀自在自己身側停下,念兒愣在了原處,生怕是自己得罪了哪家的貴人,今日怕是要挨揍了。

踏着雲錦深紅金絲繡靴,身披銀狐皮鬥篷,頭上幾對金釵耀人雙目,那女子持着一把做工精美的畫傘,高貴優雅地走下馬車,帶着随侍一步步便向念兒走來。

自幼在林子和村子間來往慣了,從未見過這樣穿戴的貴族夫人,念兒半張着嘴,話都卡在喉嚨裏,努力也吐不出一個字。

焦急地來到念兒面前,女子的到來,伴随着一陣幽香。那是甚麽名貴的香料,念兒卻也不曉得。

微微低頭,女子匆忙便問道:“你可曉得這附近有何人家住在這山上?”

這山上不就只住了自己和爹爹一家嗎?這夫人這樣着急,莫非是爹爹的仇家?

想到此處,本想拔腿就跑,可念兒瞧瞧那邊馬車,忽得發現馬車後有不少騎着馬跟着的随從。對方人多勢衆,看來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忽然想起爹爹在山的另一頭搭着采藥時歇腳的茅草屋,那裏平時倒也無人的。念兒靈機一動,便指着對面山頭道:“那裏是有一家。”

焦急之餘,女子不禁低頭發現了那雙埋在雪地中只穿着破草鞋的小腳,且那小腳被凍得通紅。心頭一軟,她側眸看向了身後的女子:“随荇,先把送給瑜兒的鞋取來一雙給這孩子。另取一套瑜兒的棉衣,瞧着孩子凍成了甚麽樣。”

驚訝地看着女子,随荇又看看念兒,只得無奈地轉過身去,吩咐人去車上取了衣服和鞋子,另雙手捧到了小男孩面前。

念兒尴尬地看着做工精美的棉衣棉鞋,又看看女子,吱吱唔唔壓根說不出話了。

接過随荇懷裏的衣物與鞋子,女子和藹地笑着便彎腰将它們都給了念兒,伸出白皙而溫熱的手摸了摸念兒紅彤彤的面頰,“這是我給我兒子準備的,估摸着他和你年紀應該差不多。且先穿着,若大小有問題,下山我再另尋人給你做。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你叫什麽名字,可以帶我們去找那戶人家嗎?”

呆滞地看着那女子,她的笑容一點點融化了他心裏的設防。回過神來,他緩緩開了口:“念……念兒……夫人,這衣裳鞋子既然是做給令公子的,那我就不可以收下。我這就給您帶路,您先回馬車上去罷!”

小小年紀生在鄉野竟這樣懂事,女子有些驚訝,但卻一把将念兒抱起,大步向馬車走去。随荇看得目瞪口呆,沒什麽話說,低頭沉默地便跟了上去。

坐在馬車的前方,念兒被女子攏在鬥篷裏,生怕女子嫌棄自己身子髒。随荇在一旁替二人撐着傘,又空出一只手将一只湯婆子遞給了女子,“主子,天兒太冷了,還是先暖着罷!”

将湯婆子直接塞給了念兒,女子噗嗤一笑,“的确很多年不出來了,外面自是格外的好。就連這雪,也格外幹淨了幾分。”

“是主子先前不願出來,小的又如何勸得。”随荇說笑了一句,這才發現念兒竟一直在顫抖,“怎的了,念兒?還冷嗎?”

低頭瞅瞅懷裏的念兒,女子也不由得問道:“若是冷,那就加些衣裳罷。”

“不不不!夫人,您還是松開我罷。我……我不自在……”念兒的聲音竟也顫抖了起來,卻不敢自己掙脫女子。

無奈地松開了念兒,仍是把湯婆子給了他,女子向後靠了靠,稍稍吐出一口氣,“也難怪,是我方才太過激動了。一時間,我就把念兒當作了瑜兒。”

又行了半晌,天已然暗了。借着車上懸着的燈籠,念兒指着路前方林子裏的茅屋,便喚道:“到了到了,就是那裏。”

原本有些困倦的女子忽然張大了眼,未等車完全停下,她竟縱身跳下了車,直奔向那茅屋。随荇大驚,也跳車帶着燈籠緊随其後。念兒完全不知這是發生了何事,直等到完全停下,他這才下了車。

滿心期待地推開竹籬笆,女子的鬥篷憑風揚起。她一把推開門,借着燈籠微弱的光,卻才發現屋中竟空無一人。

念兒終是來到了屋門前,頂着風雪,卻見着随荇掏出火折子點燃了屋中桌上的一盞油燈,屋裏倒是亮了不少。

彷徨地坐在了一張破舊的長凳上,女子失神地看着四下破敗的陳設,倒也發現不了有人久居的痕跡。看來,這一次,是無果之途了。

“主子!主子,外面暴風雪吹斷了樹,這山路……山路斷了!”門外忽得傳來了随從急促的聲音。

随荇連忙出去查看,過了片刻,焦急地趕了回來:“主子,今夜,這……”

“那就在此處歇下罷,我倒也累了。”冷笑了一聲,頗有自嘲之意,女子側身倚上了桌子,“随荇,吩咐人連夜處理好事務,明日一早再行啓程。我今夜且帶着念兒在此處落腳,你去将馬車裏的物件都搬了過來。”

“是,主子。”随荇躬身見禮,便轉身出了屋子。

念兒和女子獨自坐在屋中,二人沉默了許久,耐不住這樣尴尬下去,念兒終是挪了挪身子,撇起小嘴道:“天這麽晚了,我爹會擔心的……其實……其實山上只住了我和我爹這一家。這間屋子,是爹爹搭來歇腳用的……”

頓然打起了精神,女子側目看向念兒,“你……你姓韓嗎?”

搖搖頭,念兒道:“我喚作趙念。”

“哦?是嗎?”面上再次露了笑,女子見念兒在櫃子裏摸索什麽東西,不禁好奇地瞅了過去。

念兒掏出一沓粗糙的草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樂呵呵地便道:“反正天亮前都要待在這裏,不如我來給夫人您講故事吧?”

“小孩子家的,我給你講倒還差不多吧……”白了念兒一眼,女子幹咳了兩聲,清清嗓子便道:“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宮廷秘錄?!”險些閃斷了舌頭,女子以為自己眼花了,卻不曾想得當真見着了那泛黃的紙上歪歪扭扭地寫着四個大字“宮廷秘錄”。

眉一挑,念兒得意地晃了晃那沓子糙紙,連忙坐在了女子的對面,“這些都是平日裏我在茶樓打雜時,從說書先生那裏聽來的。您瞧,我這裏攢了不少。”

忽然想起了什麽,女子忙不疊地看向了念兒,“這麽晚了,你沒有回家,就不怕你娘親和爹爹着急?”

搖搖頭,念兒沉着道:“既是已然被困在這裏,我再着急也是無用。爹爹常說随遇而安,知足常樂。我現在可以坐在一個可以避寒的屋裏,已然知足了。只怕爹爹他……”

“怎麽?”見念兒雙眸中閃現淚光,女子不由得擔心道,“你娘親不照顧你爹爹嗎?”

“我娘親在我未出世時便被抓去做官奴,死在路上了。爹爹不肯多言,我也不知我娘親是誰。這幾日大雪封山,尋不到好的藥材去賣錢。家裏僅剩的糧食都被爹爹喂給了我,當我曉得爹爹一直餓着肚子時,已然是今日晨間了。我本想上山找些吃的給他,卻不料……”說到這裏,念兒哽咽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自己從小錦衣玉食的日子享受慣了,倒也無法體會他的苦。念及此處,女子思索了片刻,便拔下了頭上的一對金釵,從袖中掏出絲帕将其包好,推到了念兒面前。

念兒正欲推辭,卻見女子一本正經地開口道:“我曉得,直接給你,你是不會收下的。不如這樣,我用這對釵子買你講故事與我聽。就像茶客打賞說書人那般,今夜,你就給我講你記的那本《宮廷秘錄》罷!”

“可是,幾文錢就夠了,用不了這麽多……”

“我家裏不缺這點小錢,打賞你不過是買我個高興。念兒,你莫不是不願做這筆買賣?”似有意味地瞥了念兒一眼,女子唇畔劃過一絲笑意。

想起饑寒交迫的爹爹,想起拮據的生活,念兒打量着這女子非富即貴,的确當真不缺這些子金首飾。定了定神,他有些受寵若驚地翻開了那沓子糙紙的第一頁,

“西華天元十六年……那個……額……這字有些模糊,我能跳過嗎?”尴尬地一笑,念兒有些挂不住臉了。

略一擺手,堅定地看着念兒,女子輕輕點頭,只是等着他繼續念道。

“二皇女西鴻玉由天元帝賜封為我西華太女,敕造太女府賜居。”念完這一句話時,他偷偷瞄了女子一眼,見女子從容地笑着,似乎正等待着下文。

念兒定定神,接着道:“定國候府容氏賢亭賜封為太女之王君,聘下南珠三千斛……”

“茶樓裏說書可不是這樣死板地讀,聽你念着,我倒不如自己買本史書去瞧。”女子終于開口了,語氣裏夾雜了無奈。

抿抿嘴唇,擠出一個笑容,念兒擱下了紙,“我怕不照着紙念,會遺漏些什麽。而且,我年紀小,中氣不足……”

“有些東西,只有你親自去做了,才會有了經驗,這樣才可提升。采藥是靠天吃飯,你也不想你爹爹受苦一輩子。你此番學會了說書,将來也不失為一種謀生手段,足以養活你爹爹即可。放開些,我不在乎那麽多的。”女子平靜地道,聲音入了他的耳,卻如春風一般。

極少聽見外人對自己說出這樣關切的話,念兒定了定神,底氣足了不少。

抹開袖子,一腳踩在長凳上,一手撐在桌面上,他學着茶樓裏說書人的模樣,且用那沓子糙紙一拍桌子,這才緩緩而道:“太女受封,迎娶王君,那是何等的大事!皇家給容家下了三千斛南珠,兩千瑪瑙墜子,一百尊珊瑚盆景,還有萬兩黃金這樣大的聘禮。看官您可曉得這是為何?呵呵,俗話說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太女的父親,可是當時的帝君主子。帝君主子姓什麽?姓容啊!這容氏一族光耀門楣,不就靠着和西鴻家聯姻嗎?容帝君和定國候可是堂姐弟,那定國候的嫡長子容氏怎麽着也該喚容帝君一聲‘堂叔’才對!客官您說是嗎?”說話間,念兒沖着女子擠了下眼。

被這模樣逗得立刻來了興致,女子點點頭,立刻拍手道:“講得好!哈哈哈哈……”

父君啊,賢亭他何時有膽子逾禮喚您一聲“堂叔”……

作者有話要說:

☆、序二 往日之故

縷縷淡煙滑出紫金雙如意靈芝爐,萦繞在他鼻息間,卻勾得他鼻間陣陣發酸。手畔那耀州清釉碗已然冰冷,毫無半絲暖意。熬了一個時辰的血燕窩粥,原本透亮誘人,如今已凝結成了黯淡的粥塊。

稍稍屏息,窗外似是起風了,容賢亭攏了攏衣衫,側眸喚來了伺人,“今夜,莫是陛下又去了赫連禦尋處?”

面上難免有了愁意,流旻躬身湊上前來,低頭恭謹道:“主子,您還是先就寝罷。陛下這會子在書房見幾位大人,并未移駕皇貴君處。”

稍稍松了口氣,容賢亭霎時敬為自己的妒意而自愧。自己如今乃是六宮之主,本應心胸寬闊,莫不能嫉恨後宮諸君。

“罷了,替本君尋璧兒來。”容賢亭坐起身子,端起了茶杯。

“主子,陛下的意思,是……大皇女理應自幼獨居,才可養成堅毅性子。從小膩着爹爹的女子,長大恐是不會有作為……陛下吩咐,除卻每月初一十五,帝君主子不得與大皇女相見。”流旻心裏已然揪了起來,只為自己主子與小主子擔心。

失神間打翻了茶杯,容賢亭怔然起身,絲毫沒有顧及被茶水浸濕的袖口。他努力平息着怒氣,驟然上前一步便道:“本君的女兒,為何本君不能見她?璧兒如今才四歲,要她一個人睡,本君如何放心?”

連忙攔上容賢亭,流旻幾乎帶了哭腔,猛地抓過幾個伺人,一并跪倒在地,連連向容賢亭叩首,“如今大皇女是陛下的獨女,陛下也是真心為她好。求主子息怒,若是傳入陛下耳中,只怕會落得不賢德之名。如今赫連大将軍在前線骁勇殺敵,這些日子陛下幾乎只寵幸皇貴君一人。此時主子您若惹陛下不悅,與您與大皇女皆是不利啊!”

忍着委屈的淚,容賢亭屏息間,稍稍吐出一口氣。他随手拔出了發間的白玉簪,将發頂的九龍镂金冠除卻,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床側而行。

總算放下了心,流旻連忙起身,且喚着衆伺人一并伺候帝君就寝。

見過那些子無用的臣子,西鴻玉百無聊賴地坐在桌旁,随手執着一把小銅剪,側支着身子剪起了燭花。

當下民間高利貸風氣盛行,原本想着讓朝廷給百姓以低息借錢,或許可以行得通。哪裏知曉,地方官員只恐那些貧民還不起銀錢,便只将銀錢借給富人家。那些子富人家竟以雙倍的高息又轉手将銀子借給百姓,轉而又是那些富人家獲利,百姓仍舊在水火之中。

自己登基不足三年,朝中大政都在皇姨的手上。此時母皇喪期未過,自己一舉一動都被那些子老臣盯得緊緊。

該死!

西鴻玉随手将銅剪摔在地上,猛地起身,卻聞門外有一陣聲響。

禦前總管随荇連忙回過神,上前開門,正欲厲聲斥責卻忽得止了聲,連忙露出笑容,且向門前的男子躬身行禮,“皇貴君主子,陛下在處理政務,您……”

“本君替陛下煮了清梅茶,特意送來。勞煩總管通傳。”今日只着了件水碧色單衣,赫連禦尋并未梳起發絲,只是将發垂下以發帶系好,倒也極為随意。

見主子心情不好,随荇竟有些膽顫,也不知該不該通傳。

想起赫連禦尋的母親是自己不可多得的擁護勢力,西鴻玉連忙起身,努力擠出笑容,向門前行去,“夜裏外面風涼,禦尋你怎的親自來了?随荇,快些替皇貴君備熱茶。”

忙着去張羅,随荇絲毫不敢怠慢眼前的男子。

進了屋子,且躬身向西鴻玉見禮,赫連禦尋微微一笑,上前便牽起了她的手,且将那手揣入了自己袖中。他側眸示意伺人們都下去,面上卻染了淡淡紅暈。

“陛下,聽聞明日您要與東方大人出宮游江,可是當真?”赫連禦尋一點點收起來了方才在人前的笑意。

點點頭,西鴻玉引着他來到了桌邊,淡然地埋頭整理起了奏折,“自是如此,只不過是微服出訪……呵,是東方告訴你的?”

赫連禦尋面色凜然,話來到嘴邊,又生生吞了下去。

一把松開了他的手,西鴻玉坐回桌前,重新提起了朱筆,随手翻開一個折子,仔細瞅了起來,“以後想要知道朕的行蹤,你直接問朕便是,莫要用你那皇貴君的架子逼迫東方。你自是灑脫之人,不似賢亭那般怯懦柔弱,朕不會瞞着你。”

聞言,赫連禦尋終是松了口氣,面上不禁露出喜色。

挑眉瞅了他一眼,西鴻玉稍稍停筆,面上泛了笑意,“這幾日賢亭身子不好,朕只能一人處理這政事。禦尋,你且先回宮罷,穿得這樣單薄恐是不妥。等這幾日忙過,朕再行去尋你,可好?”

“明年開春,先帝的喪期便過了。陛下登基後的第一次選秀,臣伺只恐陛下身側有了新人,就忘卻了臣伺。畢竟臣伺在陛下身側已然侍奉了多年……”

“那些新人,如何比得上禦尋你。朕登基後封你為皇貴君,你便是朕唯一的皇貴君,位同副帝君。賢亭性子軟弱,後宮諸事也只得你在左右把持,如今宮中才落得平靜。父君更得安心養神,不必過多操勞。勿要多心了,且回寝宮歇歇。朕,見不得你累着。”西鴻玉口中念着這些話,心裏卻也十分焦急。

這些虛情假意的男人,何時才能不黏着自己!若非他母親可以助自己穩住朝中地位,這大半夜裏,自己忙了整整一日,哪裏有功夫和他念叨這些家長裏短。

眉眼間喜色倒是更濃了,連連點頭,赫連禦尋又一行禮,這才告退抽身出了禦書房。

……

聞腳步聲恍惚張開眸子,容賢亭坐起身子,不禁擡眸問道:“何事?可是陛下回宮了?”

為難地跪倒在地,伺人答道:“回帝君主子,是東方大人。她……大人她在門外,求着要見您。”

點頭示意,他稍稍打點了一番衣衫,轉而又命人上茶來。

伺人引着一個身着寶藍色官服的女子由外殿而來,穿過屏風,撥開珠簾進了暖閣中。女子俯身上前便深蹲行禮道:“微臣參見帝君主子。”

“陛下呢?你們去宮外泛舟游江,足足去了兩日,可玩得盡興?”他面上雖帶着淡淡的笑意,但眸中卻盡是怒色。

一向溫文爾雅的帝君極少會在人前如此,她心裏咯噔了一下,且道:“陛下先行去了洛陽的行宮中歇息,說是想要長住。朝中之事,且交由帝君主子與攝政王打理即可。”

猛地起了身,他揚袖便大指着她道:“這麽大的事,陛下為何不事先與本君商量!東方宜曉,本君知道你的心思。今日陛下不在此處,本君倒也不怕明說什麽。收起你對陛下的心思,本君的妻主,豈會……豈會對一個女子有意!”

面色陰沉,她只是跪在地上,緊閉雙唇,不發一言。

腦海中,竟又浮現出了昨日的那番場景……

京江寬闊的江面上,風平浪靜,四處皆是□□的畫舫。遠遠瞧去,江面與水相接,竟連到了天邊,那是何等氣派之景。

入夜後,江面上的畫舫皆挂上了明亮的花燈。絢爛的色彩,倒映在江水中,更是格外得好看,宛如天上綻開的朵朵煙花。

柔和的夜風卷着水草的清香撫過面頰,西鴻玉站在船尾,靜靜地看着江面上的諸多畫舫,竟一時走了神。

“難得出來一次,且飲下這杯酒,我們再行撫琴高歌可好?”一手持一金荷,身着淡碧便服的東方宜曉笑着便湊了上來,站在了西鴻玉的身側。

略略側眸望向她,西鴻玉接過酒觞,沉着地道:“朕已然答應陪你來到了此處,有什麽話,莫要憋着了。”

“玉兒我……陛下,恕微臣失禮。”連忙改口,東方宜曉摸上了微醺而泛紅的面頰,尴尬地側過臉去,“今夜的花燈真不錯,讓微臣想起了幼時,與陛下一同在宮中……”

随手将酒觞丢入江中,西鴻玉驟而冷笑了一聲,“酒裏有什麽,朕再清楚不過。東方大人倒是極愛回憶幼時之事,只可惜,朕倒是不喜歡提什麽陳年往事。”

怔然望着她,東方宜曉将手中的酒觞緩緩遞到自己唇側,昂首便盡數飲下,“是陛下多慮,微臣并未在酒中下物什。”

見西鴻玉只是眯着眼冷笑着,東方宜曉有些底氣不足,揉了太陽xue許久,這才再次湊上前去。她試探性地觸上了西鴻玉的肩,極為憐惜地撫摸上了西鴻玉的面頰。眼側一行清淚滑落,她難以掩飾自己的情緒,只啞着嗓子輕聲道:“玉兒,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活了二十七年,我心裏仍只有你一個人。你如今二十一歲便有那麽多夫君,而我如今身側空空,連男寵都不曾收過半個。你曉得,我想要的只是你。”

沒有抵觸她,西鴻玉只是靜靜地遠眺夜色下的江面,看着各色的燈火在水中五彩的倒影,沉沉道:“朕只喜歡男子。”

“玉兒,玉兒,我只想要一個機會。為什麽你不可以試圖接受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避着我……”

“東方大人,請自重。”甩開她的手,西鴻玉調轉身子,向另一側走去,“不要鬧笑話了,東方宜曉。舊日裏朕對你示好,不過是因為你母親是骠騎大将軍,你父親是朕的皇叔。朕想要借着你,得到朝臣的擁護,從而登臨帝位罷了。”

完全呆滞在了原處,東方宜曉只覺得方才是自己聽錯了。

這個女人,昔日裏與自己言笑晏晏,自從稱帝後便要求自己向她行臣子之禮。二人忽然變得如此陌生,竟……在她心裏,自己竟然只是一個工具!

一怒之下,抓起矮桌上的寶劍,東方宜曉猛地拔劍便将劍指向了西鴻玉的咽喉。夜風卷過她濕潤的眼眶,讓她周身皆是寒意。

“西鴻玉,你信不信我殺了你!”東方宜曉的心已然被那番話撕裂。

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西鴻玉且道:“庸人不過是庸人,今日若你有膽碰朕,朕便要你母親在朝堂上永無立足之地。而你,東方大人,朕會讓你……不得好死。”

茫然地松開了劍,氣上心頭,東方宜曉憤然沖上前雙手鉗制住了西鴻玉的咽喉,發髻上的步搖叮咚作響,不斷拍打着她冰冷的額角。

“西鴻玉,負我之人,我亦要她不得好死!”猛一用力,東方宜曉索性将她的頭推離船身。在西鴻玉幾乎窒息間,東方宜曉心底一橫,合上眼睛,忍着心痛便将西鴻玉推入了京江冰涼的江水中。

聽着一聲悶響,東方宜曉張開眼睛,連忙俯身望向江面。西鴻玉方才似乎已然昏厥過去,如今沉入江中并未掙紮半分。夜色裏,不曾聽到聲響,東方宜曉瞬間心空了下來。

自己……自己竟然親手殺了她……自己殺了玉兒,殺了西華的皇帝……

今日畫舫之上僅僅她們兩人,且與其他畫舫也隔得較遠,夜色正暗,不怕人瞧見。明日只身回宮,她又如何是好!

撥開淩亂的發絲,東方宜曉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氣。腳邊的劍,正借着花燈泛着詭異的光澤。

看到劍上自己面容的倒影,東方宜曉忽得想起了一個人。

“攝政王,找她……她會幫我會幫我……我不可以怕,不可以怕!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自言自語着,慌張地抓起劍,東方宜曉将劍收回劍鞘中。

回到船艙裏,她給自己斟了酒,稍稍平息了心情。

上岸後,她連忙下令密探搜湖,務必将西鴻玉的屍首尋回,以掩人耳目。原本寧靜的夜裏,她再也無法入眠。

回到府裏,一個人坐在房間中。失神地望着那跳動的燭火,想起舊日裏西鴻玉的音容笑貌,東方宜曉默默地流着淚。

直到那蠟燭燃盡,天漸漸明亮,她的淚卻仍不曾幹掉。一整夜,坐在那裏一整夜,她怕閉上眼睛,怕極了黑夜。

她怕,自己在夢裏,會與那個人相遇。

她怕,自己不知何時竟變得如此狠心。

這雙曾經牽過玉兒的手,在昨夜,竟親手扼死了玉兒。好多血,上面沾了好多血。為什麽會走到今天,為什麽!

玉兒,對不起!

……

天元三十二年,西華女帝西鴻疏病崩于乾元宮,傳其遺诏。着二皇女西鴻玉繼承皇位,以秉天下蒼生。

西鴻玉,年十八,齒序為貳,乃帝君之女。是登臨皇位,以沐恩澤。

國喪三年而滿,遵西華祖訓,着以為新帝選秀。民間凡年滿十五之男子,面容姣好,家世清白者,皆需由地方審查,推舉其中佼佼者入宮參選。以充裕後宮,綿延子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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