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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05

那個周末,養父真的帶着Dean和Sam去了游樂園。他給他們一人買了一個氣球,又一人買了一串棉花糖,Dean帶着Sam上了海盜船,Sam尖叫得嗓子都啞了。他們又去了鬼屋,Sam畏畏縮縮躲在哥哥身後,Dean佯裝勇敢地拖着Sam一徑往前,直到遇到一具從天而降的骷髅,他吓得抱着弟弟哇哇大叫。最後逃命似的終于走出了鬼屋,他還威脅弟弟一定不能告訴別人他們在鬼屋裏被吓破膽的事。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玩了一整天的男還們累得靠坐在後座上一動也不想動,呆呆凝望着窗外的夕陽。養父又打開了電臺,還是那麽些纾緩溫柔的情歌。Dean看了一眼開車的養父,一手從弟弟頸後橫過抱住他的肩膀,心想着養父的音樂品味真是不怎麽樣。

因為被順利領養,兄弟二人又恢複了過去的寄宿住校生活。周日養父送他們去學校,周六下午再接他們回家。原本Sam以為再也不會有人叫他流浪漢或是嘲笑他沒有父母了,可惡意的人永遠滿懷而已,那些诨名與嘲諷并沒有遠離他,反而愈演愈烈。男孩們嘲笑Sam的養父母是假的,是“假父母”,他們推搡Sam,說他永遠不可能再有一個家。憤怒的Sam揍了其中一個男孩,接着他就被其他人推倒在地,他們圍着他,打他,踢他,朝他吐口水,而他只是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踢打撕咬,甚至扯破了其中一個男孩的制服襯衫。

晚餐的時候Dean見到滿臉抓痕和淤青的弟弟,他的嘴角還腫着,頭發亂糟糟的,襯衫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一顆。大吃一驚的Dean急忙把弟弟扯到跟前,彎腰仔細檢查他臉上的淤青,憤怒地咬咬牙,問他是誰幹的。

“我揍了他們。”Sam扁扁嘴,眼神又委屈又憤怒,卻沒有哭,只是握了握哥哥的手指。

“我把他們當中的一個打到流鼻血,還有一個人的襯衫被我撕破了。”但他的語氣倒是很冷靜,同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他們說我永遠都不會再有家了,我不會饒過他們的。”男孩用他稚嫩的童音把這句話說得振振有詞擲地有聲,小拳頭在身側狠狠握緊,仿佛此時如若再有人膽敢冒犯他和他的新家,他也一樣不會放過對方。

盡管Dean想誇一句好樣的,可弟弟臉上的淤痕和青腫的地方還是讓他心疼不已。餐前禱告就要開始了,他急忙牽着弟弟坐下,男孩們閉上眼睛虔誠地默念禱告詞,校工們為每個學生分發着晚餐。禱告過後,Dean睜開眼睛,從自己的餐盤裏挑了一些肉醬面放進弟弟盤子裏,告訴他多吃一點才能長得更高,才能把那些壞男孩揍到滿地找牙。

正在低頭吃着面條的Sam顯然被哥哥的“滿地找牙”逗笑了,他含着一口面條咯咯笑起來,差點被帶着豬肉和牛肉碎的肉醬給嗆到。見弟弟笑了,Dean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又把自己盤中的聖女果也塞到弟弟面前,哄着他把它們也乖乖吃掉。

“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到你那麽高?”吃掉第一個聖女果的時候Sam突然出聲問道。

“等你八歲的時候……我猜。”Dean認認真真回答弟弟的問題,卻皺着鼻子挑出了配菜裏的西藍花和胡蘿蔔。

“那你還會長得更高嗎?”吃掉一顆聖女果的Sam用餐叉又卷了幾根面條塞進嘴裏,看了看Dean的餐盤,“你還是不喜歡吃西藍花和胡蘿蔔嗎?”

“那些可都是兔子吃的。”Dean一邊說一邊嫌惡地把它們撥到一邊,“等你八歲的時候,我都十二歲了,Sammy,肯定又是十二歲的身高了。”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和你一樣高?”聽說自己到八歲時Dean就十二歲了,Sam喪氣地垂下肩膀,悶悶不樂地吞下面條,又握着叉子把哥哥撥到一邊不吃的配菜叉進自己的盤子裏,“我喜歡這些,Dean,你可以把它們都給我。”

“吃西藍花可長不高。”雖然嘴上是這麽說,Dean還是竊喜于終于有人願意幫他解決掉那些兔子才吃的東西了,天知道他以前為了躲避神父的責罰而不得不吃掉了多少難吃的草,“所以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我一樣高了,Sammy。”

正叉着胡蘿蔔往嘴裏塞的Sam聞言頓了頓,不可置信地瞪起眼睛看着哥哥,像是着急求證他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看着弟弟帶着淤青的小臉,Dean心上又是一陣疼痛。他握着餐叉生着悶氣地用力咬了一下頰肉,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說道:“騙你的。”接着他就看着終于松了一口氣的弟弟開心地吃掉了所有的胡蘿蔔和西藍花,當然,那幾顆聖女果也沒放過。

晚餐過後,他帶弟弟回到宿舍。弟弟比同齡人要早一年入學,按照校規,一年級的學生應當和六年級的合宿,而四年級的Dean則與三年級的合宿。曾經他們都按照規定有各自的室友,但父母去世之後,校方考慮到他們的實際情況,特地破例為他們調整了宿舍,讓一年級的Sam能和四年級的哥哥住到一起。

Dean拿出學校給每個寝室準備的小醫藥箱,從裏面翻出兩片創可貼貼在了Sam臉上被擦破以及腫起的地方。也不知是不小心碰到了哪裏,Sam小聲嘟囔了一句“好痛”,Dean慌忙縮手,不安地瞪起眼睛看着弟弟,生怕是自己弄痛了他。

“如果再有人欺負你,你就來找我。”Dean說着,捧着弟弟的臉輕輕吻在了他青腫的眼角和嘴角上,嘴裏還念着“痛痛飛”。或許是他的吻太輕,又或許是那幾句“痛痛飛”,Sam笑起來,坐在床上不安分地扭動身體,最後笑着倒在了床上。完全不知弟弟在笑什麽的Dean一時有些錯愕,接着便惱羞成怒地伸出手去撓他的癢癢。Sam笑着尖叫起來,扭身想躲開哥哥的手,卻被他死死壓在床上無法動彈,被逼無奈只好伸手反擊。男孩們嬉笑着在床上滾作一團,直到由高年級擔當的宿監敲着門在門外警告不許嬉鬧,他們這才收了手,并排倒在床上紅着臉喘息了好一會兒,可扭頭看到對方的臉時,笑意又不自覺地攀上嘴角,害得他們得拼命捂住嘴才能忍住笑出聲的沖動。

男孩們都沒有察覺,自從父母去世,他們很久很久都沒有像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鬧過了,更多的是眼淚,是隐忍,是對陌生環境的不安與對未來的迷茫。當他們有了新家,兩顆始終懸起的小小心髒終于落了地,安安穩穩地搏動,男孩們終于能夠再次自由地呼吸,盡管失去雙親的悲傷依然深深刻印在他們心中,但悲傷已不再是他們生命中的全部主題。

那天晚上,他們依然偷偷擠在一張床上相擁入睡,像他們還在收容所時那樣,像他們在新家時那樣——盡管養父母為他們一人準備了一張小床,床上鋪着漂亮的床單,可Dean仍擔心弟弟半夜裏會哭着驚醒,他怕弟弟的哭聲會吵到養父母,怕他們會讓養父母感到厭煩,于是每晚在同養父母道過晚安之後,他總會掀開被子讓Sam睡到自己身邊來。他把弟弟抱在懷裏,手臂輕輕環住弟弟的整個後背,努力地用自己的身體保護着他。他告訴弟弟他會一直在這裏,他會一直待在他身邊,他讓弟弟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噩夢,也不要害怕他會孤身一人。

他希望用自己的行動讓Sam明白,他永遠不會讓自己的弟弟一個人面對一切。

“晚安,Sammy。”

“晚安,Dean。”Sam說着,擡起頭,捧着哥哥的臉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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