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07
周日傍晚,Dean的燒還沒有完全退去,養父打電話為Dean請了假,拿過車鑰匙想送Sam去學校。
面對和顏悅色的養父,Sam卻吓得只能睜大眼睛看着他,雙腳好似被木楔釘在地板上似的,根本邁不開。男人見狀,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上前拉起Sam的手,一邊說着給他買好吃的一邊牽着他走出了家門。
去學校的途中,養父又打開了電臺聽他的情歌,Sam害怕地縮在後座,踟蹰許久,終于鼓起勇氣問道:“要、要是我以後都乖乖的,你是不是就不會再打我們了?”
正在開車的男人聞言,眉梢一挑,雙手緊緊握住了方向盤。
“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他說着,像是意識到自己語氣中的不耐煩,煩躁地咂咂嘴,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放柔語氣繼續說道,“昨天只是一場意外,甜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那種事,我保證。當然,你們确實都要做好孩子,別再去惹那個男孩,懂了嗎?”
雖然起初還是被對方不耐的語氣吓得不敢喘氣,但聽到接下來的保證,Sam忙不疊點頭,認真舉起手發誓自己一定會做個好孩子。
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在路過一家糕點店時,他下車給Sam買了一塊好吃的榛子蛋糕。
六歲的男孩獨自度過了孤獨的周一和周二,每天的三餐他都是一個人禱告、一個人進餐,每天睡前的禱告他都向上帝祈禱希望Dean能快些痊愈。
在Dean被打之後昏睡的那天晚上,他幾乎整夜都沒有合眼。他那時被Dean壓在身下,聽着養父粗暴的咆哮聲和Dean痛苦的哭聲一直發抖。他和Dean都向養父求饒過,他們求他別再打了,可盛怒之中的男人好似根本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似的,皮帶一下一下落在Dean的背後和腿上,也掃過他的腿,那麽痛,他害怕地縮起了腿,只能不停哭求男人停下。
最後Dean無力地将所有重量壓到他身上時,他真的吓壞了。透過眼淚,他看見Dean閉起了雙眼,還有血不斷從他的鼻腔滴落,他看見Dean滿臉都是汗水,而臉色又那麽蒼白。
他怕Dean會死。
在養父終于肯住手之後,一旁泣不成聲的養母急忙爬過來一把抱起Dean,拉着他的手将他們帶上樓。她把Dean小心放到床上,哭着脫了他的衣服。在看到Dean身上那些青紫的淤痕與紅腫的鞭痕時,男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他看見養母伸出手,像是要觸碰Dean,下意識過去抱住它,求她別碰Dean,哭着說“Dean很痛”。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說着又嗚咽起來。她拿出藥箱,幫Dean擦了些藥。Dean突然抽泣起來,縮着身子想躲開這只手,口齒不清地叫着痛。一旁的Sam心疼得直抽氣,那些傷痕都不在他身上,可他好似也能體驗到那些疼痛似的,Dean一叫痛他就忍不住掉眼淚,他很怕,又不敢跟養母說。
養母頗費了些力氣才幫Dean換上了柔軟的睡衣,她為Dean蓋上被子,意識到他體溫有些高,又喂了一點藥給他喝。她試着把Sam趕回自己的床上,可小男孩咬着嘴唇瞪着淚眼委屈地看着她,讓她恍惚有種再固執己見的話就是個混賬的錯覺。無奈之下,她同意讓Sam睡在Dean床上,但反複叮囑他千萬別去碰Dean身上的傷。
“Dean不會死的,對嗎?”躺下之後,Sam抓着被子邊緣,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剛剛哭過一場的女人眨着刺痛的雙眼驚愕地看着畏畏縮縮的男孩,好似陡然聽見她自以為強壯的心髒破碎的聲音。
“他不會死的,不會的,我保證。”
養母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房間。緊閉的門将光阻隔在了另一邊,Sam在漆黑的房間裏睜着眼睛,小心翼翼聽着身邊哥哥渾濁的呼吸聲。有好幾次他險些就睡着了,可身邊的Dean動一動他就清醒過來了。他以為是自己碰到Dean弄痛了他,便一直輕輕往床邊挪着身體。
他不敢碰Dean,也不敢吵醒Dean。
可他也不敢睡着。
他怕自己在做夢的時候失去了Dean。
他只有Dean了。
他不能失去他。
天亮之後養母很早就來過房間一趟。那時他忍不住睡了一會兒,可一直在做噩夢。掙紮着醒來時才發現Dean在說夢話,他聽見Dean用一種好似被人掐住脖子的聲音說着“Sammy快跑”,他聽見Dean在夢裏向誰求饒,Dean在他身邊掙紮不已,一邊說夢話一邊呻吟。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養母進來了。她顯然也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眼青濃重,眼袋很深。走進房間看到Sam竟坐在Dean身邊時還愣了一下,直到接收到男孩求助的眼神,她這才快步走到床邊,一邊撫摸Dean的臉一邊叫他的名字,溫柔地将他從噩夢中解救出來。
Dean的體溫更高了。他發燒了。女人又給他喂了一點藥,啞着嗓子問Sam早餐想吃什麽。
男孩扁扁嘴,迷茫地搖了搖頭,說什麽都不肯離開房間。意識到他是在害怕這個家的男主人,女人突然露出了一種Sam完全看不懂的表情。她離開房間,過了好一會兒又折回來,而手裏多了一小塊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哄了許久,Sam終于肯下床刷牙洗漱,但他一進房間又立刻爬上床坐到Dean身邊,像個小衛士一樣守着哥哥,一步也不肯離開。養母又哄着他吃下了早餐,他總是帶着一種令大人心驚的憂慮眼神去看Dean,凝視與凝視之間的間隔總不會超過兩分鐘,像他真的萬分擔心Dean會死,像他真的認為只要自己停止注視兄長,兄長就會死去。
“他會沒事的,親愛的。”
“嗯……”Sam全神貫注地看着哥哥,只能心不在焉地回應養母,心不在焉地聽着她接下來那些破碎斷續的解釋與訴說。
她說養父不是個壞人,只是喝酒之後脾氣不太好。她曾流産過兩次,最終導致無法懷孕,他非常體恤她想要孩子的心情,所以決定領養兩個孩子。
“他領養你們都是為了我。”
Sam後來一直忘不了這句話,在他每次做完睡前禱告後,他總會想想Dean,接着就會想起養母那張冰冷而毫無生氣的臉。他們起初都很害怕她,後來卻發現她那麽溫柔那麽好。
如果她說養父不是壞人,或許他真的是個好人。
周三的時候Dean終于來上學了。燒退了,但臉頰上還留着淤青。身上的鞭痕自然都被襯衫和外套掩住,好在裸露的腿上并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午餐之前他去找了Sam,弟弟高興地撲進他懷裏,叫了幾聲他的名字,眼圈不知不覺又紅了。他一邊嘲笑弟弟是小姑娘,一邊伸手幫他擦掉了眼角的淚,小聲叮囑他如果別人問起他臉上的淤青,就說是不小心摔的。
晚上回到宿舍換衣服時,Sam又看到布滿Dean整個後背的鞭痕。那一晚的記憶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再次在腦中浮現,他抓着手裏的睡衣猛地一個激靈,難過地問Dean還痛不痛。正在小心翼翼穿上睡衣的Dean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扭頭笑着騙弟弟說已經不會痛了。
“這次是我們的錯,不過只要我們乖乖的,就不會再挨打了。”Dean的語氣很肯定,看向Sam時也笑得很誠懇。小男孩看着哥哥一邊還有些腫起的臉頰,吸吸鼻子,突然爬上床,湊過來親在了他臉頰的淤痕上,嘴裏輕聲說着“痛痛飛”。
Dean又笑開了,一把抱住弟弟,伸手揉亂了他的頭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