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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耳聞,薛瓊樓蹙起眉喃喃重複一遍。

“如影随形。”

向陽花木,才有影子。

人如花木,向陽而生。

她說自己是一道默默無聞的影子,但其實,她應該是一面明亮的鏡子。

乍一眼看過去,似乎一覽無餘,所有細枝末節,藏污納垢之處,都被暴露得十分徹底。

看久了才發現,所看到的不過是鏡中的自己而已。醜陋也好,美好也罷。

“你別睡,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她遞過來一粒藥丸,也許是舌尖甜而不膩的味道揮之不去,薛瓊樓并沒有拒絕,等含在嘴裏才發現——

苦到極致。

那是一種一觸即化的苦,迅速地占據了整個口腔,渾身都為之一震,仿佛被放進苦澀的膽水中泡了整整幾天幾夜。

不用想也知道,那粒藥丸的顏色應當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被嗆了一口,向來挂着溫存淺笑的臉上,這會明明白白地寫着有苦不能言的錯愕。

“誰告訴你這是甜的?”她幸災樂禍地笑出聲,因要留意着不吵到其他人,笑意像甜水一樣,從眼角眉梢溢出來:“我說了以後不會再加蜂蜜,所以以後給你的藥都是苦的。”

咳嗽的時候牽扯到腰間的傷口,他默不作聲地将喉間翻湧上來的腥血壓下去。

“還有你的消毒方式錯誤。”白梨指着他腰間浸泡着酒液的傷口:“釀酒也很麻煩的啊,你別浪費酒。”

薛瓊樓沒有回答。

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完成一天的“功課”後,渾身血痕累累,血腥味太重,便想辦法拿蘭麝香來遮掩。現在也是如此,沒有蘭麝,那就拿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那我替你處理傷口了?”

側顏近在咫尺,月光鋪灑在瑩白稚嫩的肌膚上,流動着天然雕飾的皓質,纖細玉白的手指,像一朵玉蘭花綻放、閉攏。

“我記得……”她得寸進尺地湊過來,凝視着他的眼眸:“你之前死活不讓我看傷口,這回怎麽就答應了呢?”

薛瓊樓靜靜看着她,眸光不躲也不閃。

這回是第二次對視。

沒有硝煙,沒有試探,自然也沒有壞事的樹葉,有的只是月下風情。

“我還發現,今晚你沒有笑。”她為這新奇的發現沾沾自喜,“一絲笑也沒有。”

“是嗎?”薛瓊樓嘴角輕輕一扯,一絲極淡的笑意從唇角流瀉,“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白梨瞧着他的笑容又不大對勁,心裏已經開始打鼓:“你、你又笑什麽啊?”

他倦怠地斜靠在樹上,周身的沉郁一掃而盡,好似無論何時,這個人的頹唐都十分短暫,就像一頭獨行于山野的孤獸,獨自舔舐完傷口,又開始新一輪的捕獵。

“你頭上的華勝歪了。”

白梨擡手一摸,這枚光潔玉潤的頭飾都溜到天涯海角去了,膠漆相投地纏着幾縷發絲。

她就頂着這麽一頭亂糟糟的鳥窩晃了這麽久!

他故意這麽晚才提醒的吧!

薛瓊樓看了半晌,露出一抹促狹的淺笑:“我來替你戴吧。”

“不不不用。”白梨連聲婉拒,凝聚了一片皎白月色的袖子,涼涼地從臉側滑過去。

他目光順勢低垂下來,眼睫纖長濃密,弧度卷翹,掩着漆黑幽邃的瞳仁,凝視着一個人的時候,專注而又認真,眼裏的星辰都在圍着那個人旋轉,眸光便是流星劃破夜空時彌留在人間的昙花一閃。

不止是笑容,連眼神也很具有欺騙性。

華勝戴得半分不差。

白梨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我原來是怎麽戴的?”

“記這個很難嗎?”

白梨半信半疑:“因為你說你有臉盲症,夜色太黑的時候,連人臉都記不清,怎麽還能記得這種細枝末節?”

薛瓊樓斜倚着樹幹打量她,少女衣領中探出的一截細頸,像嫩白的花蕊。他輕笑道:“可能是因為今晚月色更亮。”

白梨十分順口地接茬:“可惜這裏沒有猹。”

“……”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月色很美=我喜歡你——夏目漱石

今晚月色很亮=閏土出來刺猹了——魯迅

白梨:自動免疫白切黑的常規操作

下一章明早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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