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混賬阮狐貍
“哼哼!”寶梳咧嘴幹笑了兩聲道,“信不信我給他穿個今春巴黎時裝周最流行的乞丐裝去?丢死他那張大臉才好呢!還怕我給他丢臉,我還擔心他那副尊容讓我無地自容呢!收工,睡覺,明兒還早起呢!”
*無夢後,寶梳初真和海櫻起了個大早。正在洗臉時,阮威在院外喊起了門。初真忙去開了門,見阮威一臉疲倦,忙問道:“四叔,您昨晚都在萬隆祥嗎?四嬸呢?”
“回頭再說,睡覺去了!”阮威嘟囔了一句,徑直往屋子走去了。
“四叔,您怎麽嗓子都啞了?傷風了嗎?四叔?”
初真連叫了阮威幾聲,阮威沒回話,她便轉身去了竈屋,就手煮了碗姜湯送去了。随後,三人去了洞月樓,從後院門進去了。一個夥計引着她們到了後院的一間房裏,寶梳所需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因為冰麒麟是最後一道甜品,所以寶梳她們不用急着動手,等着後廚那邊傳話。三人坐在房中無聊地喝了會兒茶後,兩個夥計送了八十四個水晶杯盞進來,海櫻見到那一溜排剔透漂亮的水晶杯,吃驚地吐吐舌頭道:“龐府不愧是龐府啊!說找水晶杯就找來了,還這麽多啊!單單是把這些水晶杯拿去賣了,也夠花一輩子的吧?”
“想什麽呢?”寶梳拍了她腦袋一下道,“幾個水晶杯就把你閃花眼了?趕緊動手擦吧!八十多個呢,那得擦到何年何月去了?我真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兒!”
三人開始動手擦起了水晶杯,外面的響動漸漸大了起來,仿佛客人們已經陸續來了,時不時能聽見後廚夥計高聲喊一句:“東廂二樓十杯茶!”
過了一會兒,寶梳覺得尿憋,便起身去了後廚茅房。走到穿風堂那兒時,她擡頭就看見曲塵了,不由地那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幾眼,且自言自語道:“喲……穿得還挺好看的……今兒是你兒子辦滿月嗎?穿得這麽周正幹什麽?”
今日的曲塵看上去仿佛又不同了,平日裏他雖也是一身體面的衣裳,但今日這身湖藍色鑲邊姜紅色繡衣,不但顏色好,繡工也精致,再配上一條淺藍色鑲玉的腰帶,三兩個佩玉香囊,看上去真有那麽一絲絲玉樹臨風的味道啊……
“寶梳等等我!我也要去!”海櫻忽然從後面追了上來,撲到她肩上好奇地問道,“看什麽呢?”
“沒什麽,一只狐貍罷了!穿得好看點就不是狐貍了?照樣是只狐貍!哼!”寶梳暗暗地吞了一口熱口水正想走,海櫻卻一把将她拖住,雙眼冒光地盯着前面不遠處正跟冷掌櫃交待事情的曲塵看了好幾眼,然後又轉頭上下打量了寶梳幾眼,略帶嫌棄的口吻說道:“寶梳啊,不是我說你,你這身打扮……有點……有點跟人阮曲塵不太配吧!你瞧瞧人家,穿得那叫一個英俊倜傥,你這就有點……”
“有點什麽?”寶梳不屑地瞥了曲塵一眼道,“我穿什麽又不是來配他的!更何況,我今日是來做短工的,又不是來當管家娘的!走了走了,你不上茅房我還去呢!”
“寶梳……”
“別叫那麽大聲行不行?你怕整個後廚不知道我叫什麽啊?”
“你怕被阮曲塵聽見嗎?”海櫻掩嘴壞笑道。
“我怕……行了吧?走吧!”寶梳拽着海櫻急匆匆地上茅房去了。等她一臉輕松地從茅房裏出來時,發現侯安等在旁邊亭子裏。侯安見了她,忙上前道:“管家娘,大管家讓您這會兒去趟帳房。”
“有事兒?”
“好像是想問問冰麒麟的事兒。”
“真啰嗦!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寶梳跟海櫻說了一聲,然後急匆匆地去了帳房。一口氣跑到三樓後,她一掌掀開了帳房的門問道:“阮大管家,又有什麽指示啊?”
曲塵正坐在書桌前,拿了只筆飛快地在寫什麽帖子,擡頭瞟了她一眼道:“把門關了!”
“到底有什麽事兒你就說呗!我不忙你也忙吧?”寶梳把門關上後,走到書桌前問道。
曲塵指了指旁邊那扇三折的錦繡屏風道:“去那後面,把衣裳換了!”
“換什麽衣裳?”寶梳低頭看了看自己道,“我對我今兒的打扮很滿意啊!”
曲塵一邊飛筆寫帖子一邊說道:“去換了!我就知道你會拿我的話當耳旁風的,衣裳我已經給你帶來了,趕緊換!”
“換什麽換啊?我這身挺好的……”
“要我親自幫你換?”曲塵忽然擡起頭,面含殲笑地問道。
寶梳渾身頓時打了個激靈,擺擺頭道:“不用了!我自己換,不勞您大駕!不過,換歸換,你不許偷看啊!”
“也要我有那工夫才行!”
寶梳飛快地閃到了屏風後面,一邊換衣裳一邊問道:“你忙着寫什麽帖子啊?客都來了,還寫帖子?亡羊補牢啊?”
“臨時來了幾位客人,得補幾張帖子過去。”
“又是你們那大少爺故意為難你的?”
“知道心疼我了?”
“去!誰心疼你了?我只是比較讨厭你們那個大少爺而已!喂,阮曲塵,我穿成這樣,還用不用幹活兒了?”寶梳在屏風後抱怨道。
“做個冰麒麟而已,又不叫你下田幹活,別那麽多廢話,趕緊換上!”曲塵三兩筆把帖子寫好後,把毛筆一抛,喊了一聲侯安。門吱地一聲開了,曲塵看也沒看,打量着他剛剛寫好的帖子說道:“派兩個腿腳利索的人送去!千萬別誤了晌午吃飯的點兒了!”
“什麽帖子?”龐亭玉的聲音忽然在他面前響起。他愣了一下,擡頭一看,果然是龐亭玉和她的丫頭紫竹。他不禁微微皺眉問道:“三小姐怎麽來了?不是還沒到時辰過來嗎?侯安呢?”
“侯安給我大嫂叫下樓去問話了。什麽帖子?這麽着急要送出去?”
龐亭玉伸手想來拿,曲塵卻縮了縮手道:“三小姐來了應該去彩錦樓待着,等到了吃飯的點兒再出來也不遲,請吧,我這兒還有事要忙!”
“我是送這個來的,”龐亭玉微微一笑,從紫竹提的食盒裏捧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放在了曲塵跟前道,“我聽初心說,你今早連早飯都還沒來得及吃,就讓府裏的廚子給你做了碗陽春面,放的是脆哨肉醬,還熱乎着呢,你吃了再去忙吧,橫豎這會兒來的客人也不多。”
“謝三小姐好意,我怕是沒工夫吃了,您先去彩錦樓吧,別在外面閑晃,省得叫人看見了說閑話。”
“曲塵哥哥,”龐亭玉忽然軟綿綿地撒了個嬌道,“我好心從龐府給你送過來,你多少吃一點吧!大嫂和我一塊兒過來的,外面那幾個客人她知道招呼,又不是哪兒都非得你去應付着,那你忙得過來嗎?吃一口再去忙吧,離晌午還有一會兒,就算偷個小懶呗!”
“我真沒那空閑,您先過去吧!”曲塵起身走到書架上找起了貼封。
龐亭玉沒走,站在曲塵身後看了他幾眼,揮揮手讓紫竹先出去了。曲塵找到貼封轉身時,看見她還在那兒便問道:“三小姐還有事?”
龐亭玉往前走了兩步,模樣乖巧道:“曲塵哥哥,你還在因為上回我闖了你的謝花閣生氣嗎?你最近都不怎麽跟我說話了,像不認識似的。”
“我跟三小姐原本就沒什麽話好說。”曲塵走過書桌前,将墨跡幹了的帖子裝好道。
“那你還在生氣對不對?”龐亭玉一臉小可憐的模樣問道。
“我都把事忘了,哪兒的氣?”
“可我最近去找你,你也說忙,好像不想理我似的,”龐亭玉嘟嘴道,“其實我去找你,不是想找你的碴,是上回你借我那幾本醫書,我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想問問你。”
“那些書我也大部分看不懂,你問我,倒不如去問平日裏給你診脈的崔大夫。”
“曲塵哥哥……”
“三小姐,”曲塵封好所有帖子打斷了她的話道,“你還是去彩錦樓吧,我這會兒真沒工夫你說這些事情。”
“有件事你一準想知道!”龐亭玉面帶神秘的笑容說道。
“什麽事?”
“上回你鄉下那個媳婦不是去了你的謝花閣嗎?還跟你那……”龐亭玉說到這兒,癟了癟嘴不樂道,“這些都不提了,你可知道那晚我娘暗地裏幹了些什麽嗎?”
曲塵轉動了一下眼珠,問道:“幹了什麽?”
“那晚你不是陪我爹喝酒來着嗎?你就沒察覺到那酒不對勁兒?”
“沒有。”曲塵淡淡地說道。
“也是啊,我爹都沒察覺,更何況你了!我告訴你吧,”龐亭玉一臉神秘道,“那晚我娘叫人在那壺酒了下了點藥,妓館裏才會用的藥,你該明白吧?”
“哦……”曲塵若有所思地看了龐亭玉一眼,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夫人跟你說的?”
“不是,是我爹發現的。那晚沒把持住的何止是你,還有我爹呢!前幾日我爹訓我娘的時候,我偷偷聽見的。所以……”龐亭玉沖曲塵美美一笑道,“我知道那晚不怪你,你是因為給我娘下藥,所以才跟你那媳婦……曲塵哥哥,那晚是我太沖動了些,你別生我的氣行嗎?我原以為你是真的想吃回頭草,沒想到都是我娘在作怪,怪不得你的,你也不想跟你那鄉下媳婦那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不想?”曲塵忽然這麽問了一句。
龐亭玉剛剛還笑容滿面的臉瞬間垮了下去,擡起雙眸望着曲塵,納悶地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是想……不對,那晚是你被下了藥所以才……”
“我知道……”
“知道什麽?”
“我回到謝花閣的時候就知道我被人下了藥。”
“然後呢?是因為藥力所以才……”
“我當時還沒有那麽不清醒,若是能克制,還是可以的。”
龐亭玉裂開的嘴角全縮了回去,臉上滿是失望的神色。曲塵又道:“我跟靳寶梳是夫妻,有沒有那藥都是一樣的,該幹的事還是會幹,所以夫人是瞎操心了。”
龐亭玉微微張了張嘴巴,仿佛很不信曲塵剛才這話。她使勁地搖了搖頭道:“不對,之前你明明是下定決心要跟她和離的!為什麽回了一趟霧重村你整個人都變了呢?你不喜歡她的,是不是?”
“三小姐,這些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跟你說太多。再說,你該出去了,我也有事去做……”
不等曲塵說完,龐亭玉憤然甩袖而去。見她出去了,侯安才一溜煙地跑進來問道:“大管家,剛才您叫我?”
曲塵把帖子丢給他問道:“大少夫人叫你去問什麽?”
“她問今兒最後一道甜品冰麒麟是誰做的?”
“你怎麽說的?”
“我照實說了,會不會有什麽不妥?”
“沒有,把帖子趕緊送去,別耽誤了吃飯的點兒。”
“知道了,我這就去!”
侯安捧着那幾張帖子飛快地走了。門剛一關上,寶梳就從屏風後沖了出來,咬牙切齒地指着曲塵道:“阮曲塵,你之前不是跟說你不能克制嗎?那剛才……”
“我剛才故意那樣說的。”曲塵捏住了她的手笑道。
“故意?”寶梳氣呼呼地抽回了手,秀眉微豎道,“你是故意占我便宜的吧?那晚你還說什麽,要不給你也來點,看你能不能克制?混賬!死狐貍!你騙我的!”
“那你騙回來好了。”
“怎麽騙?”
曲塵忽然伸手将她往懷裏一攬,緊緊扣住附耳低語道:“再把我騙上*一回,我們倆就抵消了,是不是?”寶梳耳根子驟然紅了個透,想推開曲塵卻推不開,只聽見曲塵又咬着她的耳根淺語道:“我那晚其實知道是你,我能克制是藥力,不能克制的是在我房裏看見你……既然有人有心成全,我怎麽能辜負了別人的好意呢?”
“混蛋!”寶梳羞了個滿面通紅,使勁地跺了曲塵腳背一下,推開他跑出了書房,又一口氣跑回了剛才那間房裏。進門時,她發現初真和海櫻都不在,一邊喘氣一邊關門道:“這兩丫頭上哪兒去了?杯子都擦幹淨了嗎?別是跑去前面看熱鬧了吧?”
正說着,海櫻和初真有說有笑地推門進來了。寶梳忙起身問道:“你們上哪兒去了?”
“喲?”海櫻上下打量了寶梳一眼笑道,“才去這麽一小會兒就換了身衣裳了?阮曲塵給的?真好看吶!這是櫻桃紅的吧?我說怎麽去了那麽久呢?原來是去換衣裳了呀!”
“別說我了,你們呢?上哪兒去了?”
“後廚裏有打賞,我們也去領了一份子,”海櫻晃了晃手裏的紅封子笑道,“這大戶人家辦事兒就是大方,一個打賞封子都有五錢銀子呢!”
“杯子都擦幹淨了嗎?”寶梳低頭檢查那些水晶杯盞道。
海櫻似模似樣地向寶梳行了個屈膝禮笑道:“回管家娘的話,全都擦得幹幹淨淨,一層不染了!”
“還笑話我是吧?你以為我喜歡穿成這樣?”寶梳扇了扇她那兩片大袖子,像個翅膀過于寬大的小蝴蝶似的。海櫻和初真不禁呵呵笑了起來,海櫻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你不喜歡,誰讓阮曲塵喜歡呢?”
過了一會兒,客人們陸續到齊了。正午一到,宴席便開了。等吃到一半時,寶梳三人才開始動手制作手搖冰麒麟。第一桶搖好後,海櫻捧來五個杯盞,每盞裏舀了兩勺,再撒了些七色果脯碎,看上去晶瑩剔透,柔白香甜。
海櫻忍不住捧起一杯,對着窗外稀疏的陽光,自我陶醉地擺了個美人醉酒的姿勢,笑問寶梳和初真道:“怎麽樣?不錯吧?這杯盞真襯我!”
寶梳和初真見了她那*的樣子,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海櫻學那些老夫人掃了掃衣袖,粗聲粗氣道:“笑什麽笑?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再笑就拉了你們出去挨板子!”
“少臭美了!趕緊把其他杯子都拿過來吧!”寶梳笑道。
“再等等!”海櫻捧着那水晶杯盞愛不釋手道,“這杯子可真好看,得多少錢一個呀?寶梳,你替我問問阮曲塵呗!能不能送我一個啊?”
“我才不去呢!把杯子給我放下……”寶梳喊到一半忽然停了,雙目凝視在了海櫻手捧的那個杯盞上。海櫻又擺了個姿勢笑問道:“是不是覺得跟我特別地配啊?”
寶梳臉色一暗,拔下頭上的銀簪,拿過海櫻手裏的杯盞,用銀簪攪了攪裏面的冰麒麟,随後,寶梳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發生了——銀簪簪頭呈了黑色!
“有毒!”初真和海櫻異口同聲地驚呼了出來!
“怎麽會?”寶梳緊皺眉頭轉身看着那幾十個水晶杯子,“我們明明挨個挨個擦過的,打的是院子裏的井水,用的是幹淨的抹布,怎麽會有毒?”
“莫不是那牛奶有毒?或者是糖?”初真一臉緊張道。
“不是,”寶梳忽然彎下腰去,将目光與那些水晶杯盞齊平,迎着窗外不怎麽明亮的陽光,她在其中幾只杯盞的壁沿上發現有明顯擦拭過的水痕。若不對準陽光,憑肉眼很難看出來。可剛才她們明明用濕抹布擦過後,再用幹抹布擦得亮铮铮的,應該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寶梳,怎麽了?這些杯盞有什麽不妥的嗎?”海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