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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辭工

“侯安呢?”曲塵問道。

“在後面上茅房呢,奴婢這就去給您叫來。”

“不必了,在外面看着,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知道了,大管家!”

曲塵交待完侯安媳婦後,領着寶梳三人去了他卧房隔壁的一間屋子裏。關上門後,寶梳奇怪地問他道:“不是說去見龐老爺嗎?帶我們上這兒來幹什麽?”

“哇!”海櫻到處瞧了瞧,笑問道:“阮曲塵,這是你的屋子?”

“隔壁才是!”寶梳嘴快說了一句,海櫻初真立刻竊笑了起來。寶梳自認欠揍地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曲塵坐下後開口道:“在去見老爺之前,我有幾句話要叮囑你們。一會兒你們要見的不止是老爺,還有龐府的夫人,貴姨娘,以及大少爺和大少夫人。”

“怎麽這麽多人?是要審我們嗎?”海櫻擔心地問道。

“不必擔心,其實只是走個過場而已。海櫻,初真,你們只用把當天所做所見,一一地說出來就行了,倘若有人故意為難你們,我自會應付。另外,那個來叫你們領賞的夥計長什麽模樣,你們就說記不清就行了。”

“記不清?”寶梳插話問道,“為什麽要這麽說?”

“這些話我回來再跟你解釋,橫豎你們倆就記住一點,只說自己在做什麽看見什麽,你們心裏懷疑的都別說出來,明白嗎?回答了老爺的話,盡量別說話了,餘下的我會看着辦。”

“那他們不會懷疑是我們吧?”初真問道。

曲塵嘴角勾起一絲蔑笑道:“倘若有人想把這事嫁禍給你們,那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擔不擔得起這後果。橫豎你們別怕,萬事有我在。”他又叮囑了幾句後,這才帶着寶梳三人去見龐老爺。

出了謝花閣,穿過一個大大的花園,再上了一條假山式的游廊,像爬山似的爬到了半山腰,然後順着一條石子小徑走到了一處圓拱門前。海櫻正想發一聲感觸時,門口走出了一個面色不佳的男人,見了曲塵便上前責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爹都等得不耐煩了,還要我來親自請你們嗎?”

“是大少爺你不耐煩了,還是老爺不耐煩了?”曲塵淡淡地回話道。

“叫一廳子人等你們幾個,你當你自己是誰啊?快當點,爹還等着呢!”從門口出來的正是龐府大少爺龐乾朗。他臉色格外不好,說話的語氣也帶着一股子火藥的味道,像跟曲塵有八輩子說不完的仇似的。說完這番話後,他甩袖先回去了。

海櫻吐了吐舌頭,攙緊了寶梳的胳膊道:“這麽兇?一會兒不會要罰我們吧?”曲塵轉頭道:“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沒人敢罰你,走吧!”

四人過了圓拱門,進了個別具蘇州園林風格的院子。在院子的正廳裏,他們見到了雅州首富龐朔天龐老爺,以及龐夫人王氏,小妾貴姨娘和大少爺夫婦,另外還有個不速之客便是龐亭玉。原本沒龐亭玉什麽事兒,可當她聽說曲塵會帶寶梳進府,立馬就跑來瞧熱鬧了。

進了廳之後,曲塵向龐朔天拱了拱手,道:“老爺,人已經帶來了,她們都沒進過大門庭,不懂那些行禮的規矩,還請老爺別見怪!”

“不懂可以學啊!”龐亭玉冷不丁地在旁插話道,“腦子笨多教幾遍還學不會嗎?見了我爹娘,連個禮數都沒有,枉曲塵哥哥你還是在我們龐府當管家的。”

寶梳一聽到曲塵哥哥這四個字就莫名上火,轉頭不客氣地回了一句:“要早知道這麽多規矩,我壓根兒來都不來了!”

“呵!”龐亭玉冷笑道,“你不來?你不來說得清楚嗎?昨日那些杯盞可是交到你手裏的!”

“說得也是,是交到我手裏的,還讓我們抹了兩三遍,可你也別忘了,抹布是你們龐家的,井水也是你們龐家的,連那洞月樓的人全都是你們龐家的,要冤枉我們三個,可不容易嗎?”

“我們龐家是講道理的,不像你這種粗野村婦那麽胡攪蠻纏!”“既然是講道理的,那就講道理呗,還非得行什麽禮兒講什麽規矩?我是不懂的,大不了你們告上衙門去,我跟衙門的大老爺行禮就行了!”

“哦喲喲!”坐在右首的貴姨娘拿絹帕掩了掩鼻,好笑道,“這是什麽脾氣呢?看來昨日在洞月樓的時候我真小瞧了你了!哎喲,大姐啊,我算是見識了,也知道阮管家的為難之處了!遇着這樣的媳婦,你說他想和離和離得了嗎?你也別怪他了,他也拿着不好辦啊!”

龐夫人王氏看上去儀态端莊,挺慈眉善目的。她瞥了寶梳一眼,淡淡地一笑,并沒多說什麽。反倒是坐在龐乾朗旁邊的華氏頗為不滿地對曲塵道:“阮管家,不是本夫人跟你計較,既然知道要來見爹,是不是該提前教些規矩啊?如此唐突無禮,你往後還帶得出去嗎?可不得給你外面那些朋友笑話死你?”

“行了,”坐在主位上的龐朔天發話道,“忽然把人叫來,一來就規矩連天,人家明白得過來嗎?既然是叫來問話的,那就先問話,規矩什麽的曲塵往後知道教她的。曲塵我問你,那道冰麒麟就是她們三個在做嗎?”

曲塵道:“是,老爺,因為冰麒麟的方子是寶梳祖傳的,所以不方便外人守在旁邊,負責做冰麒麟的只有她們三個,再無旁人。”

“老大你不是有話要問嗎?問吧!”龐朔天看了一眼大兒子道。

“好,我來問,”龐乾朗用手敲了敲旁邊的茶幾,盯着寶梳三人看了三秒鐘,忽然猛拍桌子指着她們喝問道,“老實說,誰讓你們在水晶杯盞上抹毒的?”

這猛地一下拍桌子,把初真和海櫻倒是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一時不知道怎麽答了。寶梳卻十分淡定地應了一句:“要聽真話啊?不就是大少爺你咯!”

“你胡說!”龐乾朗喝道。

“那大少爺你也是亂問啊!”寶梳毫不客氣地反駁道,“有你這樣問話的?你問一句誰下的毒,別人就乖乖地答了?你有多玉樹臨風英俊潇灑*倜傥,值得別人頂禮膜拜到什麽實話都告訴你?真真好笑得很!不會問就別問啊!”

“你……”龐乾朗那臉頓時都綠了!

“呵呵呵……”貴姨娘掩着嘴又發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曲塵也低頭憋着笑,龐乾朗對寶梳,那絕對只有被自家寶梳拿話砸死的份兒!一旁的王氏緊了緊臉色,不滿地瞥了一眼貴姨娘,正色道:“行了,都正經點吧!乾朗,往緊要的事情上問,別耽擱你爹的工夫。”

“知道了,娘,”龐乾朗狠狠地瞪了寶梳一眼,指着海櫻和初真道,“聽阮曲塵說,靳寶梳被他叫到帳房去的時候,做冰麒麟那間屋只有你們在,後來有個夥計叫了你們去領賞錢,知道那夥計叫什麽,長什麽樣兒嗎?”

初真和海櫻都記得曲塵的叮囑,一口咬定洞月樓的夥計穿戴都一樣,當時又忙着去領賞了,壓根兒記不住到底長什麽模樣。龐乾朗很不甘心地又刁難了幾句,可兩個丫頭口供一致,記不清也辨別不出來了!

随後,龐乾朗又問寶梳道:“她們去領賞錢的時候,你在哪兒?還在帳房跟阮曲塵鬼混嗎?”寶梳斜眼瞟了瞟他道:“大少爺,你讀過書的吧?兩口子在一塊兒親熱親熱也叫鬼混?照這麽說來,大少爺跟大少夫人每晚都在鬼混?再說了,就算我們當時想親熱也沒工夫啊,三小姐不是來了嗎?還給我們家曲塵送了一碗可好吃可好吃的面呢!你要不信,問三小姐啊!”

一提那面,龐亭玉就想罵人,冷哼了一聲,把臉轉了過去,以難看得要死的臉色代替了回答。龐乾朗被寶梳氣得夠嗆,指着她喝道:“誰叫你說這些沒用的了?我就問你當時人在哪兒?是不是還在帳房裏?”

“應該在回去的路上。”

“到了那間房,房裏有人嗎?”

“有啊!”

“誰?”

“我自己啊!”

“我……”龐乾朗被寶梳氣得快噴血了,激動地站起來喊道,“我是問你還有沒有別人!別人!懂不懂?你什麽腦子啊?聽不懂人話嗎?”

“大少爺你也夠了吧?”寶梳一臉不服氣地看着他說道,“又想罵我是小母狗了?上回你才在帳房裏罵過阮曲塵是龐老爺身邊的狗,說我是小母狗,叫我們倆好好混,怎麽了?你今兒到底是叫我來問話的,還是來罵人的?罵人我就不伺候了,沒意思透了!自己問話問不清楚,怎麽還怪上別人了呢?”

“小母狗?”貴姨娘瞟着龐乾朗蔑笑道,“大少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風趣了?”龐乾朗臉色一黑,下意識地朝自己父親那邊瞥了一眼,忙答道:“姨娘你別聽她胡說,她嘴裏就沒一句老實話!”

“那還問不問啊?不問我回去了。”寶梳理直氣壯地問龐乾朗道。

“爹,”龐乾朗指着寶梳沖龐朔天告狀道,“您瞧見了,也聽見了,這麽問壓根兒就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丫頭嘴裏就沒一句實話,太會狡辯了!越狡辯就越是讓人覺得懷疑啊……”

“哎,我說大少爺,你想問個什麽所以然出來啊?”寶梳打斷了龐乾朗的話質問道,“是不是非得我們三個現成寫張罪狀出來,全部都承認了再簽字畫押啊?那就算問出個所以然來了?”

“我在跟我爹說話,你先閉嘴懂不懂?”龐乾朗有些火了,沖寶梳喝道,“阮曲塵平日裏到底是怎麽管教你的?完全就是個聽不進人話的野丫頭,半點規矩都沒有!”

寶梳正想駁回去時,曲塵忽然開口肅色道:“實在抱歉了,大少爺,我平日裏還真沒管教過她!我離開家六年,跟着老爺四年多,回家待的日子還不到一個月,實在是沒工夫管教她,還請你多擔待了,何必跟她一個婦道人家一般見識!”

龐乾朗不屑道:“你什麽意思啊,阮曲塵?你這是在跟我爹抱怨待在龐府的日子太多了嗎?我們龐家也沒虧待你啊,大管家叫你做着,工錢分紅龐府的宅子你樣樣都有,你哪點覺着虧心了?橫豎我爹在這兒,你有什麽不滿盡管說出來啊!要覺着辛苦的話,辭了工回去摟着你這野蠻小媳婦慢慢過日子去啊!龐府這些年給你的工錢分紅,夠你在外面當大爺了吧!”

“乾朗!”龐朔天輕喝了一聲道,“怎麽說話的?我不是告訴過你,要當曲塵是自家兄弟一般,我說的話你有一句記在心上嗎?”

“爹,不是我不當他是兄弟,是他太自以為是了啊,爹!”龐乾朗一副委屈的模樣道,“先不說別的,今兒就是叫了他媳婦和兩個同鄉妹子來問話,您看這話問得,就沒一句利索的!這野丫頭來了不行禮問安也就罷了,我們不矯情這個,可罵完了亭玉,又頂撞我,眼裏哪兒還有您這龐府當家人啊!他阮曲塵若真當我們龐家人是自己人,能縱着他小媳婦這樣?心底保準是有埋怨的!”

龐朔天用他那雙深邃老成的眼睛瞟了瞟曲塵,問道:“曲塵,你要是真有什麽不痛快的,這兒沒外人,不妨直說,我可從來沒拿你當過外人。”

曲塵沉默了片刻,舒了一口長氣道:“既然老爺問了,那我也不再另外挑日子說了。我之前已經想好了,不打算想再做這個龐府管家,想跟您辭工。”

這話如一顆小範圍轟炸炮似的瞬間把這小廳炸翻了天!寶梳在心裏哦喲了一聲,轉頭很是驚異地看着曲塵,呵呵!這哥們是說真的嗎?不做龐府管家了?昨晚半夜被雷劈了?

龐亭玉第一個激動地站了起來,跺腳道:“辭工?曲塵哥哥你要離開龐府嗎?”

“好啊!辭工好啊!我們龐府不缺人當管家!”龐乾朗趕緊接了一句,合掌稱好道,“別以為離了你阮曲塵,這龐府就支撐不下去了!我早跟您說了,爹,這小子就沒安心在龐府裏幹活兒!”

“喲,這是受了什麽委屈嗎?”貴姨娘也柔聲柔氣,假做可惜地問道,“剛剛做了大管家才多久啊?難不成真是人太年輕了,擔不了大擔子?要真是這樣,老爺也別太勉強他了,好好放手讓他做個得力的二管事,再打磨幾年必定也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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