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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很愛她

其實此時寶梳心裏已經多多少少猜到是誰了。之前曲塵曾經跟她提過,不會再跟蔣楠星計較,曲塵的話她還是相信的。若不是曲塵綁的,那麽就只能是那個緊張曲塵,心疼曲塵的人了。

只是寶梳沒想到,當她和元宵去竈屋找正在煎藥的桂姐時,人剛走到竈屋門口,裏面就傳來桂姐的尖叫聲,随即,一個黑影閃出!寶梳立刻讓元宵去看桂姐,自己則跟着追了出去。追至後院小巷子兩百米處,兩人交上了手。一交手,寶梳就覺得對方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再多過幾招,她就隐約察覺到了什麽。她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便拔下發髻上最長最尖的珠釵刺向了對方,在對方右臂上留下了一條血痕,想留作辨別的記號。

幾十招後,對方脫身而去,寶梳則返回了茶館後院。一回去就聽說桂姐在竈屋裏小産了,從腹部的衣裳上來看,有被粗柴棍擊打過的木屑和灰塵的痕跡,很明顯是那逃走的黑衣人所為。看着桂姐躺在*上痛苦叫喚的模樣,寶梳這才勃然大怒直接從童氏家跑回來找小方算賬了!

事情說到這兒,曲塵臉色繃緊了,松開了寶梳,轉身往窗戶邊踱了兩步,好像在沉思着什麽。寶梳繼續說道:“我不管你那個破幫到底是幹什麽大事兒的,可至少桂姐是無辜的!若你們為了幹那所謂的大事兒,可以如此傷害無辜,那我只能說,我的是非觀跟你實在是相差太遠了!別的都可以算了,可這一點我沒法當看不見!我這會兒要去找那小方算賬,你要攔要幫,随便你!”

“待着!”曲塵轉身說了這麽兩個字後,打開門快步地走了出去。見他出來了,小方忙迎了上去,剛想開口,卻被他低低地喝了一聲道:“跟我來!”

小方臉色一白,稍微怔了一下後,跟着曲塵去了前面鋪子。從小門進了鋪子後,曲塵将門上闩,轉身沉聲問她道:“是你派人綁了蔣楠星的?”

小方見瞞不過去了,點了點頭道:“是我,可最開始我并沒想過要綁他,只是想派兩個人去跟蹤他,沒想到被他發現了,反過來設下陷阱想抓我們那兩個兄弟,那兩個兄弟也是出于自衛,這才把蔣楠星抓了。”

“那麽鄉客茶館的桂姐呢?別告訴你也是出于自衛才動手的!”曲塵輕喝道。

一提到這事,小方臉上浮起了一絲愧疚,低下頭道:“我沒想到她懷着孩子……”

“沒想到?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就算拿跟木棍子來打你,能傷着你哪兒?”

“當時她發現了我,丢了一根粗棍子過來,我只是順腳踢了回去而已,哪兒知道會打中她,還讓她……讓她小産了……”

“你去那竈屋幹什麽?下毒?想毒死蔣楠星?”

“不是,我只是想去下了點扶靈散,讓蔣楠星暫時昏迷過去,不至于把有人綁了他的事情鬧大。”

“你是不想鬧大了讓我知道吧?”曲塵質問她道。

她再次垂下頭去,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是,我的确不想讓你知道這事兒。你說過不會找蔣楠星麻煩,要是讓你知道我在背後查蔣楠星,你應該會不高興的。我只是想暗地裏查一查,若是蔣楠星沒有跟什麽人勾結,那麽上回的事兒也就罷了,我這麽做也是想保個萬一。你想想,若真有人在背後指使蔣楠星害你,那麽這個人很有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在龐府的計劃,如此一來,對你,對師傅精心設下的這個局豈不是很不利?”

“這城裏有誰會害我,有誰能害我,蔣楠星是個什麽樣的人,包括蔣家是什麽樣的人家,你認為我一點都不清楚嗎?要真是這樣,我阮曲塵能混到這會兒?早給人丢護城河去了!”

“對不起,”小方走近曲塵,滿懷愧疚道,“我不是有意瞞着你的,我只是覺得你在龐府應付那些事情已經夠累的了,想幫你分擔一點事情,至少能确保你在龐府是安全的。”

曲塵轉過身去,冷冷道:“你要道歉不是我,而是桂姐,要知道你今晚害的是一條人命!”

“桂姐的事兒我真的并非有意的!我真不知道她懷着孩子,要是知道,我怎麽可能把那木棍子踹回去,我寧可自己挨一棍子好了!你不信我嗎?我們認識這麽久,你至少也是清楚我的為人的。要是允許身份暴露,我這會兒就可以去跟她磕頭請罪,我絕沒有推脫的意思!”

“聽着,”曲塵轉身看着她肅色道,“今晚就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去渝州暫避。”

“去渝州?”小方心裏一慌,忙問道,“你讓我去渝州暫避?那這裏的事情呢?這裏的事情總該有個人來接手才是!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回!往後有任何事情我都會先跟你說一聲兒再動手……”

“不必了,”曲塵回絕道,“就這麽說定了,明早就離開,去渝州那邊暫時待着,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離開渝州。你走後,你手裏的事情我會找人接手,你完全不必擔心。”

小方臉色全變了,眼裏落滿了失望和不舍,那不舍,似乎更強烈一些。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才回到雅州城,回到可以看見這男人的地方,可轉眼間,卻又要讓她離開?她望着曲塵,心有不甘地問道:“你就不能讓我将功折罪,繼續留在這兒嗎?”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曲塵看着她道,“若你真想将功折罪,将來我會給你機會,但不是眼下。”

“為什麽不是眼下?你在龐府裏的事情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龐碩天收了你為義子,那麽接下來他很有可能讓你插手血鹿暗部的事情,一旦你打入血鹿暗部,師父的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這時候正需要幫內人相助你!你就留我下來,好不好?”

曲塵冷着一張臉,沒有回答,似乎也不會答應她。她又求道:“我不想去渝州,我真的不想去渝州做些小打雜的事情!我想留下幫你,我不想看見師父這個計劃夭折,更不想看見你因此而喪命,你在龐府已經有很多事情要應付了,又要騰出工夫應付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靳寶梳,至少我可以幫你照看住龐府以外的事情……”

“你認為我是在應付寶梳?”曲塵打斷了她的話,口氣略有些不爽,還帶着一絲絲疑惑。

“至少在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遇到某些涉及幫中計劃的事,你必須得找些理由和借口去應付她,不是嗎?這都是很正常的,幫有幫規,她不是本幫的人,就不能知道本幫的事情。可靳寶梳不是個容易應對的人,你少不得需要費些心神,不是嗎?”小方一副很了解所有事态的表情說道。

曲塵卻垂下眉眼,盯着地上那團白色的月影想了想後,自嘲地笑了笑道:“寶梳的确是不容易應付的,要讓一個原本很聰明的人假裝不夠聰明,這才是最難的。”

“所以,”小方并沒有聽出曲塵話裏的意思,只是想急切地勸說曲塵讓她留下,“你留下我,對你,對幫裏都是有好處的!我是生在這兒長在這兒的,有些事情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了!你就留下我吧,我保證往後不會再擅自行動了!”

曲塵看了她一眼,沒回話,但那眼神足以告訴她,求情是沒用的。她好不失望,垂下頭沉默了幾秒後,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曲塵問道:“是因為靳寶梳嗎?因為她不喜歡我,因為我今晚跟她交了手,所以才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讓我離開雅州嗎?”

曲塵停下腳步,側回身口氣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認為我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嗎?”

“可我不覺得我有必須離開的緣由!”小方回身力争道。

“那你可以修書去跟師傅提,倘若師傅認為你還可以繼續留下來,我無話可說。”

“說到底還是因為靳寶梳吧?”小方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連改變計劃都是因為她,眼下你心裏腦子裏全是她,我真懷疑你到底還是不是從前那個阮曲塵,還能不能很清醒地完成師傅交給你的任務!”

曲塵看她了一眼,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後,沒說什麽,抽身往小門邊走去了。

“師兄!”

“我很愛她,”曲塵停步開口道,“有多愛我也不知道,但願我有能知道的那一日。正因為這樣,我會拼命地活着,以求可以和她百年好合,子孫繞膝。所以你不用懷疑我對這個任務的态度,就像當初你加入我們擄金幫時說的那樣,為家人報仇是你活下去的理由,而對我來說,看着她好好的,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倘若,你已經無法分清自己的私事和幫內的事情,那麽,你應該不适合再留在幫內了。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警告,好自為之吧!”

“你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小方眼淚翻滾而落,心如針紮。

“那從今晚起,別把我當理由,要麽當師兄,要麽當陌路人,你自己選!”

“師兄……”

曲塵沒再廢話,正要伸手去抽門闩時,門上忽然響起了重重的砸門聲,外帶寶梳那不耐煩的聲音:“聊完了沒有啊,殲夫淫婦?有那麽多聊頭嗎?午夜聊齋啊?開門,再不開門我可砸了啊!”

門剛被曲塵拉開,寶梳就旋風般地沖了進來,一掌掀開了曲塵,沖到小方跟前,二話不說直接先甩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瞬間就被打蒙了!寶梳這一巴掌可是使了大勁兒的,打得她右耳一陣轟鳴,甚至嘴角都滲出了一絲血絲,往後踉跄了兩步,扶着藥架子才算站穩了。

“哼!”寶梳氣呼呼地瞪着她,叉腰蔑笑道,“跟我男人聊天還聊出眼淚花兒了?剛才聊得到底有多感人呢?桂姐那邊是沒了孩子,你們倒有工夫在這兒聊激情小夜話,聊得都哭上了!我是不是來得特別不是時候啊?”

“寶梳……”

“放開!”寶梳甩開了曲塵的手道,“你們的小夜話聊完了,姑奶奶我就得好好替桂姐算一算這筆帳了!人家好容易懷上個娃兒,一家人跟盼什麽似的盼着,就這麽給整沒了,有多傷心知道嗎?”

“桂姐的事兒我沒說不認!”小方捧着微腫的臉頰,雙眼憤恨道,“人是我傷的,我自會給她一個交待,不必你在這兒逞能幹!”

“好啊!”寶梳指着小門外道,“去啊!這會兒就去給個交待啊!光在這兒練嗓子有什麽用,去啊!”

“就算我想去,師兄也不會讓我去的,要不然你自己問問師兄!”

“師兄?”寶梳抖肩冷哼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曲塵,又再看了看小方道,“哦……鬧了半天兒,你們是師兄妹啊!怪不得你做事那麽嚣張,原來是有師兄給你撐腰呢!我真真好羨慕呢,有師兄撐腰,可了不得可拽了是吧?省省吧!就算阮曲塵是你師兄,今晚這事兒也不可能這麽就了了!”

“小方你先出去!”曲塵命令道。

“幹什麽?”寶梳轉身看着他問道,“還不許我找你小師妹算賬了?你這師兄是要給她出頭是不是?”

“等她走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釋為什麽不能送了她到桂姐家去……”

“說到底,你還是要包庇她,對不對?”寶梳打斷曲塵的話,有些失望地望着他問道。

“這不是包庇,事情既然是她做出來的,我會讓她承擔後果,只是眼下不行……”

“為什麽不行?”

“靳寶梳!”小方忽然插話,氣憤道,“靳寶梳,你別這麽胡攪蠻纏的行不行?禍是我惹下的,你找我鬧就行了,別逼着師兄非得把不該說的都跟你說了,行不行?你非得這麽為難他嗎?”

“我為難他?”寶梳轉過臉來冷冷問道。

“我們幫是有規矩的……”

沒等小方說完,曲塵抱起寶梳便往外走去。寶梳哪裏肯俯就,使勁掙開了他,将他猛地一把往小門外推去,然後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順帶連門闩都插上了!只聽見曲塵在外拍門喊道:“寶梳,你幹什麽?開門!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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