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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誰才是始作俑者

楊晉緩步走了過去,接過手帶看了一眼,上面繡着幾個字:心誠則靈。他淡漠一笑問道:“是不是系上你這手帶,想什麽就能得什麽?”

寶梳晃了晃手裏剩下的笑道:“那是菩薩的活兒我不會搶着幹的。我只是想讓大家明白,沒有信念整個臨安城就是一座空城,每個人一點點信念,聚集起來就是一股強大的信念,足以對抗外面那群拿刀要沖進來的外賊了。楊捕頭,還有什麽要問的嗎?沒有的話,勞煩你讓開一下,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等着領呢!”

楊晉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果然還排着長長的隊伍,個個都一臉期翼地等着領東西。他不好意思久站,便抽身離開找他那幾個手下去了,誰知道他放眼一瞄,那幾個不争氣的東西居然也排隊領書領手帶去了。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先走了。

回到衙門,楊晉坐在茶水間想了很久,直到那幾個不争氣的手下各自拿着戰利品笑呵呵地回來了。

“哎呀呀!好險好險,最後一本了,也給我搶着了!我本來以為搶不着了呢!往常去書局買,得花一兩多銀子,這回簡直是便宜白撿啊!回去給我兒子,他準高興!”第一個說。

“瞧瞧我的,兩條手帶外帶一個茶香包,再加一本洞簫樂譜!嘿嘿,夠多的吧?”第二個說。

“哇,你怎麽拿了那麽多啊?每個人不是只能拿一樣嗎?”第三個說。

“誰叫你們那麽老實呢?我一看有東西領,立馬就叫我娘我媳婦我侄女兒她們都去了!”那第二個賊笑道。

“對哦!”其他三個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發現了茶水間裏的楊晉,忙把東西塞袖子裏去了。楊晉瞟了他們一眼道:“不用藏了,領得很高興是吧?領得自己去幹什麽的都不知道了?”

其中一個上前讨好道:“捕頭捕頭,順便而已。我們也沒白去領,我們在那兒維護秩序呢!您放心,井井有條,一點亂子都沒出,您可以不用去了。”

“你們還很想去,不是嗎?”

“沒有沒有!”四個人忙擺起手來。

“閑着沒事兒幹,就去查查堆在裏弦書院門口的那些穢物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問問打更的,或者附近的商鋪住家,細細地查一查,聽明白沒有?”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四個人立馬一溜煙就跑了。

他們離開沒多久,楊晉手低下的一個捕快匆匆來找他了。不久前,他派了這個捕快去霧重村和藕新鄉打探靳寶梳的底細。

“打探得如何?”楊晉問這捕快道。

“身家清白,真是沒什麽可疑的。唯獨一點,去年春天那回事故後,她的性子和脾氣就變了很多。霧重村裏有很多關于她的謠言,有人說她是女鬼俯身,有的說她是芭蕉精狐貍精,橫豎什麽山精妖怪都有說。”

“就沒有?”楊晉微微皺眉問道。

這捕快聳聳肩道:“沒了,除了這些查不到別的了。靳寶梳在霧重村和藕新鄉也沒做過什麽惡事,就算有人罵她咒她,也都是些嘴碎的婆子媳婦,不少人還是覺得她人挺好的。頭兒,讓您失望了,我真查不出來那個靳寶梳哪裏不對勁兒。”

楊晉緊抿着嘴唇,輕輕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

“那還查不?霧重村和藕新鄉查不到,再去雅州城查,沒準能查出什麽。”

“之前我在雅州城時已經查過一遍了,沒有任何收獲。我最奇怪的是,她怎麽可以裝寶梳裝得這麽像?還有,我讓你去找寶梳的屍體,你去找沒有?”

這捕快吐吐舌頭道:“沒法找啊!那懸崖下面深不見底,霧蒙蒙的,當地人都不敢下去,我實在沒法幫你找。就算找着了,從那麽高的懸崖掉下去,多半都摔成碎骨頭了。”

“也是,行了,你回去歇着吧,明日再來開工。”

“謝頭兒了,那我就先走了。”

這捕快走後,楊晉又一個人陷入了深思當中。

這天晚上,寶梳在繡莊裏擺了幾桌酒,犒賞繡娘們。白天的布施很成功,而且臨到結束時,還把景王妃招來了。景王妃這麽一來,整個場面又掀起一陣*,讓布施現場又多添了幾分熱鬧和排場。眼下城裏怕無人不知蒙山巧繡社了吧?

“來來來,都滿上都滿上!”寶梳端着酒杯第一個起身道,“我們得好好喝一杯,今兒的布施辦得真夠漂亮的,我想啊,把那些背地裏搗鼓的王八們也氣得夠嗆吧?這會兒指不定躲那兒摳泥巴打小人兒呢!”

“哈哈哈……”衆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來,都痛痛快快地幹了!一滴都不許剩!”

“老板娘您也得幹了呀!”一個繡娘笑道。

寶梳嘿嘿一笑,晃了晃手裏的酒杯道:“我幹了,一會兒末兒也會跟着醉,她爹會揍死我的!”

衆人又是一陣哄笑。曲塵接過寶梳手裏的酒杯喝下後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還沒興奮過了頭。”寶梳坐下道:“就這麽點事兒,我還不至于興奮過頭呢!這是我們來臨安城的頭一仗,往後要對付的牛鬼蛇神多得是,省着點精神頭兒慢慢興奮吧!對了,說起來該再敬戚大人一杯啊!您上任了都沒來得及給您擺酒,今兒給您補上?”

“算了吧,你又不喝鬧什麽場子?回頭還不是師兄幫你墊上?我們倆還有正事兒要說,喝幾杯就行了。話說回來,今兒那事知道是誰幹的嗎?”汝年問道。

寶梳搖搖頭道:“暫時還不知道。應該說,我們才來臨安城沒多久,不會得罪太多人吧?就我自己知道的,只有那個施夫人了。不讓我們在靈隐寺外布施的人就是她。可我想她好歹一名門貴婦,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兒吧?”

“師兄呢?你最近買下裏弦書院那片地,應該得罪了不少人吧?”

“說來說去不就是那個陳老板嗎?”曲塵抿了口酒道,“裏弦書院那片地是張夫子早年買下來的,在臨安開了十來年的書院,眼下心灰意冷,決定賣了歸隐山林。那姓陳的就借書院背後那片貧居不吉利故意壓價,只肯買書院,不肯接手後面那片貧居,可你想想,書院和後面那片地是連在一塊兒的,地契也是寫在一張紙上的,他只要書院不要那片地,還壓價,擺明了是欺負人家張夫子是個讀書人,不懂買賣。”

“哇,太黑心了吧?”寶梳接過話道,“他這麽無賴,等于是想用極低的價錢把書院和那片貧居一塊兒買下來。說什麽只要書院不要貧居,等地契一到手,他保準會把那片貧居拆了另外再修高屋大宅賣給外地人,你們信不信?簡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房地産開發商!”

汝年點頭道:“那我明白了。斷人衣食猶如殺人父母。你以一般價格把書院和後面貧居全部買下來,怪不得他在外面說你顯擺有錢故意擡高價格呢!其實是他自己出價太低,想占人家張夫子一個大便宜。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難道這回的事情是陳家派人幹的?”初真忙問道。

曲塵搖搖頭道:“還不能确定,不過要是陳家幹的,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他們幹得出來,我們也沒必要怕。”

“那施家呢?”寶梳問道,“我沒得罪過什麽施家,末兒她爹你得罪過?”

曲塵沖她笑了笑道:“這事兒你都不知道?還說自己消息靈通呢!陳家少爺和施家二小姐年前才定下親來,兩家是親家,彼此相幫也不是什麽好奇怪的事情。”

“哦……怪不得呢!是替親家出氣呀!我說呢,我連城裏有姓施的都不知道,怎麽就為難起我了,源頭在這兒啊!蛇鼠一窩,狼狽為殲!還有那個靈隐寺的方長主持,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寶梳哼哼道。

曲塵舀了碗黃豆炖豬蹄給她道:“想收拾她們嗎?”

“想啊,當然想啦!難道你有主意?”

“你沒聽過一仆不侍二主這句話嗎?”

“聽過,那又怎麽樣?”

“仔細想想,施家老夫人是信奉什麽的,你這麽聰明我相信不用我再提點,你就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寶梳捧着湯慢慢地抿了幾口,一邊抿一邊想起了曲塵這句話,果然,她很快就明白了曲塵的意思,立馬笑得賊兮兮的!

就在曲塵等人歡快聚餐時,楊夫人才剛剛回到楊府裏。走進自己的起坐間時,發現楊晉也在,便懶懶地問了一句:“有事兒啊,晉兒?”

“二娘才回來?”楊晉起身遞了杯熱茶給她。

她接過茶,靠在軟枕上歇了一口氣道:“今晚跟幾位夫人聚了聚,說了說辦募捐的事情。”

“什麽募捐?”

“前線戰事緊急,朝廷國庫空虛,施夫人便領頭,說要辦一回募捐會,籌集善款支援前線。我們幾位夫人碰了個面,商量了一下對策。對了,晉兒,”楊夫人喝了半盞茶,抿了抿嘴唇道,“你是在衙門裏辦事的,律法你最熟悉,娘問你個事兒,但你不許跟別人提。”

“您說。”

“要解除已定婚約,若是鬧上公堂是不是不好辦吶?”

“這得看為什麽解除婚約,倘若理由充分,也并非不好辦。”

“譬如說呢?”

“一方有頑疾或者已證明無法生育,又或者家中犯事沒族,能解除已定婚約的理由很多,這得分什麽事兒什麽情況,剛剛我說的那三種是最有可能勝訴的。娘,您幫誰問的?”

楊夫人笑了笑道:“哦,沒事兒,幫一個朋友問的。你可不許亂跟別人說,聽見沒?”

“我都不知道是誰,我能說什麽呢?”

“對了,這麽晚了你還在這兒等我,是有事兒找我嗎?有事就快說了,我确實累得慌,想歇着了。”

楊晉猶豫了片刻後,問道:“二娘,裏弦書院門口那些穢物是您找人堆的,對吧?”

楊夫人手中茶盞一滑,嘩啦一聲掉地上打了個粉碎。門外的丫頭聽見動靜忙要進來收拾,卻被她喝住了。丫頭退出去後,她臉色微緊地盯着楊晉問道:“你這麽問是查到了什麽嗎?”

“離裏弦書院最近的堆積處就是在裏弦書院背後那片貧居東角落上,昨晚半夜有人看見四個蒙了臉的年輕人在堆積處擔挑穢物,以為是來清理的。但仔細一想,誰會在半夜裏來清理這些東西,城門已經關了,壓根兒出不去。唯一的解釋就是,裏弦書院門口的那堆穢物是他們擡過去倒的。”

“那跟我有什麽幹系?”

“二娘向來做事謹慎,但我這個臨安第一捕頭也不是徒有虛名的。那四個人都留下了腳印,我拿取了腳印紋比對過了,其中兩個人是我們家皮貨鋪的夥計。”

楊夫人輕蔑一笑道:“那也不能證明是我吩咐他們去做的。興許,是那兩個夥計在外頭結識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自己收了銀子私底下去幹的呢?”

“二娘,我來找您,不是想跟您鬥嘴或者對質。我只是不明白,您為了讓寶梳回到您身邊,非得用這種法子嗎?萬一被寶梳知道了,她對您會更加厭惡的……”

“那你會告訴寶梳嗎?”楊夫人打斷了楊晉的話問道。

楊晉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會。”

楊夫人松了一口氣,點頭道:“對,裏弦書院門前那堆穢物是我找人弄的,你真不愧是臨安城的第一捕頭,短短半天時間就把你二娘查出來了,我真是很欣慰啊!不過,就算我不這樣做,照樣會有人阻止她辦今日那場布施,你懂嗎?”

“寶梳得罪了什麽人嗎?”

“她和阮曲塵才來臨安,氣焰就很嚣張了,能不得罪人嗎?我這麽做其實是在保護她,給她警告,讓她知道在臨安城內混有多麽不容易!”

“說到底,您還是想讓她回到您身邊,讓您能安心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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