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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如何處置寶梳

曲塵問道:“你不是一心想讓你姐姐離開這兒嗎?”

“唉,那都是從前的舊事兒了,姐夫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啊!況且她自己都決定不走了,我拉也拉不回去,你說是不是?”詹小寧現下這個姐夫叫得是溜溜順。

“呵呵!”汝年跟着走進來笑問道,“這話風轉得可真夠快的啊!一句從前的舊事兒就銷賬了?”

詹小寧一臉誠懇道:“姐夫是大量的人,怎麽會跟我計較呢,是不是,姐夫?姐夫你放心,既然你們都覺得這禍是我惹出來的,我保準把這漏子填補上!你留着我保準有大用處!別看我姐今天下手下得狠,等她氣過了心裏就該心疼我了。只要我嗷嚎那麽一聲,她肯定會跑過來看我的!到時候,嘿嘿!姐夫你這麽聰明,不用我教你怎麽哄了吧?”

“我說過要哄她嗎?”曲塵輕輕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道,“倒是你,挨了這麽一回可記住你姐姐說的話了?別好了傷疤忘了疼,賭博這種事兒可大可小,一旦上了歪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詹小寧忙點頭道:“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其實也沒什麽壞心眼兒,一來是湊巧遇上了覺得好玩兒,二來是想賺了點小錢,我保準往後都不碰那玩意兒了!”

“話說回來,”汝年插了一句問道,“你怎麽那麽肯定自己不會輸?還膽子大到要湊一千兩去押注,你就不怕輸個血本兒無歸啊!”

“這有什麽好怕的?金兵根本打不過的!”

“你怎麽知道?”

“我……唉!算了,我一說你們又肯定以為我在說胡話呢!總而言之,你們安心地住在城裏,皇帝跑了你們都別慌着跑,不會有什麽大事兒發生的!”

“真的?說得你好像能未蔔先知似的。”

“那是自然!”詹小寧帶點小得意的表情道,“要不然我姐也不會大張旗鼓地開新社,開當鋪,收雜件又收宅子的。她又不傻,無緣無故地會把自己的身價性命全都壓在這城裏嗎?”

汝年與曲塵對視了一眼,抄手笑道:“說得跟真的似的,你信嗎?”

“出去再說。”

曲塵叮囑了詹小寧一句後,和汝年出去了。汝年又問他道:“你剛才有什麽不好回答的嗎?”

曲塵一邊往書房走一邊說道:“你剛才問我信不信,我是半信半疑的。”

“半信半疑?”

“還記得嗎?那日寶梳說她是夏夜和詹媛的玄孫,是從幾百年後來的,當時我聽了覺得極其可笑,極其荒謬,你也這樣認為吧?”

“我現下都還這樣認為。難道你信了?”

“我說了,是半信半疑。倘若寶梳和詹小寧真的來自幾百年後,那麽在他們那個時期,眼前的這場宋金之戰早有了結局,他們知道也不算奇怪。但我實在難以相信,幾百年後的人會來到這兒。”

汝年點頭道:“是啊,的确是難以置信。但以寶梳的為人,她似乎沒理由要哄你吧?可倘若信了,那你不就成了夏夜的玄孫女婿了?哈哈!這可好玩兒了!”

兩人正說着,浩瀚閣來了個夥計。那夥計走到曲塵跟前輕聲道:“老板,小的剛剛收到火烈堂堂主的口信。他說已于今日下午抵達城內,邀您明日一聚。”

“火烈堂的堂主是誰?”汝年問道。

“況南诏,你沒見過。他一直都在北邊,極少來南方。此次是奉師傅之命帶領剩餘幫衆撤回南邊。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既然我沒見過,那明日我陪你一塊兒去會會他。”

“也好,”曲塵說着轉頭對那夥計吩咐道,“告訴況南诏,明日在浩瀚閣碰面。該怎麽裝扮,他心裏清楚的。”

“小的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曲塵因為裏弦書院有事,所以去晚了一些。他到時,汝年已經在浩瀚樓後院二樓的待客廳裏了,正和況南诏聊着天兒。彼此寒暄了幾句後,曲塵請了兩人進賬房,便開門見山地問起了況南诏這趟撤回的情況。

況南诏搖頭嘆息道:“這趟回來實在不易。沿途有金兵騷擾攔截,不少兄弟因此而喪了命。幾經周折,我才領着餘下的三十多個兄弟回到這兒,實在有辱師傅交托之命!”

“只有三十幾個兄弟撤回?”曲塵微微颦眉道。

況南诏略帶憾色道:“的确如此,原來與我同行的有五十多個人。但半路上不斷遭到金兵追捕和偷襲,令我們喪失了不少兄弟。最終能返回的就三十四個而已!二幫主——”他說着起身抱拳道:“沒能把所有弟兄安全帶回來,實在是我的過失,請幫主和二幫主懲罰!”

曲塵擡手道:“你先坐下吧!眼下形勢不由人,能活着從北邊撤回來已經不容易了。對了,那些途中喪了命的兄弟你可理出名單來了?依照幫規,他們若還有親人,幫內是需要安撫的。”

“名單在此,請二幫主過目。”

曲塵接過了況南诏遞上來的名單看了看道:“幾乎全是你火烈堂的兄弟?”

“唉!”況南诏長嘆了一口氣,連連搖頭道,“是啊,是我對不住他們!為了掩護隊伍撤退,我一直把我火烈堂的兄弟放在最後,沒想到在一次與金兵交戰的過程中,他們死傷大半兒,剩下的幾乎沒幾個了。”

“原來如此,”曲塵收起那張名單道,“這麽說來,你火烈堂幾乎沒什麽人了?”

“僅剩下四個而已。餘下的三十人都是受顧金主所托,系數帶了回來。顧金主早在北邊時就被金人所殺,臨終前托付我一定要把興鴻堂的人帶回來,我總算沒辜負他的托付。”

“辛苦了!眼下在城裏何處安身?”

“兄弟們分兩批進的城。第一批扮作難民,暫時安身在城裏的難民所,另一批随我扮作南逃商人随從進了城,現下住在城內清風客棧內。”

曲塵點頭道:“那好,暫且如此安排吧!稍後等師傅來了再做安排。”

“師傅要來?”況南诏眼裏閃過了一絲驚異。

“對啊,夏夜大婚,我把師傅從竹海那邊請來了。想必不日就會有回信了。怎麽了?你不希望師傅來了?”

“哦,不是!”況南诏忙搖頭道,“我只是沒想到趕得這麽巧還能見到師傅。我正想該如何跟他老人家交代這趟的任務呢!”

“你已經盡力了,師傅不會怪罪于你的。”

“那就最好。對了,二幫主,有件事我剛來城裏就聽到幫中兄弟議論,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提。”

“但說無妨。”

“昨夜與昭武堂雅軒堂的兄弟喝酒時,無意中聽說您夫人,哦,不對,現下應該叫靳老板娘了,已經與您和離了是嗎?”

“對,那又如何?”

“請恕我有些多管閑事了。我聽那幾個兄弟說,靳老板娘也入了幫,還是雅軒堂的金使。既然她與您和離了,那她是否還是本幫之人呢?還請二幫主明示。”

曲塵眉心微微皺起,彈了彈衣袖道:“你不必拐彎抹角的,直說吧!你來問,必定心裏是有番盤算的。”

況南诏笑道:“二幫主果然是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按照本幫規矩,一旦入幫,生是本幫之人,死是本幫之鬼。那靳老板娘若已心存背意,不屬于本幫,那理應按照幫規處置。”

汝年斜眼瞟了這人一眼,放下茶盞問道:“聽你這麽說,還得處死寶梳不成?”

況南诏笑了笑道:“三幫主嚴重了。我只是說理應按幫規處置,并沒說非得處死那靳老板娘。倘若她依舊效忠于本幫,那自然無需處死她,你說是不是?”

曲塵學寶梳打了個響指道:“你的意思我大概聽明白了。你現下是要我去确認,到底寶梳她是否效忠于本幫,是吧?若不是,就得以幫規處置。”

“我鬥膽跟您提,也是為了幫中太平。倘若因為您與她有夫妻之情而放着不處置,幫規何在?幫中兄弟豈會服氣?之前被處死的于方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犯了幫規,該怎麽處置就得處置,還請二幫主斟酌再三。”況南诏一臉誠懇地拱手說道。

曲塵垂下眉眼,沉默了兩秒後問道:“于方真的被處死了嗎?”

“沒有嗎?”況南诏立刻接了一句,看似平穩的語氣裏捎帶過了一絲驚異。是驚異曲塵會懷疑于方沒死,還是驚異于曲塵會忽然這麽一問,就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了。

“有嗎?”曲塵擡起眼皮在他臉上瞟了一眼反問道。

“這個……我也是聽師傅說的。師傅說他已經處置了于方了,那于方自然應該被處死了啊!怎麽?難道二幫主懷疑幫主沒有把于方處死?”

曲塵收斂起肅色,淡淡一笑道:“我只是随口說說而已。她到底有沒有被處死,等師傅一來不就清楚了嗎?行了,你回去歇着吧!等兄弟們都緩過勁兒來了,我再做安排。”

“好,”況南诏起身客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況南诏走後,汝年哼了一聲道:“他還真會多管閑事兒呢!寶梳名下他都管起來了,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曲塵十指交叉,立于嘴邊道:“這個況南诏跟随師傅有些年頭了,有些倚老賣老也不是什麽新鮮奇怪的事兒。你可知道,當初你那三幫主之位幫中兄弟屬意于誰?”

“莫不就是這況南诏?”

曲塵點頭道:“當初幫中有傳言,說師傅早晚會把三幫主之位交給況南诏。但我很清楚師傅心裏不是這麽想的,他更屬意于你。”

“難道我做了三幫主,那個況南诏心裏會有不痛快?”

“他有沒有不痛快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但有一點,他好像對于方的死反應過大了。”

汝年想了想道:“你這麽說,倒也是。你剛才就那麽随口一問,他立馬就接了下句,不是緊張關心,就是心裏有事。怎麽了?你覺得于方沒死?”

“寶梳曾經這樣懷疑過,但我派人在城內查過,并無于方的蹤跡。我知道于方與況南诏交情很好,所以剛才就那麽順口試探了他一句,沒想到他竟給了我不太好的反應。”

“難不成于方沒死?”

“也未必不可能。依照幫規她是該死,但師傅要對她心存僥幸那也是有可能的。想當初,擄金幫的創建少不了她父親于大夫的相助以及蔣南星父親蔣老爺的饋贈。師傅倘若念舊情,放她一碼,許她改過的話,她還活着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她要活着,是否能改過自新就不知道了,但她對寶梳向來厭惡……對了!”汝年輕拍了一下扶手道,“上回寶梳在林中險些遭人暗算,這事兒會不會跟于方有關?倘若于方沒死,她對寶梳下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咔嚓一聲,曲塵捏響了他的中指關節,眸光轉暗道:“要真是那樣,就算有師傅保她,她也別想活到明年!汝年,你派人去盯着況南诏。倘若于方活着,又在城裏的話,他們倆可能會見面。”

“知道了!”

這天下午,汝年派出去的人回禀說,況南诏帶着兩個人離開了城內,去塘西鎮閑逛了,晚上并沒回城,而是暫住在了鎮上的客棧裏,像是去超山游玩的。

話說當晚況南诏一行三人扮作外地游商的模樣在塘西鎮的客棧裏落了腳。吃過晚飯,況南诏獨自出門去逛了逛小鎮上的夜市。這小鎮因為超山的梅花而繁華,夜市也有模有樣,不輸城內。況南诏逛了一會兒後,進了一家小酒館,挑揀了一間小小的雅間坐下獨酌。

不多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他放下杯盞問道:“什麽人?”

“請施主贖罪,小尼是冷梅庵的,想問施主化個緣。”

“哦,進來吧!”

“多謝施主了!”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妙齡尼姑手捧銅缽推門進來。插上門闩後,這尼姑坐到了況南诏的對面,微微一笑道:“況師兄,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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