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司，你愛我嗎？

沈司站在原地，看着戚楓的車子離開。

到了這一刻他才總算是清楚的明白，他和蘇林安之間的關系，似乎從任何角度來說，都和他原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疼過。可是沈司想盡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辦法，都想不出任何招數，來解決他現在的疼。

但是他也知道，就算再像前天那樣站上一夜，蘇林安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心疼的跑過來問他怎麽了，然後牽着他的手拉他回家。

所以在站了十多分鐘後，沈司就低着頭，仿佛一只戰敗的獅子，垂頭喪氣的回去了自己的車子裏，然後開車回去了他在這邊租住的酒店。

就像戚楓之前說的，沈家在這個城市裏并沒有産業。加上這裏并不是什麽避暑避寒的好去處，以至于沈家從沈闊到沈司，都沒有任何要在這裏置辦房産的想法。

而這次過來的時候，沈司也覺得一兩天就能搞定事情。不需要長期居住，自然找個酒店應付一下也就得了。

可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沈司坐在房間裏，撐着下巴，認真的思考着眼前的事情。公司的業務在蘇林安離開以後，他幾乎就沒有認真考慮過了。現在完全是沈闊在處理。雖說有的時候沈司也覺得這樣不行，但看到文件滿腦子還是蘇林安，他靜不下來，也根本沒辦法好好處理。

想到這裏，沈司煩躁的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做，也不知道自己能找誰問問方向。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他一直認為自己無所不能。不光是從家庭角度來說，從他個人角度而言，他能把所有經手的事情處理的面面俱到，能保持着永遠滿分的成績直到畢業。他面前根本沒有可以稱之為阻礙的東西，他也從來不覺得有任何人在什麽地方會比他強，需要他去請教學習。

包括他的父母，在他眼裏也是一樣。

可是現在……

沈闊慢慢的擡手，在臉上搓了兩下。他發現蘇林安已經不止一次讓他覺得手足無措了。這種感覺讓他很難受，他心裏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喊着，讓他不要再接近蘇林安了。

因為不接近就不用思考，而不思考也就不會無措。

那個聲音叫的很大，可即使如此，他卻仍然像是着了魔一樣，絲毫不打算離開這個城市。

就這樣呆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沈司掏出手機，給沈闊打了個電話。他覺得自己想通了，所以在電話接通後，他也就毫不猶豫道：“爸，我這幾天看看西北的市場。如果可以的話，咱們在這邊開個分公司吧。”

他說的很認真。作為他的父親，沈闊也很清楚，沈司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所以靜默了片刻後，沈闊問道：“你瘋了嗎？”

“沒有。”沈司的聲音依然平靜。他說：“我是認真的，如果這邊開了分公司，我就留在這裏。您幫我看着總部，等我處理完了事情，我再回去。”

說完之後，他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堅定。頓了頓，就又補充道：“如果咱們不适合在這邊開公司，就收購一個本地的公司。我覺得這樣相對比較方便，您也可以跟我一起考慮一下，咱們還可以涉及一些什麽方向。”

沈闊又是半天沒有回答他的提議。

沈司倒是也不着急，回頭看着窗外不知什麽時候飄飛起來的雪花，他覺得自己好像知道該怎麽做了。

父子兩人就這樣隔着電話相互沉默，過了很久，久到沈司以為電話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挂斷的時候，沈闊才終于再一次開了口。他說：“跟我說一下理由。是因為你真的想在那邊發展，覺得那裏比較适合，還是單純的為了那個叫蘇林安的孩子？”

這次沉默的人換成了沈司。

而他這樣一沉默，沈闊也就明白了是什麽意思。長嘆了一聲，他說：“阿司，照理說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爸不應該管你才是。但是這件事到了這個地步，爸必須要跟你說說了。你覺得這個叫蘇林安的孩子真的這麽重要嗎？重要到你可以放棄工作，放棄結婚，就為了能跟他在一起？”

沈闊的問題接連發出，沈司仍然是以沉默回應。沈闊那邊又是一聲長嘆。沈司咬了咬牙，不知道到底是在糾正沈闊還是糾正他自己。他惡狠狠的說：“我什麽都沒有放棄。”

說完之後，就好像是在怕沈闊繼續說什麽一般。沈司用最快的速度挂斷了電話，然後盯着手機看了片刻，最後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關機。

前兩天的病症剛剛結束，沈司并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繼續熬着。所以又坐了一會兒，他就回去床上躺下，逼着自己閉眼睡覺。

身體的疲憊終究是戰勝了精神上的壓力，沒過多久，沈司就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他平時很少做夢，或者說在以前的他眼中，做夢對他來說，都是一件很沒有意義的事情。

可是從蘇林安離開之後，他就開始頻繁的做夢。夢境大多數一睜眼就不記得了，可是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卻并不會随着睜眼一起消失。

這次和之前不一樣，夢境清晰的仿佛她本來就在經歷。沈司夢到他一覺睡到了天亮，然後睜開眼睛，就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飯香。

尋着香味，他一路走到了廚房。然後就看到了一個背對着他，正在忙碌的身影。那個身影看起來有些過分瘦弱，就穿了一件寬松的純白色襯衫，下面是一條松松垮垮的黑色休閑褲。他站在那裏，安靜的烹饪着沈司最喜歡也最習慣的早餐。

只是一眼，沈司就看了出來，這絕對是蘇林安無疑了。他甚至沒有一秒考慮過這是李星河的可能，因為他潛意識就很清楚，自己從來沒有認真的看過李星河，哪怕也僅僅一眼。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蘇林安回頭朝沈司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的臉頰似乎比以前又消瘦了幾分，眸中的光澤，也不再像記憶中的那般純粹。沈司只覺得自己心髒的位置一陣抽疼，卻不等他說什麽，蘇林安已經在四目相對後，朝着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這笑容就是沈司最喜歡的樣子，瞬間暖的沈司心裏所有的陰霾都煙消雲散。

他快步走到蘇林安身邊，伸出雙手将蘇林安抱進了懷裏。溫度是記憶中的溫度，就連蘇林安呼出來打在他耳朵上的熱氣，好像也跟過去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沈司就這樣抱着他，許久沒有說話。

蘇林安卻笑了笑，輕輕的推了推他：“你別抱着我了，飯還沒有做好，一會兒都糊了。”

“我不餓。”沈司說。

他就想是一個終于得到了心儀玩具的孩子一樣，緊緊的抱着蘇林安，沒有半點要松手的意思。

蘇林安被他抱的無奈，也只能将煮着飯的火關上，然後回頭對沈司說：“你今天怎麽了，幹嘛這麽粘着我啊？”

沈司不予回應。

他伸着脖子，在蘇林安頸窩蹭了兩下。就像是一只求主人撫摸的大狗一樣，耷拉着腦袋，垂着眼睛。過了很久，才啞着聲音問道：“你今天怎麽願意回來了？回來的話，以後是不是就再也不走了？”

“你在說什麽啊？”

蘇林安摸着他的頭，微笑着問他。

沈司有些緊張。

可就像是專門要讓他難受一般，蘇林安用他根本沒有辦法抗拒的力量把他推了開來。然後看着他的雙眼，保持着那種讓人安心的笑容，說着最讓沈司絕望的話。他說：“我沒有回來啊。我們有家嗎？”

話音落下，周圍的一切也變成了虛無。

蘇林安和沈司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沈司一開始朝着他走，後來奔跑起來，也完全沒有辦法阻止這個距離的不斷擴大。

沈司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當他終于跑不動，蘇林安也幾乎快看不到的時候，沈司崩潰的沖着蘇林安大喊：“蘇林安！你回家行嗎？”

或許是他喊的太過用力，又或許是因為蘇林安回心轉意。他就停在了遠方，兩人之間的距離也不再擴大。

沈司深吸了兩口氣，拼了命的跑到了他身邊。

然後他就看到蘇林安仍舊沖他笑着，在他開口之前，主動朝他問道：“沈司，我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我真的只是你養的一條狗嗎？還是我們兩個是情人，亦或者，是別的什麽？”

沈司沒有回答。

可他的心裏，分明有一個聲音，在聲嘶力竭的吼叫着回答——

不是，從來都不是。

可是到底是什麽，那個聲音卻不敢說，沈司也根本不敢去深入考慮。

而就在這時，蘇林安的第二個問題也抛了過來。他說：“沈司，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道魔咒，直接将沈司從夢中驚醒。在醒來的同時，他發現窗外的天亮了，也發現自己躺着的枕頭，不知什麽時候被淚水浸的全濕。

你愛我嗎？

夢裏的問題再次出現在腦海中。

沈司慢慢的蜷縮起了身子，擡手抱住了自己的頭。

他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