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奈何橋上就別置氣了
煙霧順着樓梯節節上升,從一開始的朦朦胧胧,到了最後,蘇林安幾乎快要看不清周圍的東西了。沈司一直用力的将他護在懷裏,明明他也很清楚這種行為沒有任何意義,可他還是保持着這個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沈司,你後悔嗎?”
蘇林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在他連近在咫尺的沈司都快要看不清的時候,他松開了捂着嘴的毛巾,帶着哭腔問道:“如果你不跟我過來,不來這個城市,不跟我一起來電影院,就不會這樣了。”
他說着,眼淚掉了下來,又因為嗆了一口煙霧,開始不停的咳嗽起來。
然而沈司只是溫柔的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把他抱的更緊了一些。然後湊去了蘇林安的耳邊,呢喃的說道:“不後悔。如果你死了,我活着也就沒意思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尤其是在此時此刻,多了些沙啞的味道之後,更讓蘇林安心裏又酸又暖。
蘇林安放聲大哭了起來。
沈司則是用力的抱着他,幹咳了幾聲,然後又緩緩的繼續說:“林安,等到了下面,就別再跟我生氣了,行嗎?”
蘇林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沈司到底看清了沒有。
火舌燃燒着周圍發出的“刺啦”聲近在耳邊,蘇林安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睛也被熏得快要睜不開了。然而就好像是還嫌不夠一樣,在蘇林安徹底昏迷之前,他又聽到他們頭頂的天花板,傳來了一陣快要坍塌的摩擦聲。
可是不只是他,沈司現在也沒有力氣再挪開身子了。蘇林安聽着頭頂的聲音,暈乎乎的思考,如果直接被坍塌的天花板砸死,可能也比這樣被煙霧熏到窒息要舒服多了。
然而讓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在他思考這些的時候,沈司卻翻了個身,讓他躺在地上,自己翻過身去,撐着雙手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擋板,攔在了蘇林安身上。
蘇林安愣住了。
沈司卻只來得及對他笑一笑,他們頭上的天花板就直接砸了下來。“轟隆”一聲巨響,沈司撐住了胳膊,硬是沒有讓落下來的東西砸到蘇林安。可是光從撞擊的聲音來看,蘇林安也知道,沈司絕對被砸的不輕。
“你幹什麽!”
蘇林安哭着喊道。可是剛一張嘴,就被嗆的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噓——”
沈司只來得及發出這一個聲音。
他能感覺到,有一個石塊砸到了他的頭。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一句,可是沒發出聲音,就趴在蘇林安身上,失去了意識。
溫熱的鮮血順着沈司的腦袋,一路向側,又流到了蘇林安跟他相貼的臉頰上。蘇林安看不到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他感受着臉頰的溫熱,他也猜得到到底是怎麽了。
直擊靈魂深處的絕望讓他渾身麻木,他除了哭,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能做什麽。
窒息的感覺讓他渾身無力。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蘇林安在心裏默默的想着,如果真的在奈何橋上還能相聚,他不會再生沈司的氣了。
…
蘇林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又回到了那個跟沈司住了三年的小別墅裏。只是和三年之中的每一天都不一樣,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身側躺着的沈司。
沈司似乎已經醒了很久,正在微笑着欣賞他的睡顏。在他回頭過去的時候,兩人四目相對,沈司便将笑容又擴大了幾分,他說:“歡迎回家。”
這是蘇林安無數次做夢才會夢到的事情,也是他在離開之後,極力控制自己不許去思考的事情。可是現在就這樣明明白白的擺在眼前,讓他想逃,也無處可逃。
蘇林安愣了愣。
然後就哭了起來。
他哭到了打嗝,又哭到了喘不過氣。哭到了最後,他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純白,而在他尚未看清周圍一切的時候,他就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說:“204號床病人意識恢複,請各部門準備進行檢查。”
蘇林安沒有聽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想要去問一句,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的聲音。然後不等他想清楚這是為什麽,一群醫護人員就從外面沖進了他的病房,推着他的病床出去,開始對他進行一系列的身體檢查。
蘇林安全程都處于一種呆滞的狀态,而他這種狀态倒是挺方便檢查。等到檢查全部結束之後,他又被重新推回到了那個病房裏面。只剩下最後一個醫生坐在那裏,臉上挂着一種善意的笑容,安慰他說:“別擔心,您的意識恢複就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了。接下來放松心情就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蘇林安緊張的看着醫生,眼看着對方想要離開,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呼喚。
好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醫生就停止了出門的腳步。回頭看向病床上的蘇林安,他愣了一下。
趁着這個機會,蘇林安趕忙伸手指向了自己的喉嚨。他想要告訴醫生自己的問題所在,可是還是和之前一樣,別說說話,就連一個發音正确的字都吐不出來。
他的這個舉動,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醫生思索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中就多了些同情。
輕輕的嘆了口氣,他重新坐回到了蘇林安身邊。還是那副表情看着後者,又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道:“蘇先生,有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我想我現在必須要通知您了。因為在那場火災中,您嗆進喉嚨裏的煙塵實在太多,導致您現在說話,會稍微有一些問題。”
醫生盡量把這件事說的不是那麽的讓人絕望。
他說了一大堆專業名詞,蘇林安都聽不懂。
蘇林安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只能持續指着自己的喉嚨位置,希望醫生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而醫生也确實是讀懂了。
他說:“至于什麽時候能好過來,我也不敢向您保證。或許一個月,或許……就永遠也好不了了。希望您能做好心理準備,樂觀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