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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到辦公室後,陳思妤二話不說,把手上所有文件跟資料都拿給高偉淇,一旦真的司法介入,方便調查,而她也等着公司處分。

高偉淇見她這樣,忍不住小聲問,“思妤,你真的沒有做吧?”

陳思妤動作一頓,氣極了地看高偉淇,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她沒好氣地道,“你說呢?連你也認為我被財務長罵了幾句就受不了了?”

“我沒有這樣想,你千萬別生氣。”

可是陳思妤能不生氣嗎?她氣得一刻也不想在公司待下去,但是她還不能走,不然人家會以為跟馬經理一樣是畏罪潛逃了。

“思妤,你消消氣,就算有你要殺你,你也不能傻到親手把刀拿給人家?”夏心曼勸慰道,“你跟總經理好幾年了,他對你最了解,總經理不會那麽無情任人欺負你,你要相信總經理。”

“就是啊,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被情緒沖昏頭腦,你不是一向很理智的嗎,這次是怎麽了?”高偉淇問道。

因為他們的安慰,陳思妤心情多少好了些,“你還說我,那麽多主管在場,你直接進去大呼小叫,你不怕跟我一樣被處分?”

高偉淇看看她,尴尬的笑了笑。

因為這個意外,整個收購企劃的事都因為陳思妤而停止,以前她在公司一向給人冷靜嚴謹的态度。除了瞎心曼和高偉淇外,沒有跟其他同事私下接觸,大家對她的了解也只限于工作,質疑人品時,大家都只能

相信證據,盡量和她保持距離,明哲保身。

這一點,陳思妤不怪他們。

至于霍振延,她跟他的關系,不也正是因為錢嗎?所以他更有理由相信她會為了錢出賣公司。

所有的一切,她都能理解,自己種下的因,必然要結這樣的果。

因為太閑了,她現在每天就是泡咖啡,泡泡茶,不經手公司任何文件,每天準時上下班,工作輕松許多,這樣美什麽不好,等事情調查結束,證明她的清白後,她不确定自己會不會繼續留在這,或許會主動提出離職。

好幾次,霍振延準備走向她時,她都轉身逃開了。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在泥潭中,狼狽不堪,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無能為力的樣子。她本想在他回美國之前,能夠保持最美好的形象,可惜天不遂人願。幸福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去得無法阻擋,既然她無法掌控,那就只能随緣了。

至少再也不用擔心他什麽時候會走。

陳思妤的自我調适能力一直不錯,短短幾天時間,她的心态已經很平和了,公司問什麽,她就如實答什麽,給什麽工作她都做,沒有工作時就看看雜志打發時間,全當休假。

反觀霍振延, 作為這段感情的掌握者, 一直享有絕對的主動權,卻在陳思妤潇灑轉身的時候,一度沉溺

其中無法自拔。

因為這個意外,工作上,他的态度更加嚴厲,對下屬的要求也嚴格好幾倍。而因為上次的事,人人惶恐,做事更小心翼翼,生怕引火上身。

而這些天,因為壓力,下班後,霍振延都要買些酒回家,不喝酒就睡不着。

這晚,他買好酒後,心煩意下,決定下車在河堤邊吹吹風,誰知會突然接到張雅娜的電話。

“你好。”

“是我,張雅娜。”

“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就是想确定一下,前面站在河堤邊的人是不是你。”

霍振延回頭,張雅娜婀娜的身姿在車燈的照耀下向他款款走來。她笑盈盈地打招呼道,“我還以為看錯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吹風,有心事?”

“你不是也一個人,你也有心事?”

張雅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站在霍振延旁邊,雙目含笑,直直地看着他,“要不要聊一 下?”

霍振延不冷不熱道,“我沒有對人說心事的習慣。 ”

聞言,張雅娜臉色難看。

站了一會後,霍振延準備回去,一轉身電話又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霍振延沒有接,挂斷後電話又不識趣地響了。霍振延疑惑地接通了電話,裏面一陣刺耳的樂器轟鳴,還夾雜着昊陽含糊不清的聲音。

“發生什麽事嗎?”張雅娜見霍振延一臉煩躁,便急忙關心道。

“我朋友,他在酒吧喝酒,手機和錢包丢了,讓我去買單,我先走了。”霍振延簡單敷了一句,便快速開車走了。

張雅娜想了一下,也開車跟過去。

不多時,霍振延到了酒吧的門口,在進去之前看到張雅娜也跟過來了,不禁微微一愣,“你?”

“我看你剛才好像很累的樣子,擔心你一個人處理不來,所以跟過來看看。”張雅娜解釋道。

霍振延無奈,只好和她一起進去。

昊陽在一個包廂裏,他點了很多的酒,準備和霍振延不醉不休,看到他身後的張雅娜,不禁詫異,“怎麽把女朋友帶來了,你們和好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霍振延淡淡地解釋了一句,然後随便一坐,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仰頭一口喝完。

張雅娜臉上掠過尴尬。

昊陽一聽不是女朋友,兩眼立刻放光,熱情地招呼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來快坐下,喝點什麽?”

霍振延喝了幾口悶酒後丢下一張卡就走了。

張雅娜看到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

“我這個好哥們很難追,你不要想了。”昊陽閱女無數,一眼看穿了張雅娜的心思,他也習慣美女的眼光總是圍着霍振延繞,誰讓霍振延長得比他帥呢?

張雅娜也不否認,不以為然地問道,“為什麽?”

“他有潔癖,喜歡清純的,不喜歡熟女。”

張雅娜面色一冷,“別告訴我他從來不混夜店,看他剛才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一點都不像。”

“他每次來夜店,都是為了撈我,不過他确實也混過,還是我給他介紹他認識的。七年前他被女朋友甩了,傷心難過,我就在夜店幫他找了一個女的。那女孩是真的年輕,第一次出來玩,振延還很留戀她,好幾次跟我大廳她,讓我給她錢。”

“七年前?”又是七年前,怎麽七年前發生這麽多事。

“不過後來我在夜店再也沒看過那個女孩,估計振延給了她不少錢。但是人的喜好是不會變的,我記得上次去他公司家有個女的和那個女孩很像,長得一樣清純,沒多久振延就戀愛了,我猜應該跟她交往了,我這朋友很專情,被女朋友甩了沒精打采的,除非是背叛他了,不然他不會輕易放手。”

“你怎麽知道?”

“我跟他從小玩到大,對他每段情史都了若指掌,他從小就是這樣。”昊陽喝了一口酒,傲嬌道。

後面都是無關緊要的話,張雅娜沒聽幾句,她的腦海閃過一個可能性,她在思考這個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幾天後,張雅娜帶着懷疑,來到陳思妤居住的公寓樓下等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思妤邁着步伐慢慢朝家裏走,快到樓下時,一個美女從旁邊過來,叫住了她,“你好,陳助理。”

陳思妤轉頭看向她,一眼就認出了她來,“張小姐?”

張雅娜排挑眉,訝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陳思妤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那封邀請函上有名字,她看一眼就記住了,“你不是也知道我的名字嗎?”

“振延跟我說過你,他很驕傲有你這樣厲害的助理。”

振延,陳思妤瞳孔微微放大,他們已經這麽親密了嗎?

陳思妤臉上的受傷表情沒能逃過張雅娜的眼睛,她嘴角揚起勝利在望的笑意。

“請問張小姐找我有什麽事?”陳思妤轉開視線,不想看她,冷聲問道。

“你們不愧是認識了這麽多年,說話的口氣都一模一樣。”張雅娜意有所指道。

陳思妤聞言,臉色大變,睜大眼睛看向張雅娜。

她果然上當了。

張雅娜滿意地笑了笑,心裏的懷疑幾乎已經變成肯定,她提議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她先轉身往大樓處走,不給陳思妤思考的時間,她擔心霍振延會突然出現,這樣她的計劃就無法實施了。

為了避免被看到,張雅娜故意找了離公寓大樓很遠,比較不起眼的一家咖啡廳。

坐下之後,她終于可以放心了,不由得慢悠悠地說道,“昨晚我和振延在一起,他跟我說了很多,其中包括你們之間的事。說實話,我心裏很介意,所以瞞着他,偷偷跑來找你,希望你不要告訴他我來找過你。”

“你放心,我跟他雖然在同一家公司,但是現在隸屬部門和所在樓層都不同,幾乎不會看到。”陳思妤努力抑制內心的波瀾,盡量保持平靜的樣子。

雖然知道霍振延有了新歡心裏很難受,但是她的祝福是真心實意的。她從來都知道自己不會是霍振延的最佳人選,她有自知之明。

“好,我相信你能做到,我知道男人對前女……雖然你算不上前女友,但是他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點在意你,如果不是我真心喜歡他,我不會接受他這種過去。”

陳思妤感到難堪極了,就好像脫光了站在衆目睽睽之下,那種侮辱感狠狠地蹂躏着她的自尊心,此時此刻,她只想夾着尾巴灰溜溜地離開,躲進黑暗裏。

“女孩的名聲很重要,很多女孩家裏窮又想買奢侈的東西,為此出賣自己,還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真是幼稚。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會娶有這種過去的女孩做妻子,陳小姐,希望你以後自重。”

陳思妤深吸一口氣,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着,滿心憤懑無處發洩。這麽多年來,那件事一直壓在她的心頭,讓她面對別人時總是充滿自卑,可是她又做錯了在麽?

她媽生病欠了錢,她拚命讀書,學費不夠,她半工半讀才畢業,工作後她嫌到的錢幾乎都用去還債,這些年她不管有多拮據,從沒想過走歪路賺錢,憑什麽還要遭受這樣的侮辱?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陳思妤一下就站起來,同時拿起眼前的水杯,朝面前的人潑了過去。

“啊!”張雅娜始料未及,驚得大聲尖叫起來,臉上精致的妝容微微化開一點,水流劃過的地方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你沒有資格說我,如果你再這樣侮辱我,撥過去的就不是白開水了。”陳思妤語氣冷硬地說道。

張雅娜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陳思妤,恨不得把她劈成兩半,陳思妤輕蔑地睨着她,離開咖啡廳。

良久,張雅娜才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道,“居然敢潑我?”

被自己瞧不起的人潑水,這讓張雅娜感到從未有過的侮辱,她覺得陳思妤才是應該被潑水的人,她竟然還有臉拿水潑別人,張雅娜氣得握起拳頭,渾身發抖。

陳思妤也是被氣得不輕,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被張雅娜的話羞辱生氣,還是聽到她和霍振延的事情而生氣,總之心裏很難受,回到家後,她将氣憤化為力量,開始打掃。

正好這時,一個許久未聯系的好朋友給她打來電話,問她的近況,然後說要給她介紹男朋友。

“好啊。”陳思妤一改之前的婉拒習慣,爽快地答應道。

電話那頭高興極了,她還以為自己要大費口舌才能勸得好朋友去相親,沒想到這次這麽輕易就答應了。

“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次機會的。”陳思妤說道。

不是說忘掉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別人重新開始一段戀情嗎?遺憾也彌補了,也是時候該忘記了。

陳思妤站在那裏,落寞地笑了笑。

很快,約會那天到了。

快下班時,陳思妤拿着之前買的裙子進洗手間換上,然後又特意仔細地将妝容重新化了一下。

“哇。”辦公室幾個同事看到陳思妤這幅模樣,都驚訝地多看了她兩眼。

夏心曼又繞着她轉了一圈,最後下結論道,“看來你今晚有約會。”

“是啊,要去相親。”陳思妤坦然道。

“相親?”夏心曼驚得張大嘴巴,陳思妤一直都很排斥相親,認識這麽多年從沒看到她談過戀愛,夏心曼一度懷疑陳思妤喜歡的可能不是異性,這次是怎麽了?

“人生無外乎工作和婚姻,既然工作這樣了,不如把重心轉移到婚姻上。”陳思妤頗為凄涼地感慨道。

夏心曼眨眨眼,立刻安慰道,“你這樣想就對了,女人做得再好,嫁人後還是需要照顧家裏,還不如趁着年輕早點結婚生子,走,我替你把關去。”

“你今晚沒有約會?”

“什麽約會能比得上這百年一遇的事?”夏心曼浮誇道。

陳思妤被她逗笑了,拿着包和她一起等電梯。

電梯今天人比較多,兩人等了好一會才等到,電梯門一開,霍振延的身影就映入了陳思妤的眼簾。

“財務長。”夏心曼恭道地打招呼道。

霍振延點點頭,眼光掃過陳思妤。

他身旁還站着幾個同事,見到陳思妤今天的打扮,都露出驚訝的表情,有比較熟的同事還特意問了一下陳思妤今晚是不是有約會。

陳思妤付之一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進了電梯後,夏心曼随口問道,“思妤, 那個男的來不來接你?”

陳思妤一愣,眼角的餘光往後掃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那你坐我的車。”

“嗯。”陳思妤輕輕應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有種做了壞事被逮個正着的心虛感。

下到停車場時,電梯門剛打開,霍振延意外地開口喊道,“陳小姐。 ”

陳思妤和夏心曼詫異地轉回頭看去。

“你覺得以你現在的身份适合跟異性約會嗎?”霍振延深邃的雙眼緊緊地逼視着陳思妤。

夏心曼一愣,雙眼在兩人之間流轉。

“那財務長覺得哪裏不适合?”陳思妤聽到這話不禁氣不打一處來,他這話什麽意思?他都跟別人在一起了,還以什麽立場來回她?

“你覺得呢?”霍振延上前一步,怒瞪着陳思妤,雙眼仿佛要冒火了。

“我覺得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自己的終生大事自己選擇,沒什麽不适合的。”陳思妤冷聲回答道。

霍振延無言,但是仍然站在那不動,眼睛直視着陳思妤。

“心曼,我們走。”陳思妤無視他,拉着滿臉狐疑的夏心曼走了。

夏心曼越想越不對勁,出了公司不久後,她試探道,“你跟財務長……”

“沒事。”陳思妤立刻打斷她的臆想。

夏心曼嘴一撇,用你當我傻呀的眼神斜了陳思妤一眼。不過陳思妤要去相親,說明不管曾經有沒有事,至少現在是真的沒事了。

不多時,她們到了目的地。

男方已經到了,見到有兩個美女來,他一眼就認出了陳思妤,主動對陳思妤點頭喚了一聲,“陳小姐。”

“你看過我的照片?”陳思妤猜想道。

男人點點頭,溫吞地笑了笑,道,“介紹人給我看了你們上學時期的照片,陳小姐這麽多年幾乎沒什麽變化。”

接着,他很禮貌地問兩人喝些什麽,并招呼服務生過來點飲料。

他的樣貌不錯,五官端正,臉上白白淨淨的,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眼鏡,穿着休閑,說話的語氣不急不躁,舉手投足間透着一股優雅,看上去很有涵養。

“王先生看上去彬彬有禮的,不知道是在哪裏高就?”夏心曼上下掃了一眼後,好奇地問道。

“我在一家金融公司做顧問。”

夏心曼愀然作色,拿出手機給陳思妤傳了條短信,條件很一般。

手機響起,陳思妤對王先生抱歉地笑了笑,拿出手機,看了一後快速回複道:那家公司是他老爸的。

夏心曼瞳孔放大,然後眨了眨,給出了評價,好低調的富二代,不錯。

可惜……不是她的。

“你們聊,我還有點事,麻煩王先生待會送我們思妤回去。”夏心曼起身,對王先生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走了。

“你要走了?”王先生始料未及,一副失望的表情。

陳思妤看到,當即明了,嘴角不易察覺地揚了揚。

只剩下王先生和陳思妤兩人。

陳思妤性格十分腼腆,這個王先生也不是善于表達的人,夏心曼一走,氣氛頓時有點尴尬。

沉默了良久, 王先生的手機響了,雖然公司是他父親的,但是他自己也是有真才實學的,也是有點工作優先的态度。

陳思妤被晾了很久,左等右等都不見他打完,就在她準備走人的時候,她的電話也響了。是霍振延傳來

的短信,

陳思妤頓時臉色一沉,心裏嘆了嘆氣,打開看。

上面的一行字讓陳思妤又窘又氣,他不喜歡你這類型的,別浪費時間了。

擡頭四處掃了一圈後,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高大的背影正往外走。

這家夥。

陳思妤關了手機,對王先生笑着提議道,“王先生,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

“什麽?”

王先生擡頭,愣愣地看了看陳思妤,面露為難之色,想了一會後,他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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