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便怒目瞪闫似錦,偏那小子臉臊臊的紅,就支吾道:“這大白天的,不好吧,師姐。”
仰脖子瞧瞧天,果然澄藍澄藍的,正适合談情說愛;我就不理他抗議,滿腦子只剩他那兩片紅唇了,心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不想要占便宜的師姐不是好師姐。當下一把揪住他衣襟,便要往懷裏扯。
“喂喂,等等!”闫似錦雖看起來一副單薄身子骨,畢竟是個男人,他若不想動我卻是無論使出多大力氣,都拽不動他分毫了。
便惱了,我郁悶道:“闫似錦,你是不是特別讨厭我?!”
他掙脫開,将目光瞧向遠方,只幽幽道:“不是。”
“那為什麽這樣?”
“我又怎樣了?”
“你說怎樣!”
我一肚子氣,一直摸不透他心思,令我萬分不安。而闫似錦就勾唇角,臉面上泛起淺淡笑意,他将那放遠的目光又收回,定定地瞧我,“師姐原來喜歡這個?!”
“什麽這個那個的!”我臉熱,偏要裝作鎮定,只嘴硬道:“不是我欲求不滿啊!我只是覺得你和我走到今兒也算是确定了關系,那情愛中的男女難道不該有親密舉止麽?你既然拒絕我,我當然會以為你讨厭我。”略頓頓,我突然想起什麽,忙驚呼道:“不會吧!闫似錦你不是不能人道吧?!”
興許是話喊得太大聲,闫似錦本就紅了的臉面便直燒到耳根。他張大了嘴瞪大眼好半響,方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師姐,我沒碰過女人,就是怕控制不住而已。”
而已而已,沒碰過?!咦,我好像突然懂了點什麽。
唉,話本子果然荼毒心靈啊!
我心狂跳,就琢磨着路漫漫兮其修遠,闫似錦已恢複常态,朝我嬉笑道:“別整天琢磨些亂七八糟的,我帶你去個地方放松一下。”
“呃?”
“你不是要我最後依你一次,所以我聽你的話,今夜你願意幫人就幫人吧。不過現在你要依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想和你并肩逛逛市集之類的,告訴劉村百姓,你錢招招是我闫似錦的。而且你頭一回做女人,總有些東西應該準備應該提前買了吧。不會下一次來月事還要我幫忙吧?”
言罷便來扯我的手,我傻兮兮瞧着他,心道這人變臉可真快。雖被他安上整日胡思亂想的罪名,可我心中畢竟是歡喜的。就遞上自己爪子,只任由他牽着,一路離了這老樹,美景,朝着劉村唯一的市集行。
劉村唯一的市集離我們暫時落腳處并不遠。
也是連日來被龍母的事攪擾的心情郁郁了,更何況今夜召喚奕風魂魄,我雖說服了闫似錦,可我與他心內都清楚,事情說來簡單做起來難,今夜說不定要怎樣的驚心動魄呢。
但我倆都不願再提,今夜的事就留到今夜再說吧。如今這一刻,便是放松才好。
于是就在市集內逛開。
劉村的市集很熱鬧。天下間的市集仿佛都這麽熱鬧。
本以為劉村三月無雨會一片凄慘光景,但在市集逛了兩圈後我倆才發現,事情并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
卻是熱鬧依舊,繁華依舊。
瞧瞧腳底下泥土地,也無幹裂,而來往行走的百姓,更是個個衣着光鮮,滿面油光,絲毫不見缺水導致的種種狀況。
我與闫似錦面面相觑。說實話,自打我們自青丘回轉,就直奔曬谷場并布置着怎樣才能擒住阿蒲,倒疏忽了許多重要的事。
今兒有時間我與闫似錦這樣走一遭,便發現了許多奇怪之處。
“一個人不喝水可以活多久?”我一雙眼也不夠用了,還要瞧市集上那些新鮮玩應,還注意着來往的紅男綠女。
“七天左右吧。”闫似錦一雙眼也沒閑着。
“劉村已經三月無雨了吧?”我道。
“嗯,準确說應該三個月零十六天。”闫似錦一手摩挲着光潔的下巴,顯然也挺奇怪。
我倆仿佛一腳踏入雲霧深處,真是大意了!按說一個地界三月無雨該是何種樣我倆應該注意到,可不但我與闫似錦未曾注意,就連慕蔚風那麽謹慎的人都沒發現不妥,想來我們并沒擺脫被人牽着鼻子走的命運。
于是就随手攔住一老者,闫似錦恭恭敬敬朝人家打揖,問道:“老人家,這裏可是劉村。”
那老者上下打量我們,就點頭。
而闫似錦又問:“聽說劉村正鬧缺水,可我看着不像啊,到底怎麽回事您——”他後話還未說完,那老者已變了臉色,一個勁的搖手口中說着不知道不知道,人走得飛快。
我與闫似錦望着那老者背影發呆,便不死心又問過幾個,偏各個都是先慈眉善目着,一旦聽聞提起劉村三月無雨的事,就像見了鬼一般,溜得比兔子還快。
“師姐,這裏有貓膩啊!”闫似錦又開始摩挲下巴。
我朝他翻白眼:“廢話,這還用說,傻子都看得出來了。”
“難道劉老爺子才是那個最陰險毒辣的人?其實他一直充當好人說龍母是真兇,他才是最真兇的那個?”闫似錦眯起眼,神秘兮兮問我。
“不見得吧。”我對闫似錦的話半信半疑。劉村的事撲朔迷離,誰知道哪個忠哪個奸。
“不行,我今兒必須弄清楚。”闫似錦來了脾氣,大有不弄清事實真相就不回江東之感。
其實已經逛了很久,我倆又問過那麽多人,也得不出個一二三來,我已累了。并心想着無論如何便跟着感覺走得了。反正到了今晚引來奕風魂魄,一切就會真相大白。可闫似錦偏來了執着勁,竟不厭其煩的在市集上見一個問一個,見一雙問一雙。
當然是沒有結果了!
我累得不行,逛市集的好心情也被這臭小子搞得煙消雲散,只蹲下身子來,郁悶道:“其實咱們有何好問的?你問劉村百姓這三個月下沒下雨他們還能回答得出,可問為何三月無雨還能一個個面色紅潤,別說他們不知,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為什麽不會告訴我?”闫似錦好像突然變笨了。
我只好翻白眼,道:“因為面色紅潤活的滋潤就證明他們沒真正意義上缺過水。也就是說,雖然一直沒下雨,可是他們還有水喝,還有水灌溉莊稼。”
“這才是我最奇怪的地方。水是從哪來的?”闫似錦嘆口氣,就又道:“金妙說當年被龍母利用,在劉村擺下三陰陣,令劉村無雨。而且我們去青丘,她言說如今看到劉村百姓受苦她心中很是不舒服。劉老爺子也曾抓住阿蒲,說劉村無雨是因為阿蒲這個牛精作祟,只要燒死她就可以得到雨水。大家一直都在圍繞着劉村無雨的事做文章,劉村無雨并非只是個說法,而應該是個明明白白的嚴重後果擺在這,如今嚴重後果沒有,那麽我們之前聽到的,以及這些人所說的,就都不成立。”
我已經被他徹底繞暈了。我本是個頭腦簡單四體不勤之人,就別跟我打機鋒了,您到底要說何直接說吧。
于是我就道:“你說了這麽一大串是不是要告訴我,其實這一切都是個大陰謀?!”
“是不是陰謀還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陰謀又為了什麽也不知道。”闫似錦嘆氣,說着說着一雙眼就看向不遠處一個胭脂水粉攤子,看攤子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闫似錦便扯着我過去。先是朝我伸手,我呃了聲,他便道:“銀子。”
“沒銀子。”我自小錦囊中掏出一粒金豆子拍他伸出的爪子上,他便笑嘻嘻的将金豆子放攤子上,大聲道:“這位小哥,我想買胭脂。”
天正晴好,少年昏昏欲睡着,被闫似錦吵醒就有些不滿,但在見了金豆子後,立馬喜笑顏開了:“爺,您是要流芳齋的還是鹳雀樓的?!”
闫似錦順手拿起一盒,就說:“這盒就挺不錯,适合我娘子。”
言罷還不忘朝我擠眉弄眼,并問一句:“是吧,娘子?!”
我腹诽他一萬遍,心道方才又不見你這般能耐,如今人多了你倒耍起嘴皮子,臉上皮笑肉不笑,回他:“是啊,相公。”
這一聲出口,我倆差點沒一同幹嘔,好不容易壓住,那少年已賠笑道:“爺好眼力,胭脂的确是流芳齋的最好了。您們一看就不像本地人,是來串門子走親戚的吧?!”他邊說邊将攤子上的金豆子收起。
“是啊是啊,這位小哥,我與娘子有個遠房表哥在這,聽說這裏正鬧缺水,所以挺擔心的,來看看。”闫似錦編瞎話的本事一流,而且還不忘在此處頓頓,并一雙眼故意左瞧右看的,就啧一聲:“不過這裏一派繁榮景象,缺水是騙人的吧?”
說着話他又悄悄朝我伸手,我只好嘆口氣再自小錦囊中掏出一粒金豆子,闫似錦便将那粒金豆子也塞進少年手中,道:“你說也不知是哪個編的瞎話,還白白令我們擔心一場。不知道的真以為劉村三月無雨,百姓備受煎熬呢。”
少年平白得了兩粒金豆子,也不知要賣多少年胭脂水粉才能賺如此多了,自然拿我們當祖宗供着。聽闫似錦這般說,就示意他湊近,待到闫似錦湊過頭去,少年就壓低音道:“三月無雨是真的。不過多虧了劉老爺子,咱們才得已安然無恙啊。”
“劉老爺子?”
“是啊,就是劉老爺子,人家是真龍神,守護咱劉村三百多年了。不過這次可是耗費不少法力。”
“哦?”
少年拿眼看向左右,見沒人注意到我們,才又道:“他是真神人啊!聽說自打曬谷場那牛精逃了以後,為了劉村百姓,他就每天活生生揪下自己幾片龍鱗,用來做法,添滿劉村後山那條河,我們這才得以有水喝有水灌溉莊稼,不過劉老爺子的鱗片好像不多了。唉,也不知道龍沒了鱗片會怎麽樣?真是可憐了一個天大的大好人啊!”
……
我與闫似錦回到那間有着劉老爺子,以及九尾天貓、載浮等人的小屋時,天已擦黑。在市集聽到少年的話後,我倆心中皆是百感交集。又想起曾以為劉老爺子才是幕後真兇,我倆不由一陣慚愧,正不知該如何面對人家,卻見自屋內一個人跌跌撞撞奔出來,手裏捧着一個水盆,水盆內鮮紅鮮紅的,上漂浮幾枚鱗片似的物件。
那人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自然不是別個,是致遠小道。但他捧着的水盆又是怎回事?!
我倆正要問,他已先一步大哭出聲,就道:“你們可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