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時年少
本是一段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話,可不知怎麽從臺上那略帶笑意的聲音裏說出來,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操場上本是緊繃着弦的高三學子們統統都樂了。
宋織繁站在籃球場邊,在一片歡笑聲中聽着那所謂的畢業演講,覺得更有意思了。
宋織繁站的距離有些遠,沒能看清那人的臉,只是模模糊糊瞧了個身形大概。是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作文比賽快要開始了,宋織繁和參賽的學生沒有看完這場畢業典禮便要去參考了。
宋織繁跟着老師走到了操場後面的小教學樓,開始了作文競賽。
一個半小時的考試,宋織繁停下筆的那一刻才剛剛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
已将快到中午了,外面的日頭有些大,陽光緩緩的灑落進屋子裏。
宋織繁看了看手中的作文紙,覺得發揮不錯,沒有猶豫走上前提前交了卷子,出了考場。
外面的畢業典禮剛剛結束,操場上已經沒有幾個學生了,滾燙的塑膠跑道上還殘留着褶皺的陽光和數不清的誓言。
整個校園已經靜了下來,楊柳依依,卻帶着風吹不起來的沉重。
主席臺邊站着兩個人。
似乎是某個校領導,“你說你,成績好就這麽張狂?好好的畢業典禮,說的那是什麽話?”
被訓誡的男生足足比他高了一頭,遠遠看去,很有喜感。
宋織繁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趣的偷偷聽着。
雖然看不清臉,但只言片語間,宋織繁能肯定,那個男生就是剛才主席臺上肆意妄為的人。
“行了,後天就高考了,趕緊收拾收拾回家去吧。”校領導似乎是拿對面的人沒了辦法,揮了揮手,頗有些無奈。
“得嘞。”一直低眉順眼的男生聽見回家這句話,一下子擡起了頭。模模糊糊的,宋織繁看見了他嘴角的笑。
校領導走開了,男生将手中的書包往肩上一背,邁着輕快的大步,往校園外走去。
宋織繁跟在他身後不遠處也往外走去。
剛出了學校,男生就把肩上的書包拿了下來,然後對着路邊的垃圾箱将書包倒了個底朝天。
白花花的卷子塞滿了整個書包,有一些調皮的沒有扔進去,從垃圾桶裏飛了出來。
書包終于被倒空了,男生有些滿意的笑了一下,擡手摸了摸鼻尖,轉身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宋織繁都看在眼裏,卻唯獨沒看清男生的臉。只是隐隐約約的瞧見了側臉的輪廓,貌似是個長得還不錯的少年。
男生走到路口,很快轉了彎,宋織繁對a市的路不熟,也就沒再繼續跟下去。
垃圾桶周圍飄飄悠悠的被風吹起了很多試卷。
宋織繁走上前,彎下腰撿拾起來那些散落在垃圾箱外面的試卷。這高考不是還沒開始呢嘛,這麽着急就把複習資料都給丢了?宋織繁心裏禁不住偷笑和疑惑。
手裏那一打,都是一些高考沖刺的模拟卷,白花花的一片,上面幾乎沒有幾個字,只是個別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壓軸題下有着一些步驟,寫的很是随意。
翻着,翻着,流水一樣的卷子裏忽然飄出來一張作文紙,上面洋洋灑灑的寫了一篇作文。宋織繁仔細的看着上面的文字。
是一篇記敘文。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通讀一遍過後,宋織然覺得有點羞愧。
作為一個文科生,宋織繁的作文一點都不差,這次作文競賽也是,她還自認為發揮的不錯。
但現在,看着手中的那篇文章,宋織繁第一次從心底佩服起一個人的作文水平。不僅僅是欽佩他的作文技巧,更多的是感嘆。他的文筆和自己的有些像,但又比自己高出一籌。
飄逸的字跡在作文紙上顯得格外好看,宋織繁看着那手中的那篇作文,嘴角不自覺的挑了起來。上午操場上張揚的演講好像還在耳邊。模糊的側臉,随意的笑,又重現在宋織繁的腦海裏。
他,好像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宋織繁又一次想起了剛才的演講,笑出了聲。
作文紙上沒有署名。
宋織繁拿着那頁薄薄的作文紙,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六月的清風緩緩吹起,少見的送來了絲絲涼意。手中一沓試卷在風中嘩嘩作響,少女的裙角微微翹起。
那一年,宋織繁十七歲,江竹昀十八歲。
年少的你,年少的我。
就是在這樣一個六月晴好的日子裏,我們生命的軌跡第一次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