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八月
六月的畢業季在一片悲傷和喜悅交織中過去了,漫長的暑假,江竹昀和宋織繁兩人都在各自忙碌。
要創業的準備工作着實不少,江竹昀自己在外面租了個三環外的小破房子,每天早上早早的起來出門,待到天黑透了,才會披着月光回來。各大商業論壇的學習,注冊公司的繁碎瑣事,累積的事情多得讓江竹昀喘不過氣來。
宋織繁的本科念的是刑事訴訟專業,這次研究生要想考商法專業,首先就得經過轉業考試,既要兼顧本科的刑法,又得學習商法的知識,課業的堆積讓宋織繁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浪費。
整個暑假,兩人都在各自的領域裏奮鬥,每天也只會打打電話,偶爾會視頻,僅僅見了了兩次面。聽起來索然無味,但是心裏開心與否只有兩人最清楚。
八月末了,眼看着就要快開學了。
宋織繁剛從宋淩凡的屋子裏回來。今年她大四,宋淩凡也高三了,眼看着,明年六月也要高考,她這個做姐姐的不得督促着點嘛。
剛回了自己的房間,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宋織繁拿了過來,看了一眼,接了起來,“喂,怎麽了?”
“沒事啊,等地鐵,跟你打個電話。”江竹昀在人潮湧動的地鐵站穿梭着,好不容易下了地鐵口,站在一米線外,等着地鐵的到來。
宋織繁聽着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笑着,雙腿抱膝坐在床上,“想說什麽啊?”
“我昨天看好了一個地方,一整層的寫字樓,價錢也不高,主要是位置好,挺适合剛創業用的。再商量兩天,我就決定租下來了,你要不要來看看?”
“這麽快?”宋織繁倒是沒想到江竹昀
這麽快就有了中意的地方,“行,過兩天也快開學了,我早點回去,順便看看。”
“你複習的怎麽樣了,需不需要我來幫幫你?”江竹昀心情好的不得了,有一句每一句的說着。
“不勞你江大才子大駕了,我自己一個人還應付得來,你就趕緊忙你的吧。”宋織繁隔着手機好像聽見了地鐵來的聲音,趕緊催着江竹昀去忙。
“行吧,那我挂了。”臨挂電話,江竹昀還不忘囑咐,“早點回來。”
挂了電話,宋織繁看了下航班的時間,定了機票,然後打開衣櫃,準備開始收拾行李。
正收拾着,張姨進來了,“織繁,這麽早就要回去啊?”
“嗯,有點事。”宋織繁回應了一下,“張姨,淩凡要高考了,爸爸又忙,我回學校之後,就麻煩你幫我好好照顧他。”
“放心吧,你們倆都是我看着長大的,都學習這麽好,我這個當阿姨的都驕傲。”張姨笑着上手幫忙收拾,一邊問着着宋織繁,“織繁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宋織繁沒有否認,笑着點點頭,張姨從小照顧她到大,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我們織繁這麽漂亮,學習還這麽好,找的男朋友一定也很優秀。”張姨看着宋織繁眉開眼笑的樣子,心裏也是高興。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有張姨的幫忙,收拾的也快了,妥當之後,宋織繁仔細的叮囑,“爸爸年紀也大了,張姨也幫我好好勸勸他,別總喝酒熬夜的,讓他按時吃飯休息。”
“知道了。”張姨說完也就出了房間。
天色漸暗,宋織繁早早的躺在床上睡了一覺,第二天一大早,就趕着出了門,上了飛機。
這年頭,航班要是準點,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
江竹昀在機場等了又等,才看見宋織繁帶着行李出來。
已經快一個月沒見了,想念雖然濃烈,但是今日一見,兩人還是保持着較為平靜的狀态,簡單的擁抱,說了幾句情話,普通平淡。
宋織繁先去了江竹昀住的地方。
講真的,那真是a市最老的一批樓房,沒有電梯,格局老舊,裝修一般。
宋織繁倒不是很介意,只是問了問,“這離城區這麽遠,方便每天上班嗎?”
“還好,有有地鐵。”江竹昀雲淡風輕,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他江竹昀出身雖好,但能坐得起百萬名車,也能擠得了地鐵。一切都在于适應,沒什麽生在高處就下不來的架子。
宋織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幾上的幾桶泡面,撇撇嘴,“你就不能學學做個面條什麽的,天天吃泡面。”
“這不你來了嘛。”江竹昀嬉皮笑臉,收拾了一下,“走吧,我帶你去看我看好的地方,你要也覺得好,今天就簽合同。”
放下了行李,兩人也出門了。
“打車吧,這個點,地鐵人特別多。”江竹昀看了眼表,說着。
“不用,我又不是沒擠過地鐵。”宋織繁擺擺手,沒太在意,跟着江竹昀去了地鐵站。
果然,晚高峰的地鐵,人山人海都難以形容。整個車廂裏是夏日裏濃重的汗水味道,人貼着人,恨不能在門縫裏都插個人。
宋織繁靠着江竹昀,鼻尖有細密的汗珠,沒有抱怨,安安靜靜的等着地鐵到站。
終于,到站了。江竹昀拉着宋織繁的手,勉強從人堆裏擠出來。看着宋織繁額角的汗,有些心疼,順手抹了抹。
那是一棟很大的寫字樓,江竹昀看好的那層還沒有人租過,只是簡單的裝修,很多東西都需要自己添置,但勝就勝在價格便宜。
“我覺得挺好的,地方不大,應該也夠你用的了。價格的話你和我湊一下,交一年的房租,應該不是問題吧。”宋織繁裏裏外外的轉悠了好幾圈,心裏盤算了一下。
江竹昀倒是沒應聲,只是在一邊看着神色認真的宋織繁,偷笑着,然後開口說道,“小花,你現在特別有老板娘的樣子。”
“你正經點。”宋織繁白了一眼江竹昀,“我是真的覺得這裏很合适。”
“那就這吧,一會晚上我就和中介說。”江竹昀笑着下了定論,“現在帶你去吃飯。”
“想吃什麽好吃的?”江竹昀攔着宋織繁的肩膀,邊說邊往外走。
“算了吧,吃碗面得了,你簽合同就要交房租,注冊公司,招員工,全都要錢。”宋織繁搖搖頭。
江竹昀在一邊聽着聽着就笑了,“行,你說吃什麽就吃什麽。”
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擺在桌子上,棕色的湯汁看起來就讓人很有食欲。江竹昀吃東西還是狼吞虎咽,宋織繁坐在他對面,卻莫名覺得看他吃東西,很讓人舒服。
宋織繁本來也不怎麽餓,吃了半碗,就把面前的面推到了江竹昀面前,“把它也吃了吧。”
“你不吃?”
“吃飽了。”宋織繁微微笑着。
江竹昀也沒有過多的客套,點點頭,接過了面。
宋織繁坐在他對面,能清晰的看見他的正臉。頭頂小店的光輝傾瀉而下,留下好看的光圈。江竹昀的眼睛裏有細細密密的紅血絲和表露在外的疲憊。
宋織繁看着他,覺得對江竹昀的認識又深刻了一點。他不僅是會偷偷努力的人,而且是會玩命努力的人。
吃過了飯,宋織繁跟着江竹昀回了小房子。
房子的浴室很小,熱水器也是時冷時熱。中門的兩扇窗戶都朝陽,盛夏裏熱的吓人。
宋織繁勉強洗了個澡,然後坐在小小的客廳等江竹昀換了衣服出來。
等候的空檔,宋織繁走到陽臺上,順着窗戶朝樓下看去。
這裏距離城市中心遠,雖然并不通達,但卻安靜異常。小區的設施雖陳舊,但路燈光依然能照亮黑暗。
宋織繁打開窗戶,有點點微涼的風灌了進來,吹着發梢殘留的小串水珠。
江竹昀洗了澡,換了衣服,站在宋織繁的身後,看着陽臺上的背影,一時間溫柔湧上心頭,緩緩的走了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宋織繁。
“江竹昀,你家裏背景那麽硬,幹嘛非要把自己搞這麽慘。”宋織繁忽然發問。
“如果你畢了業,你願意靠家裏嗎?”江竹昀不答反問。
宋織繁想了想,笑着搖搖頭,繼續說道,“上大學你還可以要家裏的生活費,現在畢了業,連生活費你都不拿了,創業初期處處都要錢,你怕不怕?”
“我怕什麽?這四年大大小小的活兒我也接了不少,租這麽個小破房子撐個一年半載還是沒問題的。”江竹昀把頭埋在宋織繁的頸間,攬上她的腰,貼着宋織繁的耳邊,“我這不還有你這麽個能掐會算的老板娘呢嘛。”
宋織繁聽着這話,笑了。将手放在腰間的那雙手上,目光還是望遠看去,“那我們一起努力。”
江竹昀無聲的答應着,客廳是靜悄悄的,只是偶爾會傳來樓上用水順着水管滑落的嘩嘩聲。陳舊的家具沒有灰塵,安靜的在各處注視着陽臺上的兩人。
宋織繁安靜的靠着江竹昀,雙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有溫暖的餘溫,從皮膚紋理傳到心裏。
燈火熹微,晚風乍起,滿室溫柔。
八月還是八月,熱浪翻滾,星河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