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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陌生的熟悉

盛華兩個字映入眼簾,有眼熟的感覺。宋織繁在大腦裏搜索了很久,也沒有想起來,只好暫時擱淺。

将地上的合同全部都撿了起來,宋織繁遞給了甄藝。

甄藝沒有接,笑了笑,“放在這兒吧,一會師兄回來,你告訴他一聲。”

宋織繁點點頭,看着甄藝的目光很平和,想張口說些什麽,卻沒有找話題,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甄藝沒有繼續待下去,她能感受到自己和宋織繁之間那種尴尬微妙的關系。就好像是某個漂亮的杯子,因為長年累月,出現了一些不易察覺的裂痕,雖然不明顯,但卻真實的存在着。

“那我先出去了。”甄藝将手裏剩下的文件交給宋織繁出去了。

門關上了,甄藝的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眉毛鎖緊了一點點,下巴的線條繃緊了一些,心裏的溫度涼了幾分。

宋織繁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她不知道,所以只能無限的自己猜下去。

工作?一定是這樣的。江竹昀和她已經分手這麽多年了,不可能再會複合了。

甄藝頭腦裏的思路忽然很亂,像是好不容易收拾理清的線條,一下子就被打亂,又重新糾纏在一起。

電梯往下走,甄藝的手握着電梯的扶手,心顫抖着,跟着身體往下墜。

......

宋織繁看着手裏的文件,又低頭看了幾眼,将它放在了桌子上,開始重新在大腦裏搜盛華的有關消息。

還沒搜索到,江竹昀先回來了,“晚上吃什麽?”

“都行。”宋織繁從沙發上站起來,順手拿起了桌上的合同,“剛才,藝兒來過,她給你的。”

江竹昀自然的接了過來,沒什麽異樣,看了兩眼,“我知道了,先吃飯吧。”

“嗯。”宋織繁戴上帽子,眼鏡。

江竹昀看着包裹嚴實的宋織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牽起她的手,出了門。

有多久,我們沒有這麽親密的手牽着手走一走了。

太久了,久到那些曾經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重新牽起手,究竟需要多大勇氣。為了湊齊這些勇氣,我們磋磨掉了太多的時光。

宋織繁站在江竹昀的身邊,手被他緊緊的握住,溫度不高,卻很暖。莫名的緊張,宋織繁的臉有點紅。

正因為隔了太久,再次回歸的溫暖已經變得不真實。就像躲在殼裏太久的蝸牛一樣,重新探出頭來,很怕被人碰到觸角,就縮了回去。

“怎麽了?”江竹昀察覺到宋織繁不太正常的神色,問道。

宋織繁搖搖頭,沒有應聲,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更不知道怎麽去解釋自己現在奇怪的心情。

江竹昀也沒有再追問。其實,就算宋織繁不說,江竹昀也能明白那種感覺。因為他也有,就好比太久沒用的某一副刀叉,好不容易從櫥櫃裏找出來,再拿起來,熟悉的手感有點變得生疏,需要小心翼翼,才能避免被刀叉劃傷。

很努力的,兩人都很想自然一點,面對着眼前整整一桌子菜,江竹昀的夾了很多在宋織繁的碗裏。

這頓飯,吃的很平靜,但是很有味道。

飯後,宋織繁沒有去處,暫時也沒有聯系洛舒。複工的日子在下周,她還剩下半周可以休息的時間。

“跟我回去吧,酒店人太多太雜。”江竹昀喝了一口水,看着宋織繁,很認真的樣子。

宋織繁想了兩三秒,點點頭。

“過兩天,我帶你去看看膝蓋的傷吧,這樣一直下去,總疼不是辦法。”江竹昀試探的問了問。

“好。”宋織繁也沒有拒絕,還是點着頭。

回去的路上,兩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是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說什麽,怕尴尬,更沒什麽可以聊的話題。

宋織繁盯着自己手,出了一會神,才想起來,“我的行李還在子喻家。”

“我送你回去拿。”說着,江竹昀打了一下方向盤,去了初子喻的家。

車停在了小區門口,江竹昀看了一眼周圍,沒有放下車玻璃,“這人多,我不下去了,你自己上去可以嗎?”

“可以。”宋織繁又壓了壓帽子,推開車門,下了車,進了單元門,上了電梯。

門開了,初子喻正給小耳朵講故事,看宋織繁來了,趕緊招呼着她進來。

宋織繁是第一次見初子喻的孩子,看着小耳朵圓乎乎的臉,忍不住摸了兩下,“你叫什麽啊?”

“我叫言敘。”小耳朵剛學會說話,口齒還不是很清晰,但仍能聽明白。

宋織繁笑了笑,心裏感慨了幾分。初子喻的孩子都這麽大了。要是當初她和江竹昀沒分開,是不是也該有個這麽可愛的孩子。

“喝點什麽嗎?”初子喻問了一嘴。

“不了,我來拿行李,他在樓下等着呢。”

初子喻心領神會,點點頭,去卧室将行李箱拿了過來,看了兩眼宋織繁,很真誠的笑了,“既然能重來,就好好珍惜。”

宋織繁怔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只可惜,可能時間真的太久了,我們好像找不到當初的相處模式了。”

“別多想,你們只是分開的時間太久了,需要再花時間去重新認識和接觸,慢慢的,就都好了。”初子喻安慰着。

宋織繁點點頭,和初子喻道了別,拎着行李回到了江竹昀的車上。

是啊,時間太久了。好久不用的物件重新啓用還需要恢複期,更何況人呢?想到這,宋織繁看向身邊看車的男人,掙紮了很久,累了,沒有什麽力氣再去想那麽多了。

都交給時間吧,慢慢的,都會好的。

又一次,起風了,沒有開車窗,所以感受不到。通過過道路兩邊搖擺的楊柳枝葉,能看得見風的穿梭。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夜裏,宋織繁又一次躺在了江竹昀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和周圍屋子裏的陳設。

家具的顏色都是以灰色和黑色為主的。宋織繁記得,原來,江竹昀是最喜歡暖色調的,為什麽星月居的這套房子會裝成冷色調。

睡不着的時候,人的腦子永遠會一直不停的思考。宋織繁翻來覆去,又想起了盛華公司。

那個公司的名字,太熟悉了,但隔着一層紗,她怎麽也戳不破,想不起來。

想着,想着,困意慢慢湧上來,睡下了。

夢裏,不怎麽的,宋織繁忽然夢見了六年前,宋氏破産的時候。場面很亂,宋織繁一個人站在人群的中間,望着滿桌的合同,眼睛都花,什麽也看不清。

她拼命的想要醒過來,卻怎麽也醒不過來。一瞬間,無助的巨浪将她侵蝕掉。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宋織繁的身上全都是汗,整個人像是脫水了一樣,累得不成樣子。

不過就是一個夢,宋織繁呼了一口,擦了擦額頭的汗,努力去忘記那些不好的回憶,下了床,去了餐廳。

吃早飯的功夫,宋織繁沒忍住問了一嘴,“昨天那份合同,我無意掃了兩眼,上面的盛華公司是經常合作嗎?”

江竹昀倒是沒想到宋織繁會忽然過問公司的事,但是說說也無妨,“嗯。盛華幕後的操盤手是我大哥。”

宋織繁手一滑,面包掉在了盤子上,“你大哥?”

“對啊,明面上他是家裏企業的繼承人。但是他一直不是很喜歡老牌家族企業的管理格局,很早之前,就和朋友成立了盛華,只不過是幕後操盤,不出任法人和任何職務。”

宋織繁聽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記憶裏關于盛華的相關信息慢慢填充。

“怎麽了?突然問這個?”

“沒有,就是眼熟,好奇問一嘴。”宋織繁喝了口手上的牛奶,“我昨天聯系好洛舒了,過兩天我就要複工了,一會公司派車來接我,我就先走了。”

“好。”江竹昀沒有阻止,也沒有不悅,又遞過來一個桃子,“前兩天買的,特別甜,吃一個。”

宋織繁看着那個粉色桃子,心情跟着好起來,吃在嘴裏,甜蜜的汁水溢出來在整個口腔潋滟。

好久,沒這麽甜過了。

外面是難得的好天氣,陽光看起來暖得不像話,宋織繁吃過了早飯,拎着行李,離開了。

臨走前,她偷偷的抱了一下江竹昀,雖然還有些不習慣的,但心裏的暖,已經無可抑制。

我在努力找回當時我們丢失的愛,你也是。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夏天就要來了,不好的都要過去了。因為夏天裏總是會發生很多好事,對吧。

複工的第一天,忙活了一上午,宋織繁的中場休息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李叔。

宋織繁掃了一眼屏幕,才想起來自己昨天給李叔打過電話。

昨天她又做噩夢了,不知道為什麽,盛華那兩個字,還是一直梗在心裏,好像不想起來,就特別難受。她問過洛舒,她之前沒有和盛華有過任何商業代言活動。那,唯一能接觸到這些公司的,就只剩下宋氏之前合作的夥伴了,她實在是困擾了好幾天,才決定給李叔打電話。

電話接起來,宋織繁提出了疑問。

才說了沒幾句,宋織繁垂下了手臂,聽清了電話那邊說的話,心一涼,再也暖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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