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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V章 (1)

常相逢對朝廷的事情沒多少興趣,而永安的事情跟她以前積累的那點歷史知道又相去太遠,常相逢無奈的撇撇嘴,“我記得你以前可是說過南邊盡早要打仗的,咱們當今天子只怕不太想打吧?”

聽常相逢問這個,令狐俨心頭一滞,想打住贏回歷城侯往昔風光的是明奕,常相逢的話裏又怎麽會沒有關心明奕前途的意思?“皇上已經上了年紀了,自然不太想打,咱們在南邊的水師這些年也是靠着想往西洋去的海船每年的孝敬才維持下去的,當然,每次有船隊出海,水師也會派船護送。”

這國家軍隊居然幹起了保镖的生意,常相逢有些發懵,“皇上知道麽?要是叫朝廷知道了,你們這些人也逃不掉吧?你可小心些,小心哪天查起來,你被當成替罪羊-”

“南邊是東瓯王的天下,其實叫我看,這也是無奈之舉,不然光靠朝廷撥的那點子軍費,連肚子都顧不了,還打會什麽仗?”

“朝廷應該不窮吧?”常相逢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永安連軍費都沒有,她開了水席樓,覺得這稅也不低啊。

“朝廷是不窮,可是天下之財,七分都進了內庫,咱們當今,最喜這黃白之物,”想到宮裏那位愛財的聖上,令狐俨有些無奈,“幸而這兩年沒有大災大疫,不然戶部都捉襟見肘。”

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常相逢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個皇帝了,古代皇帝不是家天下麽?怎麽還國庫內庫的分的這麽清楚,“那太子是個什麽樣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比他爹強一些,貌似自己還要在永安過好多年呢。

令狐俨知道常相逢的性子,她既然問了,你不說,她也會從別的地方打聽出來,“太子目前來看資質平平也不太問政事,不過等他正位之後,未必不想有一番作為,以前太子妃的娘家人也曾往南邊去過,那邊的情況也略知一二,”其實是這位永安的太子爺日子過的太苦逼,太子妃不得不借着娘家的手在南邊做些生意貼補東宮,有一個锱铢必較的親爹又不喜歡他的親爹,太子許多事情都得自己來辦。

看來明奕想出頭,得等到聖光帝挂了才成,常相逢嘆了口氣,要說不打仗是最好的,可是于明奕來說,想恢複明家的輝煌又必須靠戰功,“那明奕的日子有得熬了。”

常相逢直接跟自己提起明奕,令狐俨反而心安許多,“明奕翻年之後成親。”

明年才成親?常相逢還以為他進了京城就成親呢,想想也是,海寧縣主到底也是郡王的閨女,能又那麽好娶麽?不過常相逢也不打算對明奕的婚事發表過多的意見,噢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常相逢第二天就離開了,畢竟八月節還得在自己家裏跟老人一起過才是,而常巧姑跟窦恒因為沒有長輩,索性就在寺溝多留兩天,陪着海氏過了八月節,才回荷花巷開張。

常相逢跟令狐俨一回到府裏,就被王氏請到了寧心院。

寧心院裏不但王氏,令狐钿跟王循也都在,令狐俨進去的時候,正看到他們一片喜樂融融,令狐俨眉頭微動,自己不過走了一天,這姑侄倆居然已經和好如初了?

王氏看到令狐俨跟常相逢進來,向他們招手道,“累了吧?有件事原本想着等明天再跟你們說的,可是後天你姐夫跟姐姐就要回開封了,時間有些緊,便将你們叫過來了,左右這事兒也是跟你們說一聲,後頭都有我呢,也不用相逢操持什麽-”

常相逢愕然的看着笑容可掬的王氏,怎麽都覺得她有些不懷好意,幹脆也不開口問她,就在下首坐了,接過丫鬟奉上的茶,等着聽王氏下文。

王氏見令狐俨跟常相逢都慢悠悠的只喝茶不說話,也有些尴尬,可一想到女婿承諾她的話,又覺得這筆賬十分劃算,“是這樣的,”王氏看向常相逢的眼光裏多少有些歉意,“這事兒相逢不知道,是你嫁進來之前就說好的,”

王氏這麽說,常相逢好奇的看向令狐俨,“什麽事?我用不用知道?”

“之前說好的?我竟沒印象了,不知道母親說的是什麽事?”令狐俨回頭之間,已經看到了內室珠簾後那抹粉色的裙裾。

“當初家裏送友梅跟谷蘭過來,原就是你開封的姥娘看你遲遲不肯娶妻,才特意從族裏選了兩個人品才貌俱佳的姑娘送過來,你姥娘知道你眼光高也沒想着叫你明媒正娶,做個姨娘在你身邊服侍就是了,”王氏也知道令狐俨看不上自己娘家兩個姑娘,強顏道,“這不友梅已經回去了,谷蘭還在麽,她畢竟在咱們家這麽久了,就這麽回去也不好看,不如-”

這是要給自己老公塞小妾啊,還一家人人圍攻?常相逢知道這個時候她不應該說話,應該“安靜”的坐在旁邊将一切交給令狐俨,可是她的脾氣忍不住啊,“我還以為貴侄女兒是真的得了頭風回不去呢,原來是舍不得回去啊?啧啧,給人當姨娘當的這麽處心積慮也真是夠拼了!”

“相逢你不要這麽說,你是正室,不論執信納幾房姨娘都無人能撼動你的位置,只是多個人幫幫你,你成天在外頭奔波,也着實辛苦的很,”王氏見常相逢滿臉不情願,也能理解,好心開解道。

“母親是不是就是這樣教導姐姐的?所以王家才有生了兩個兒子的顧姨娘?母親這麽下來是不是也要等王谷蘭生個兒子出來再養在我的膝下?”不論先前王氏對她怎麽樣,現在幫着自己侄女跟她搶老公,常相逢就不可能樂意,冷笑一聲道,“我嫁進令狐家之前,母親也聽過我的‘惡名’,小妾麽?半個奴才,您放心送個侄女兒過來叫我教導,我也不客氣了!既然是幫我的,好啊,明天就到谷水去好啦,我鋪子裏剛好少個迎客的,王谷蘭生的不錯,又會往男人衣裳裏塞手帕子,肯定到了那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我的生意說不定會好做的多呢!”

“你,常氏,”王氏被常相逢如此“不羁”的言論氣的心口疼,指着常相逢道,“你放肆,我是你婆母!”

令狐俨擡手拍了拍常相逢,示意她不要跟王氏争論,自己笑道,“我知道母親完全出自好意,可是娶妻娶德,納妾納色,姥娘跟母親的好心是有的,可是也不能拿着王家嫁不出去的姑娘往令狐這有裏送啊?還是個病的,這七出之一就是惡疾這一條的,當然,王家若是給家裏的姑娘看不起病,我們令狐家也不差這點兒湯藥銀子,母親就留着她吧,尋個院子叫表妹住下,什麽時候病好了,人變漂亮了,再說進我令狐家門兒的事兒!”

這人真是夠無恥,王谷蘭留在令狐家,病好不好得了還不是他說了算?再說了,變漂亮,王谷蘭都十六了,這兒又不是大韓民國,忽然變漂亮怎麽可能?而且漂亮這個标準也太主觀了,估計她一輩子也達不到令狐俨眼裏漂亮的标準了。

王氏還要再說話,令狐俨又擡頭看向令狐钿,“姐姐也覺得我跟相逢新婚剛三個月,就要納門妾進家?攪的家宅不寧?”

令狐钿這兩次回娘家,常相逢這個弟妹對她對真心不錯,她已經吃夠了顧姨娘的苦,起身沖王氏道,“谷蘭那身子骨兒我看還是回去好好調養一陣兒的好,再說了,執信房裏的事,相逢會沒有安排?哪裏用得着母親您來操心?”

王氏還要再開口,胳膊上已經被女兒不輕不重的擰了一把,“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打算,我不管了,”她也是因為之前被王谷蘭說動,之後女婿王循又跟她提了,想着多少還是要在女婿跟前落些好兒,才應了他們,親自來跟令狐俨說,沒想到卻被這對夫妻氣了個夠嗆。

“娘,執信跟相逢剛從鞏縣回來,這衣裳還沒換了,有什麽話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說不成?”令狐钿不等王氏說話,向令狐俨道,“執信跟相逢快回去吧,回去好好歇一會兒,這兒有我呢。”

“哼,真真是不可理喻,”從寧心院一出來,常相逢就冷哼一聲,徑直往前走了。

“老人嘛,這事兒你別管了,我心裏有數,”雖然令狐俨當着常相逢的面給王谷蘭挖了個坑,可是嫡母在自己新婚才三個月的時候就往自己身邊放人的做法也确實是理短,“你別生氣了,我以前說過的不會納妾,這輩子就你一個-”

“嘁,咱們這輩子還長着呢,等我六十了以後才能知道你說話算不算數,”被令狐俨這麽大聲表白,常相逢不由紅了臉,轉過身道,“還不快回去!”

“公子,我們姨娘想請您過去一趟,”梨風一直守在寧心院不遠處,正好将令狐俨的話聽了個滿耳,她活了十幾年還沒聽說過哪家夫妻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說這種話呢,羞的頭都不敢擡。

令狐俨看了常相逢一眼,這個時候華姨娘也找自己?“走吧,咱們過去給姨娘請安。”

華秋霜對常相逢的到來明顯有些訝異,不過人都來了,她也不好往外趕,讪讪道,“天很熱吧?親家太太身體怎麽樣?”

“我娘挺好的,還叫代問家裏長輩們好呢,”常相逢自然沒有忽略華秋霜面上的尴尬之色,笑道。

“姨娘特地叫我過來,不知道有什麽事?”令狐俨含笑向華姨娘道,常相逢也跟令狐俨說過他跟華姨娘之間存在的問題,令狐俨也想了,确實是這樣,兩人相處的時間太少,就算坐在一起也無話可說,尤其是自己這個生母,想來因為出身的緣故,心裏只怕會覺得自己對她有什麽看法,不會願意在他面前多露面。

“這個啊?其實有件事,我是大概猜出來的,想跟你說說叫你心裏有個數,”華姨娘看了眼常相逢,“相逢-”

這個時候叫常相逢走?那不是給他找事兒麽?何況華姨娘能跟自己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姨娘有什麽話直管說好了,我從來沒瞞過相逢什麽事的。”

“這樣啊?看你們處的好,我也放心了,”聽令狐俨這麽說,華姨娘面上反而輕松了許多,“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回府裏沒多久,身邊也沒有什麽得力的人,不過這些日子我冷眼看着,太太是不是想将她那個侄女兒給你做妾?”

“姨娘猜的不錯,剛才母親就是這麽跟我說的,不過叫我給拒了,”常相逢不确定華姨娘下來要說什麽,直接将自己的意思給表達了出來,就算是這嫡母生母來跟自己女子雙打,她也不會松口的。

華姨娘一聽常相逢說她給拒絕了,一臉擔憂道,“你啊,那是太太,你正經的婆母,怎麽好直接頂撞她?唉,是我晚了一步,我原想着跟執信說一聲,那個王谷蘭是個有心思的,這樣的人留在身邊怕不會安生-”

原來生母也不樂意自己納王氏女為妾,令狐俨微微一笑,欠身道,“姨娘的意思?”

華姨娘再不見令狐俨,他也照樣是她最親近的人,如何不為兒子打算?“我的意思是,太太真非要擡王氏女進來,你們也別擰着,過些日子我稱病去白園住着,将她帶過去就是了,”華姨娘并不希望令狐俨跟王氏鬧僵,至于令狐俨納不納妾,她也沒有什麽意見,只是王谷蘭心眼兒在她看來是多了些,尤其再遇到炮仗性子的常相逢,以後令狐俨的後院兒就有的鬧騰了。

“姨娘放心吧,我已經跟母親說清楚了,王谷蘭那樣兒的還真沒資格進咱們府裏來,再說了,”令狐俨将常相逢的手握在自己掌中,“我也沒打算納什麽妾室,其實有相逢一個人就夠了。”

華秋霜驀然擡頭,看着眼前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

從令狐俨滿月之後,待他十四歲那年,華秋霜才再次見到他,之後每年他都會到白園幾趟給自己請安,可兩個人的關系并沒有親近起來,她只知道自己生了個極有本事的兒子,而這個兒子卻離她太過遙遠。

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想什麽,做了什麽,沒有人告訴過她,她也從來沒敢想過要問問他,華秋霜只想躲在一個沒有人可以看到她的地方,盡可能的不讓別人想起,以免叫兒子因為自己那不堪的出身而蒙羞。

可是今天,他卻将自己的想法告訴她,華秋霜連忙轉過身子拿絹子試去眼角的淚水,他只要常相逢一個人,這樣的想法只怕沒有人會宣諸于口的,可是兒子卻告訴了自己,華秋霜現在有一種跟親人共享秘密的欣慰。

“好,好,你這麽想也對,相逢成天那麽辛苦,你後宅清靜一些,她也能省不少心,”華秋霜一臉欣慰的看向常相逢,“只要你們夫妻同心同德,比什麽都強,只是你心裏這麽想了,可千萬不要再對人提起,不然人家會怨相逢的-”

常相逢沒有想到令狐俨這麽一句話,居然換來了一向清冷的華秋霜淚濕衣襟,令狐俨的溫柔可是從來只對她,對着華姨娘反而有些尴尬不知道該怎麽去勸,雖然常相逢也不算太擅長,但還是再三向她保證自己跟令狐俨都不會叫人知道打算就這麽兩口子關上門過日子的想法,又努力引着華姨娘換了話題。

不過今天的華姨娘的表現還真是出乎常相逢的意料了,到底是親媽啊,先想到的是王谷蘭人品不靠譜兒,“這才是親娘呢,我以後要好好孝順她!”

“就因為她支持我不納妾?”令狐俨捏了捏常相逢的鼻子,“以你的脾氣姨娘的态度很重要麽?”

這家夥真是,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成天不是捏臉就是捏鼻子的,常相逢橫了令狐俨一眼道,“關鍵是心,姨娘有這份心!心意比什麽都強,她想的是咱們兩個要好好過日子,而不是誰家的利益!”

“利益,這個世上真是太多的事情逃不出一個‘利’字了,不止是咱們這種商家啊,”令狐俨嘆了口氣,“那些煩心的事兒你就別想了,後天他們一走,母親也就消停了。”

☆、一第百六十尾音

永安不像現代,過節大家都喜歡出去吃,這個時候各酒樓的生意反而是淡季,常相逢索性叫兩間酒樓的廚師跟夥計都輪了班,大家力争都放上一天假,又叫人從點心鋪子裏定了月餅回來,一四斤月餅十斤梨并一串錢兒給大家當福利。

“沒想到咱們這裏過節還有這些發?”連古馮這種老師傅們都驚訝了,過節東家給賞銀是規矩,可是不論大小一律發月餅跟酥梨的規矩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其實這東西也沒有幾個錢不過我覺得吧,過年的時候大家提着東西回家,個個喜氣洋洋的,特別有氣氛,這梨還是孟津莊子上送來的,大家也嘗嘗,酥甜!”常相逢看着一手拎月餅一手拎着裝着梨的小竹筐,“是不是比光拿着銀子回家強?”

古師傅點點頭,确實是,他們這些師傅自然不只拿到一串錢的賞銀,可是那銀子就算是拿回家,也是要收起來的,反而是這麽拎着一堆東西回去,看着心裏歡喜,“東家您這主意好,只是叫您破費了。”

“你們好好幫我教那些小徒弟,我就感激不盡了,”常相逢精力有限,學校,酒樓,家裏,實在不可能像以前想像的那樣将整個身心都撲在“事業”上了,因此對古師傅跟馮師傅越發倚重。而且這兩位師傅也因為年紀的關系,比起一直在酒樓做,更願意直接到學校裏教那些小徒弟。

從水席樓回到府裏,常相逢直接往福壽堂請安,正遇到王氏幾人守着百氏說笑,因為說好了嫦姐兒跟蔓姐兒要留在洛陽陪外祖母住些日子,真到了要跟女兒分離的時候,令狐钿心裏還是舍不得的,此刻正一手攬着嫦姐兒一手抱了蔓姐兒,殷殷叮囑。

王氏看到常相逢進來,頗有些不自然,強笑道,“你也真辛苦,眼看就要十五了,還不能歇上幾天,執信還說要帶着咱們到鄉下莊子上住上幾日,舒散舒散呢!”

“那敢情好,我那邊原也沒有多少事了,學校的小徒弟們我也給他們放假叫回家過節呢,咱們問問相公看他什麽時候有空,大家一塊兒出去玩幾天,”常相逢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成天困在這個宅子裏,人都要長毛了,能出去走走看看也不錯。

等福壽堂晚飯上桌,常相逢忽然聽外頭人說令狐俨招待王循在外院用飯,自從王循這個姐夫過來,令狐俨但凡在家,不管真心如何,是一定會陪着王循在外院吃飯的,今天是怎麽了?還特意叫人過來再說一回?“公子可有別的事?”常相逢本能的又問了一句。

來禀報的小丫鬟聲音清脆,“姑爺說明天就走了,要跟公子好好喝上兩杯,公子說叫奶奶不必等他了,若是太晚了,公子就住在逃墨齋。”

令狐俨要留在逃墨齋?常相逢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令狐俨可是跟她說過的,就逄是再晚,都會回她身邊,絕不會一人在外留宿。

“行了,叫他們郎舅兩個也好好說說話,”不管怎麽對王循不滿意,令狐钿都是王家的媳婦,為了女兒的後半生,王氏也希望令狐俨能跟女婿關系好一些,自然願意他們在一起好好說說話兒。

“你說看到有人往外院兒去了?王谷蘭?”常相逢聽完吳媽媽的回報,放下手裏的賬本,“哼,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

吳媽媽着急的可不是這個,這萬一真叫姓王的小妖精給得逞了,自家奶奶這性子,可是要出了什麽事,那這汀蘭小築非給翻起來不可,“要不奴婢過去看看?”

“這個麽?”王循跟王谷蘭打什麽主意常相逢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也正是因為能想出來,她才篤定令狐俨心裏也清楚,并且會有應對之策,這個時候自己過去會不會添亂?可要不過去,真有個萬一?

“這樣吧,你叫個小丫鬟悄悄過去盯着,若是沒什麽大事,咱們就靜觀其變,”常相逢吩咐道,“對了,再叫人到寧心院去打聽打聽,看看母親幹嘛呢,可歇下了。”這事兒跟王氏有沒有關系,常相逢可要弄清楚了。

叫個小丫鬟過去吳媽媽如何放心?她不知道常相逢壓根兒不打算叫令狐俨納什麽妾,只是覺得令狐俨納妾的話,必須是常相逢相中的能拿捏住的才成,王谷蘭可是王氏的親侄女兒,弄這麽個姨娘進門,太糟心,“逃墨齋等閑人是過不去的,還是奴婢去看看吧,至于寧心院那邊兒,叫碧鴛去吧,她剛認了寧心院郭媽媽當幹娘,過去說說話也好。”

“碧鴛認了個幹娘?行,叫她去吧,你再尋塊尺頭叫碧鴛給郭媽媽拿過去,給人家當女兒的,衣裳可是要給郭媽媽做兩件,”常相逢記得這個郭媽媽好像是寧心院一個二等婆子,沒想到碧鴛倒跟她認了親。

等人都走了,常相逢合衣歪在榻上等外頭的消息,慢慢的就眯着了。

“奶奶,奶奶,有消息了,”常相逢正做夢呢,就聽到笑書在自己比耳邊喊,直接給吓醒了,“怎麽了?什麽消息?”

笑書已經笑的起不了身,“外院遭了賊了,小胡管事叫人拿住了狠打一頓,沒想到,哈哈,是咱們府裏的表姑娘,現在寧心院那邊也驚動了,這會兒公子正叫找大夫呢。”

王谷蘭叫打了一頓?一個大姑娘?令狐俨也真下得了手,這方法,啧啧,“走吧,既然出了這樣的事,咱們也不好裝不知道,過去看看好啦,”看看她被打成什麽樣子吧。

雖然已經深夜了,可是逃墨齋裏卻是燈火通明,等常相逢她們趕到的時候,王氏跟令狐钿已經在那裏了,而“受害者”王谷蘭并沒有在正屋,常相逢索性就裝不知道,一臉關切的看着坐在王氏下首的令狐俨,“聽說外院進了賊?這府裏的護院都是做什麽吃的?可曾丢了東西?”

說到這兒她又看向滿臉通紅坐立不安的王循,“姐夫也在這裏?倒叫姐夫笑話了,其實我們府裏一向嚴謹,這樣的事兒也是頭一回,姐夫這個時候在這兒,難道您的院子也進了賊不成?”

令狐俨看着常相逢誇張的樣子,心裏失笑,臉上卻正色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你跑過來做什麽?快回去吧,小心你休息不好又頭疼,”

“噢,我這就回去,聽說那小賊抓住了?要不要送到衙門裏去?敢偷到咱們府裏,可是不能輕饒了,不然以後有人有樣學樣兒可了得?對了,我進來的時候聽見外頭開門說是請大夫,可是有人受傷了?難道那賊子還反抗了不成?”常相逢問的依然“認真”。

“唉,你回去吧,府裏并沒有進賊,誤會一場罷了,”王氏羞的恨不得找條地縫兒鑽進去,逃墨齋進“賊”的事用腳後跟想也知道這王谷蘭大晚上是過來做什麽的,加上女婿硬拉着令狐俨喝酒,“今天的事就到這兒吧,你們明天還要早起呢。”

聽王氏這麽說,令狐俨微笑着站起身,“那這裏就交給母親了,只是這馬上要過節了,家裏再留病人也不太妥當,母親心裏有數才好。”他可不能叫王氏再借王谷蘭受了傷的緣故将她留下了,“母親以後還要照顧嫦姐兒跟蔓姐,再照顧病人難免會顧不上。”

王氏哪裏會聽不懂令狐俨的意思,紅着臉點點頭,有了王谷蘭這一出,以後她都不會叫王家的女兒上門了,半夜跑到外院被人當賊打了,一個千金小姐被打的鼻青臉腫,以後可怎麽見人啊!

“钿兒,咱們過去看看?”王氏見令狐俨帶着常相逢走了,叫自己的女兒。

“娘還是自己過去吧,這麽一折騰我也累了,明天還要趕路呢,”令狐钿被自己的小姑跟丈夫氣的不輕,這人都丢到自己娘家來了,她也沒有心思去聽王谷蘭哭訴,“母親跟谷蘭說吧,明天她必須跟我們走!如若不然,就請母親直接将她送到庵堂裏,等她哥哥過來接她吧!”

令狐钿連自己的丈夫也沒有理會,直接帶了丫鬟走了,王氏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侄子一眼,“你說你們辦的叫什麽事兒!”

“母親,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喝多了已經躺下了,”王循一臉無辜,好像今天的事情跟他沒有一點兒關系。

王氏哪裏會信侄子的話,當初将女兒嫁給王循,也是看他自小聰明伶俐,兄長又一心将家業交給他,才将女兒嫁給了這個侄子,沒想到這個女婿不但對女兒不好,腦子也不夠數,到現在了還在這裏作張作致的騙自己,“你行了,真以為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若不是你來了,你妹子哪來這麽大的膽子?這外院她過的來?”

見王循垂頭不語,王氏又罵道,“我也是王家的女兒,你們的心思我能不知道?該做的也都幫你們做了,執信不肯點頭,你真以為算計得了他?這裏是洛陽,這裏的主人姓令狐!你若有算計他的本事,現在王谷蘭早就是令狐家的大奶奶了!”

說罷再不理會王循,直接進了逃墨齋一側的廂房。

王谷蘭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這麽大的委屈,此刻她渾身疼的如火燒一般,一想到自己被幾個肮髒的小厮從麻袋裏拽出來的情形,就恨不能撞死在當場,尤其是現在,面對姑母王氏那麽陰沉的滿是鄙夷的臉,她很想暈過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偏偏不能,唯一能做的,就是任自己的淚水順頰而下。

“別在這兒躺着了,人呢?弄個軟兜過來将人擡回去,”王氏看了一眼王谷蘭,發現她除了臉上跟額頭有幾處青腫之外,倒也沒有破相,也算是萬幸,“今天的事兒到此為止,明天你跟你哥哥回去,叫你娘給你尋個人家兒吧,”說到這兒她想了想道,“我會叫你嫂子給你娘捎句話兒的。”

“姑母,姑母我求求您,”叫令狐钿給嫡母捎話?那不是逼死她麽?王谷蘭不顧身上的劇痛從榻上撲下來抱住王氏的腿哭道,“侄女的心意從來沒有瞞過姑母,今天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自古成王敗寇,她再無翻身的機會了,自然不願意自己做下的事情傳回開封,被嫡母以此為由賤賣了。

現在知道害怕了?這些日子王谷蘭還是挺得王氏的心的,而王家庶女們的日子王氏心裏也有數,“這樣吧,這件事你大哥應該不會跟人講,至于你嫂子,”王氏淡淡一笑,“你嫂子那個人向來良善,不然也不會被人欺負了這麽些年,你是個聰明的,主意也比她多,肯幫幫她的話-”

“姑母您放心,嫂子是我親表姐,侄女兒知道該怎麽做,”王氏的話給了王谷蘭一線生機,畢竟只要王循跟令狐钿不說自己在洛陽的事,就算是那些長嘴的丫鬟們說了,自己也可以來個抵死不認,何況現在的令狐钿又了令狐家的支持,身邊還帶了林媽媽,回去王家只怕是另一番光景,自己投效于她,總比将命運交到嫡母手裏強。

八月的夜風已經帶了涼意,猛然從逃墨齋出來,常相逢居然打了個寒戰,令狐俨皺眉将自己的披風給她系上,瞪了一眼笑書道,“這大半夜的出來居然不知道給奶奶多帶件衣裳?”

“哎呀,你別罵她了,是我着急來呢,走了一頭汗哪裏穿得住這些?我問你啊,你怎麽想起來叫人打了她一頓呢?”按正常的套路,令狐俨不應該是弄個別的男人等在屋晨等王谷蘭自投羅網?

“打一頓多省事?比叫她禁足一年抄多少遍女戒有用的多,以後再生什麽壞心,想想今天身上的疼保管再沒那膽子,”令狐俨冷哼一聲,“她到底是王家的女兒,嫁什麽樣的人家王家自己回去安排我操什麽心?”

也是這個道理,常相逢點點頭,王谷蘭這種還是送回開封禍害自己家人的好,不然不管嫁給誰留在洛陽都是個麻煩,“不過你也真行,她到底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你叫誰打的?”

“叫誰?我只告訴胡萬只要院子裏進了生人,不論是什麽人,也不論男女,一律按賊盜論處,至于誰動的手我倒沒問,不過麽,”想到胡萬幾個将王谷蘭跟她的丫鬟從麻袋裏拽出來時她的樣子,令狐俨不由莞爾,“等你明天送姐姐走的時候,就能見着她了。”

幾個大男人打一個姑娘?王谷蘭明天能走的成?想像下王谷蘭的慘樣常相逢一點兒也同情不起來,反而笑彎了腰,“萬一将人打壞了-”

“放心,胡萬不是傻的,手上會沒數麽?皮外傷是一定的,這不咱們還給請了大夫,”被大夫這麽一診治,王谷蘭臉皮再厚也不會留在令狐家了。

有熱鬧不看當然不是常相逢的性子,何況這王谷蘭被打的原因是想爬自己老公的床,第二天常相逢特意沒有到水席樓去,而是留在府裏送令狐钿夫婦回開封。

“谷蘭這是怎麽了?傷了風麽?今兒這天兒可是不涼快,你何必戴這種厚得的帷帽?而且這還沒出二門呢,你這也不禮貌啊,”常相逢聲音挺大身子卻沒有動,還是将吓得王谷蘭一個哆嗦就想往一邊閃。

“谷蘭昨天在假山那兒散步的時候一不小心摔了腿,臉也傷着了,大夫說見不得風,”王氏一臉尴尬的解釋道,雖然大家對王谷蘭“見不得人”的原因心知肚明,可是還都裝作她真的是不小心從假山摔了下來。

“是嘛?哎呀谷蘭你也太不小心了,上次要走的時候得了頭風,一躺好幾天,這次要走又從假山上摔了下來,看來你跟我們家裏的風水犯沖下,唉,我也不留你了,萬一你在洛陽養傷再養出好歹兒來,咱們也賠不起,”常相逢笑眯眯的看着帷帽下的王谷蘭,“表妹這一去想來咱們以後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了,最後希望你以後不論在哪裏,走路可是一定要小心些,尤其是晚上,不該散步的地方,一定不要去了!”

原來她都知道!王谷蘭一口老血頂到喉間,竟不知道怎麽開口回擊常相逢,正思忖間,就聽令狐钿道,“走吧,把你帶回去交給二叔二嬸,我也算是對得起他們了。”

送走了王家人,整個令狐府也輕松了下來,雖然王氏已經沒了到莊子上散心的興致,不過這不影響常相逢高昂的興致,百氏被她撺掇的也動了心,商量之下,索性留了王氏在府裏看家,其他人都跟着百氏到了龍門的莊子上。

“咱們來的正是時候,香山此時風光正好,”令狐俨跟常相逢一人一側扶了百氏從香山寺出來,百氏一指對面的石窟,“今兒累了,回去歇歇咱們改日再到那邊拜拜去。”

“還要拜啊?”常相逢遠眺伊河對岸的龍門石窟,永安竟然也有也是奇了,“祖母您不累啊?”如果僅僅是游覽常相逢倒不反對,可是今天百氏在香山寺拜佛這架勢,明顯就是為自己求子而來,一想到懷一個屬于自己跟令狐俨兩人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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