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床
即便翟儉極其認真地說自個兒已經不暈了,程浩還是堅決地将溫度計往他胳肢窩裏塞。
翟儉只好待在床上乖乖地測着體溫。程浩取了套睡衣,走進浴室關上門。
不一會兒,流水聲從門縫裏隐隐地傳了出來。
翟儉聽着,腦海裏漸漸浮現出程浩那白嫩好看的脖子,他不自覺地開始想象流水順着那誘人的曲線緩緩地滑下,滑過精致的鎖骨,微微打個圈兒,再往下……
他覺得喉間有些發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卻越發地精神起來,一動不動地,直勾勾地盯着浴室的門。裏頭隐約晃動的輪廓帶着一股無聲的誘惑……
翟儉的心裏燃起了一股火,燒得他渾身難受。
就在這時,浴室門突然開了,水霧彌漫間,程浩大步走了出來。
也許是剛洗完澡的緣故,程浩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看起來濕漉漉的,臉蛋兒也被水蒸氣蒸得微微泛着紅,嘴唇更是添了粉嫩,瞧着極為惹人。
見翟儉嘴唇有些幹裂,程浩一邊用毛巾揉着自個兒濕漉漉的頭發,一邊很體貼地輕聲問:“喝水嗎?”
他的一頭黑發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十分有光澤,看上去柔軟順滑,翟儉忍住想要伸手用力揉一揉的欲望,點了點頭,他是有些渴了。
程浩轉身倒了杯溫水,坐到床邊遞給他,看着他喝了。
接着,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但氣氛卻再沒有了初見時的尴尬,透着一股暖暖的融洽。
然而,就在這時,程浩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好奇地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楚亦告訴我的。”翟儉答完,目光暗沉中夾雜着風暴,直直逼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呃……”程浩頓時語塞,他簡直不好意思看翟儉那道深深刺進他心底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別過了臉。
怎麽說?說因為你不幫我?說因為我泡不到剛看上眼的妞所以氣你?
程浩顯得尴尬極了,他有些後悔自己剛才問那個問題了。
他的心底早就不再去質問翟儉為什麽不幫他的忙了,在聽到翟儉說出“不要走”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明白翟儉是怎樣認真地将他放在心裏。
雖然意識到他被問得尴尬,但翟儉仍是直直地盯着他,一點兒都沒有要放過他的樣子。
程浩一時半會兒擠不出話來,翟儉的眼神随着時間的流逝顯得越來越暗。
半晌,程浩終于擠出了話來,卻不是回答這個問題的——
“下次不要再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翟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眼神卻因為這句話軟化了一些,他沉默半晌,問道:“那你能別走嗎?”他的語氣有些低沉,隐隐帶了點小心翼翼,還有點莫名的執拗。
程浩聽出了他話裏的那點兒小心翼翼,頓時喉間一堵,心裏頭百味雜陳,垂下眼睛看着雪白的床墊,聲音悶悶的:“走是一定要走的。”
翟儉目光一暗,嘴角緊緊地抿了起來。即便已經知道程浩一定會走,但親耳聽到他這麽毫不猶豫地承認,翟儉的內心還是不可抑制地狠狠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翟儉突然感到床墊往下沉了沉,他下意識地扭頭,意外地發現竟是程浩爬上了床來。
翟儉渾身僵硬,眼睜睜看着程浩挪到他身邊向後一靠,側着好看的臉瞅他。
見到翟儉略有些震驚的表情,程浩微微笑了起來:“反正發燒又傳染不了人,今晚咱倆一起睡。”
這會兒程浩離他可是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了,翟儉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漸漸發起燙來,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頻率,整個人跟個木頭似的杵着,動也不敢動一下。
他生怕程浩會發現什麽。
“走了并不代表不再回來,以後如果放了長假,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程浩十分認真地看着翟儉。
翟儉黯淡的目光這才微微地亮了一下:“真的嗎?”
聽到那帶點兒不相信卻又難掩內心渴望的語氣,程浩用力點頭:“嗯,我發誓,我一定會回來看你。”
翟儉靜靜地注視着他,許久,微微翹了翹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來:“好,我等着你。”
兩人洗漱完畢。程浩将床頭的燈關掉,室內陷入了一片昏暗。
他往床上一躺,往翟儉處挪了挪。
隐隐有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翟儉的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
“我還是第一次這麽早上床睡覺。”程浩沒話找話。躺下來還沒多久,他就覺得自個兒的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此時雖是盛夏,但因為翟儉病了,所以程浩沒有開房間裏頭的空調,導致這會兒十分悶熱。
即便窗外偶有涼風吹進,可對于程浩這種長期被空調制造的冷空氣所包圍的人來說,此刻無疑就像被放進了蒸籠一樣,無時無刻不都在煎熬着,但他僅是默默地忍受。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也為了活躍兩人之間的氣氛,他只好不停地找話說。
“我和你說啊,我一旦睡着,睡得可死了,怎麽拽都拽不醒。”程浩笑着說,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翟儉的臉。
翟儉沒有說話,一雙眸子仍是一瞬不瞬地将他望着。
程浩又開了個玩笑道:“诶,我聽楚亦說,我睡着之後老愛踹人了,你可得當心被我踹下床去啊。”
聞言,翟儉原本晶亮的眸子突然微微地眯了一下,眼底極快地劃過了幾道特別隐晦的暗芒。
“你倒是說句話啊。”程浩和他默默地對視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開口。他想和他多說說話。
“你想聽什麽?”翟儉問。
程浩想了想,開口:“我想聽你的事。比如……”頓了頓,程浩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問,“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翟儉聞言,心頭微微一顫。
果然還是被看到了。——他默默地想着。
他其實并不想告訴程浩這些的,他不希望程浩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待他。他最忌諱別人揭露他的傷疤,無論那人是有意還是無意,是故意傷害還是出于關心。
那會使他難以走出心中的陰影。
何況那人是程浩。
“你媽媽瞧着沒那麽暴力啊,難不成是你爸揍的?”程浩一想到那橫七豎八的疤痕,不由得義憤填膺,“這也太慘了吧,還是不是人啊,上法院告他去!”
翟儉在心中微微冷笑:告了有用麽?那些混蛋都是有後臺的瘋子,所以才敢如此橫行霸道。
那個男人就這麽不負責任地死了,自個兒倒是一了百了,這筆賬算不到他頭上,反而算到了他們母子倆頭上。
可他們這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這個社會有美好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可惜,他從小就只看到了黑暗的一面。
他怎麽能做到不憎惡這個社會?
程浩見翟儉只是面無表情地沉默着,終于意識到他其實并不想開啓這個話題。
程浩雖然很想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是識趣地沒有強迫他說出來。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諱莫如深的話題,他要是再問下去,反而會使人心生厭惡。
程浩沒有再問,可是心裏卻不由自主地開始腦補起來——
翟儉在很小的時候,因為某種原因悲催地被自個兒爹媽遺棄了,接着,他被善良的翟菁撿回家中撫養。可不幸的是,翟菁眼光不好,看上了一個嗜酒如命的男人,那個男人脾氣還特火爆,一喝醉了就耍酒瘋,見人就逮住往死裏折騰……用香煙戳,用皮帶抽,翟菁拼命護着年幼的翟儉,結果兩人就被逮着一塊兒揍……因為不是親生的,所以男人對待翟儉的态度也就極為惡劣,專挑些剩飯剩菜給他吃,什麽粗活都讓他幹,久而久之,翟儉的身體就被折騰出了毛病,再加上心情抑郁,性格孤僻,所以人也就瘦瘦小小的,怎麽都長不大……
程浩想着,越發地憤懑起來。
天底下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不過,話說回來……他去了翟儉家兩趟,也沒見那有除了翟菁以外的其他大人。
難道說……他們成功離了?
那種男人離了最好!
翟儉還什麽都沒說,程浩卻能腦補成這樣,不得不說,他的想象力還是極為豐富的。
程浩覺得自個兒腦補得跟真的一樣,不由自主地在心裏對着那個聯想出來的混蛋破口大罵,直罵得他血流成河,體無完膚。
就在這時,翟儉突然開口道:“你還是說你的事兒吧。”
腦補被硬生生打斷,程浩回過神:“啥?我的事兒?”
翟儉低沉地“嗯”了一聲。
程浩默默地想着:老子的事兒可多可多了,就怕你聽得煩。
不過,既然翟儉想聽,他還是很樂意說的。
程浩想着,沖翟儉笑了笑,說:“好吧,就跟你講講我的事兒。”他作出了一副正在回憶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趕緊把身子往翟儉處挪近了些。
翟儉冷不丁瞧見程浩愈發靠近他的好看的臉,呼吸頓時一窒。
程浩挺興奮,翟儉聽見他微微壓低了聲音:“诶,你看不看小說?”
“看。”翟儉老實地回答。不過,除了語文書上的小說,以及老師要求看的名著之外,其餘的,他基本上都沒碰過。看程浩這個興奮樣,似乎還挺喜歡這方面的?
果然,程浩一聽他說看,立馬像找到了知音一樣,顯得特別高興:“那你看過zqx大大寫的《奪魂》嗎?”
翟儉對上他那期待的小眼神兒,突然特別希望自己曾經看過這本小說,可惜他沒有看過,他只能說:“沒有。”
程浩原本亮晶晶的小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失望地嘆道:“沒有啊……”
翟儉瞧見他那樣,心頭狠狠一顫,不由暗暗地想:一定要找個時間好好看看這本小說才行。
“那你看過盜筆嗎?”程浩又問。
翟儉心裏頭更悶了,但他還是只能這麽說着:“沒有。”
程浩又連連追問了他好幾部小說,可翟儉的回答全都是——沒有。
“……”程浩噎了半晌,終于問他道,“那你看過什麽?”
翟儉想了想,老實地說:“四大名著……”
程浩:“……”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為什麽他會覺得翟儉看過這些小說呢?這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呢?……
“你還真是乖孩子。”半晌,程浩終于憋出了一句。
翟儉用黑漆漆的眼睛默默地看着程浩,他知道這句話肯定不是在誇他。
程浩有些無奈,他知道和翟儉在這方面肯定沒啥話題可聊了。不過,很快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将身子往翟儉處又稍微挪了挪,幾乎挪到了他枕頭邊兒上。
程浩興致勃勃地開口道:“诶,告訴你,我寫小說呢。”
翟儉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浩的眼睛,默默地想:真好看。
雖然兩人現在靠得特別近,可是程浩現在已經連夏天的熱乎勁兒都忘了,他看起來十分高興:“我和你說說我寫的小說吧。”
翟儉輕輕地“嗯”了一聲。
于是,程浩興高采烈地拉着翟儉說了将近十五分鐘的男頻修真種馬文……
一開始,翟儉很認真地聽着,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每說完一個地方,問他有沒有在聽的時候,翟儉基本上都會淡淡地“嗯”一聲,發表一些自己的見解,表示他在聽,那會兒程浩都會特別高興,于是說得更加起勁。可是,随着故事情節的展開,翟儉卻漸漸不再提出自己的建議了。
如果程浩說得沒有那麽陶醉忘我,能仔細觀察一下翟儉,就能發現,在他提到男主後宮時,翟儉瞬間沉下的臉、以及随着情節推進時那暗黑眸子裏逐漸醞釀的狂風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