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在寫什麽
上體育課的時候剛好下了一場雨,學生們紛紛回到課室自習。程浩趁機掏出了他不久前買的那本筆記本,放到桌面上,接着拿起筆開始醞釀情節。
也許是因為看文的時候培養了對情節走勢的諸多猜想,他拿起筆後,各種靈感呼之欲出。但是,也許是因為身為一個直男,他總覺得在教室裏寫有些別扭。
想想看,一個直男,在大衆場合寫BL,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畢竟是頭一回這樣做,不适應挺正常。——程浩這麽對自己說着,深深吸口氣,開始動筆。
然而,幾分鐘後……
不行,好像有人在看他。
程浩把筆記本合上,忍不住左右觀望了一下。
同桌正在埋頭努力地算着數學題,右邊的同學也在低頭忙碌着,前邊的沒有回頭,後邊是牆壁沒有坐着同學。
程浩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有些尴尬,他小心翼翼地把筆記本打開,拿起筆繼續別別扭扭地開始寫。
又過了幾分鐘。
不行,他還是覺得有人在看他。
程浩從筆記本中擡起頭。下一秒,他對上了一雙黑不溜秋的眼睛,心裏猛地一駭——同桌不知什麽時候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的媽呀。
程浩猛地把筆記本合上,因為事出突然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整個人顯得有些僵硬:“你……你看着我幹什麽?”也不知道姓翟的究竟看了多久!
“你在寫什麽?”姓翟的好奇地問。
“我做筆記呢。”程浩故作自然地說。
“哦。”姓翟的點點頭,接着低頭繼續算數學。
程浩暗地裏撫了撫自己受了驚吓的小心髒,悄悄地籲了口氣。
我去……寫到關鍵時候,真是好刺激。
要不……拿個本子,每寫幾段遮蓋一下?
不,不行……這不是掩耳盜鈴嗎?
程浩念及此,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過了幾分鐘後,他左瞟瞟又瞟瞟,慢吞吞地打開筆記本,拿起筆繼續小心翼翼地寫。
這回他留了個心眼,故意換了個姿勢,讓自己的餘光能注意到同桌的情況,萬一對方扭頭看他,他能及時應對。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姓翟的又扭頭看着他。
程浩渾身僵硬地停住筆後,忍不住把筆記本合上了。
“你又看我幹什麽?算你的數學啊。”程浩故作自然地說。
姓翟的看看他的筆記本,又看看他,幾秒鐘後,開口道:“覺得你突然勤奮了,有些高興。”
程浩沒料到他會這樣說,頓時睜大眼睛。
“以前上自習課的時候,你不是在睡覺、發呆、玩手機,就是在和同學說話。”姓翟的低聲說。
程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笑笑。
姓翟的看了他幾秒鐘,似乎想不到什麽能說的話了,于是又低下頭去,抿着嘴角認真地繼續做練習題。
程浩看着翟其筱低頭奮筆疾書的樣子,感到內心有些複雜。
要是姓翟的發現他不是在做筆記,而是在寫兩個大男人愛來愛去的話,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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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翟其筱繼續安安靜靜地算數學題就好了,可事實證明,翟其筱的好奇心還是挺旺盛的。
也許是因為程浩想要掩飾的意圖太明顯了,翟其筱才低頭沒寫幾秒,就又猛地扭頭看了過來。
這回程浩終于發現不對勁了,因為這次翟其筱看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桌面上的筆記本。他連忙伸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自己寫的內容,睜大眼睛看着翟其筱。
“你遮住幹什麽?”翟其筱的眼裏閃過了幾絲疑惑,他緊緊盯着程浩,語氣低沉。
“我……”程浩噎住了,畢竟連他也覺得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他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根本沒有遮住。
“給我看看。”翟其筱低聲說完,不容分說地伸手就要拿他放在桌面上的筆記本。
程浩反應極快,連忙将筆記本合上并拽在手裏,像護着什麽寶貝似的,狠命地搖頭道:“不給。”
就在他說“不給”的那一瞬間,翟其筱的手已經抓住了筆記本的一角。程浩心裏一驚,拽住筆記本的力道頓時加大,翟其筱還沒來得及用力,筆記本就從他的手中被拽離了。
下一秒,程浩把筆記本用力地抱在了懷裏,他瞪着翟其筱,微微喘着氣說:“我是不會給你看的。”
翟其筱見程浩如此遮掩,原本明亮的眼神漸漸地黯淡了下去,“為什麽?”他望着程浩,低聲問。
“沒有為什麽……”程浩表情僵硬,聲音有些發緊地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一點隐私。”
程浩這句話一出,就相當于把之前他記筆記的說法給否認了。但這又怎麽樣,對于程浩來說,現在要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隐瞞他寫BL同人的事實。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現在跟翟其筱并沒有熟到能夠令他完全放飛自我的程度。他根本不了解翟其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麽。直覺告訴他,萬一讓翟其筱知道他在幹什麽,一定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翟其筱聞言,直直地望着程浩,像是想從他的眼裏看出些什麽。然而,程浩的眼神雖然不知怎麽看起來有幾分慌亂,但更像是有什麽想要守護的東西潛藏在裏面,不容他人窺視。翟其筱愣了愣,最終,他慢慢地收回了視線。
“好,我不看了。”翟其筱垂下長而濃密的睫毛,斂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他輕聲說,“你繼續吧。”
程浩有些驚訝地看着翟其筱,沒想到對方放棄得這麽幹脆。
難道說……是開始體諒他的感受了嗎?
程浩想到這裏,感到有些欣慰。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最好了。
既然姓翟的這麽說了,那麽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得回一句的,他也擔心自己剛才的反應過于激烈會傷到對方,于是他斟酌着說:“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這東西就是寫給我自己看的,給別人看我別扭,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
翟其筱聽到程浩的解釋,心裏微微一顫,原先浮現的陰霾的情緒逐漸褪去了。
“嗯。”翟其筱低聲應了一句,表示自己明白了。
應該尊重程浩。——他這麽對自己說着,埋頭繼續努力地算起數學來,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轉移自己對程浩的注意力。
可是,盡管翟其筱已經清楚地對程浩說自己不看了,但經過輪番驚吓,程浩已經失去了在教室裏繼續往下寫的心。
他開始低頭玩起手機。
翟其筱注意到程浩的情況,心裏又漸漸沉了下來。
果然還是……在防備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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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謝老師為了響應學校建設優良班風的號召,組織班級搞了很多活動,其中有一項活動就是制定統一的班服。
全班同學通過投影共同投票選舉好衣服的樣式和圖案後,謝老師就派生活委員聯系廠家制定班服。
沒過多久,班服就發下來了,一人一套,分夏裝和冬裝。
班服前邊印了好多顆心,意味着班級成員團結同心。班服背面印了一個小小的Q版人物,Q版人物舉着牌子露出了學霸式的笑容,牌子上頭用特別蕩漾的英文連體寫着:Ilovestudy,studymakesmehappy.(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因為投票選舉班服的結果并不是程浩一個人所能決定的,所以他也只能在謝老師組織拍班級照的時候按照要求欲哭無淚地穿上。
剛拍完照,謝老師開始上班會課。
上着上着,謝老師提到了男廁前面裝修的事情,叫大家路過的時候千萬要小心,不要好奇過去圍觀,以免發生事故。
程浩想起他今天早上路過男廁的時候,看見男廁前邊兩個花壇中間拉了一條線,提示大家路過的時候繞道走。
他沒忍住過去看了一下,覺得那條線形同虛設,看着一點都不高,跨過去剛剛好。
裝修的地方離花壇挺遠的,在這拉一條線阻塞交通不太合适,不過,仔細想想,這裏有兩個花壇可以搭線,換做其他地方顯然不大方便。
很多學生為了抄近路,經過花壇的時候把線按了下去,接着小心翼翼地跨過去了,程浩為了耍酷,幾次經過都是先助跑然後像跨欄一樣直接跨過去的。
謝老師又說了一些關于紀律的問題後,便下課了。不久前下完一場大雨,周圍濕氣彌漫,地上滿是積水。
謝老師指派成績優秀的學生去聽課,翟其筱聽了兩個多小時,講課結束了,學生們陸續回到班裏。
适逢下課,走廊上挺熱鬧。然而,就在他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無意間聽到有幾個男在聊天,他們談話的內容讓他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诶,據說高一(9)班的程浩在男廁門前跨欄不成功,傷到了小雞雞。”
翟其筱原本行進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根本沒來得及思考,便立馬沖回了教室。
急匆匆來到教室裏後,他發現程浩的座位上空空如也,于是趕緊抓住最近的一個人,問道:“程浩呢?”
“啊,他去校醫室上藥了。”那人回答。
“聽說有可能不舉了。”有人嘴欠地插話道。
翟其筱立馬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極其兇狠,仿佛要将那人扒皮抽筋。
那人被翟其筱一瞪,竟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目光不自然地看向了別處,小聲嘟囔道:“什麽嘛……開個玩笑而已。”
翟其筱懶得再理他,朝校醫室一路狂奔,沒想到,卻在半路看到了被人攙扶着,一瘸一拐往教室慢慢挪動的程浩。
程浩從來沒有見過翟其筱露出這樣的表情——
眉頭緊鎖,目光糾結,腮幫緊繃,整個人瞧着似乎有點崩潰。
“你……”程浩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翟其筱的目光所及之處看得噎了一下。
姓翟的……怎麽一見他就盯着他的褲裆看啊!
沒等程浩反應過來,翟其筱突然伸出手,似要往他的褲裆摸去,然而卻在距離幾厘米遠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光天化日,衆目睽睽。
程浩頓時一個激靈,捂住自己的褲裆猛地往後踉跄了幾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驚恐道:“你幹什麽!”
翟其筱看到程浩那副受了驚吓的模樣,頓時意識到自己這樣做不大合适,他有些僵硬地收回手,不知怎麽的竟有點不敢看程浩,他微微偏了偏臉頰,目光閃爍,聲音發緊地問:“沒事吧?”
翟其筱眼神裏明顯的擔憂令程浩慢慢地冷靜下來,“沒事。”程浩平複了一下呼吸,疑惑地問道,“你剛才……是在幹嘛?”
“沒什麽……沒事就好。”翟其筱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躲閃得更加厲害了。
程浩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直到兩人回到了教室,程浩被同學們熱情地圍住詢問“你的雞雞還好嗎”的時候,他才明白翟其筱剛才的所作所為究竟是什麽意思。
也難怪翟其筱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程浩心想:敢情都以為老子從此以後要不舉了啊摔!
待衆人散去,翟其筱詢問程浩究竟發生了什麽。
程浩支支吾吾的,半晌才把事情說出來了。
原來,事情的起因經過結尾是這樣的。
程浩在經過男廁前邊的時候,本想像前幾次那樣助跑,接着帥氣地跨過那條花壇中間的線,卻沒想到地面太滑,他助跑的時候沒控制好,在跨過那條線的時候腳打滑了,人被線纏住在地上極其不雅地摔了個狗吃屎,因為摔得有些慘,半天都沒爬起來。
圍觀的人特別多,有些還是看過程浩跳街舞的,一下子就認出他了。
有人見他捂着褲裆,關心地問他:“小雞雞沒事吧。”
程浩當時痛得說不出話,現在想來,那人竟是當他默認了。
于是,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期間不乏添油加醋,就被傳成現在這樣了。
老子捂住這裏只是因為發現褲鏈不小心被扯開了……——這種事情程浩實在難以對衆人開口,但在翟其筱的再三追問之下,程浩只好悄悄說給他聽了。
翟其筱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臉色還是不怎麽好看,不放心地追問他還傷了哪裏。
程浩将手臂和腿上的傷口露出來,傷口不算深,但面積大,還滲出了血,上頭塗了紅藥水,看着慘不忍睹。
接下來,程浩都能察覺到翟其筱時不時看向自己的目光,自從發現他受傷以後,翟其筱的眉頭基本上就沒松開過。
久而久之,程浩也意識到翟其筱是真的很關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