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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實的夢境(下)

不知過了多久,待兩人的心情都平複下來以後,都開始思考起出去的方法來。

程浩察覺到翟儉眼神中的憂慮,微微一怔後,意識到他想到了什麽。

估計是在擔心他老媽吧。

這麽晚了還回不了家,翟菁應該急壞了。

程浩想了想,突然叼過翟儉的校卡,三下兩下跳到窗邊,回頭看了一眼翟儉,低低嗚咽了一聲。

翟儉似乎怔了怔,不知明白了沒有,只是看着他。

程浩覺得自己安撫的眼神已經給到位了,于是從窗口跳了出去。

翟儉,你等我,我這就找人來救你。

————

夜晚的風呼呼地刮着,風吹蛋蛋涼,周圍一片昏暗,來往的人也稀少,因而沒有人注意到程浩。

程浩很順利地來到了翟儉家的樓下,果不其然,他看到翟儉家正亮着燈。

一定等了很久吧……

程浩想道。

他觀察着大門,突然發現大門旁邊的栅欄處有縫隙可以鑽入。

他靈機一動,從栅欄的縫隙裏快速地擠了進去,接着使出吃奶的力氣艱難地翻到了樓梯上後,一路順着樓梯快速地往上跑着。

不一會兒,他來到了翟儉的家門前。

上一次他來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前了,沒想到如今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程浩來不及感嘆,開始瘋狂撓門。

他不敢大叫,因為擔心引起其他大人的注意,畢竟今天被一群人用棍棒瘋狂追打的場景已經深深刻入他的心裏,成為了陰影。

尖銳的指甲擦過大門的聲音密集地響起,程浩顧不得發痛的指尖,拼命且急迫地撓着,很快地,屋裏的人注意到了動靜,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着,大門被猛地打開。

有光亮照在狼狽的程浩身上,一個單薄瘦弱的人影出現在門口,那人雙眼浮腫,神情焦慮,程浩立刻揚起臉,讓對方看清自己嘴裏叼着的校卡。

翟儉清楚地記得,後來,翟菁找到看門大爺,請他幫忙開門放他出去了。

發現翟儉在裏面的時候大爺還生氣了,以為是孩子們在玩游戲,捉迷藏故意躲裏面的,于是不分青紅皂白把翟儉罵了一頓,末了還叫他帶着自己的狗滾遠一點。

翟儉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他在哭完之後就又恢複了那個平常的他,面無表情,仿佛沒聽見一樣。

只是,從這天開始,別人看到他的懷裏多了一只狗。

————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那些混小子。

把翟儉和小狗關在一起的幾個人感到很憤怒,他們沒想到那只瘋狗還認主人了,從那天開始每次遇見它都惡狠狠地盯着自己看,弄得他們都不敢像平常那樣盡情欺負翟儉了。

幾天下來後,認識翟儉的人都知道他把那只似乎有狂犬病的狗收養了,他們冷笑着說是物以類聚,什麽樣的人就适合養什麽樣的狗,互相傳他被那只狗咬過,說他因此有了狂犬病,然後開始稱呼他作小瘋狗。

但說歸說,他們始終不敢接近翟儉,畢竟那只狗很護主,他們都怕被那只狗咬上一口。

話說回來,經過這些天的陪伴,程浩漸漸明白翟儉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原來翟菁前夫嗜賭欠下高利貸還不成,被讨債的人打死了,于是這會兒那群人便把目标轉移到翟菁身上,找她洩憤,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門讨債。

所幸的是,程浩在翟儉家的這段時間,他們并沒有來,不然的話,程浩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麽。

有了程浩的陪伴,翟儉整個人似乎漸漸明亮起來,原本死氣沉沉的臉上也多了些孩子氣的笑容。

每天放學回家,他都會帶着程浩出去玩。那些大人看見小狗有了主人,明白大概是沒病的,也不好繼續追打,于是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在與小狗的相處中,翟儉意識到,狗和人的感覺果然不一樣。狗的目的很單純,在一起不會被背叛,也不用擔心會被抛棄。

在寒冷中能摸到一手溫暖蓬松的毛的感覺,真的很窩心。

于是接下來,程浩發現翟儉很喜歡沒事就摸他玩。

翟儉總喜歡玩他的耳朵,拎起來,放下,又拎起來,放下……不厭其煩。

本來感覺沒什麽,但最近他震驚地發現自己被摸得好像有些感覺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着翟儉那雙透着專注的眼睛,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好像……他已經被這樣注視了很久一樣。

程浩想到這裏,微微一怔,但卻沒有深入思考。

這次,翟儉把他抱到懷裏,又要開始摸他了。

他拼命掙紮了一會兒,在翟儉驚訝的表情中掙脫了,彈到一邊。

“狗子?”翟儉起身,疑惑地叫他。

程浩差點因這個稱呼摔倒,他至今仍然無法習慣翟儉對他的愛稱,畢竟他當人類的日子比當狗長太多了,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躲到了沙發底下,一雙狗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翟儉。

翟儉現在還只是個小學三年級的學生,而他貌似已經可以當狗爸爸了。

程浩念及此,內心複雜。

“為什麽要躲起來?”

翟儉在沙發面前蹲下,直勾勾地看着程浩。

程浩滿臉無辜地跟他對視。

“你的毛亂了,我幫你理一下。”翟儉溫聲說。因為救了翟儉,翟菁很喜歡程浩,經常逗弄他,他們三人最近的相處模式真的很和諧,和諧到令翟儉最近的色調都是明亮的,像被陽光溫暖了一樣。

程浩嗚嗚叫了兩聲。

他抗議!

翟儉輕聲說:“不疼的,我會很小心的。”

這不是疼不疼的問題,這事關節操啊!

“出來。”翟儉的聲音沉了下來。

程浩不吭聲了,他打算等翟儉走了他再出去。

然而程浩發現他錯了,翟儉屬于那種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的類型,不多時,有什麽東西伸了進來。

程浩發現那是翟儉的爪子。

程浩:“……”

翟儉不知什麽時候趴了下來,一路沿着沙發邊緣移動,好像一定要把他抓出來似的。

他很快就對上了翟儉那雙明亮的眼睛。

“找到你了。”

翟儉笑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

程浩縮了縮身子。

然後他被翟儉抓着胳膊給抱了出去。

翟儉經過這一趴弄得灰頭土臉的,眼睛卻賊亮,把他抓出去後,狠狠拍了拍他可憐的小屁屁,一字一頓威脅他道:“待會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雖然內容是威脅的,但語氣卻充滿了濃濃的寵溺感,讓程浩莫名地一哆嗦。

他有種自己真變成了寵物狗的感覺。

果然,他很快就被翟儉給收拾了。

當天晚上,翟儉光着身子把他按進水裏,兩人一起洗了個澡。

他還記得自己把渾身的水抖到翟儉身上時,翟儉那又氣又想笑的表情,最終翟儉猛撲上來,把他狠狠蹂躏了一頓。

他又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他還記得當時單純好奇的翟儉盯着他的小雞雞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說了句:“啊,在變大啊。”

那一刻他羞憤得想一頭撞死。

具體詳情他不願再作敘述。

————

有了翟儉的陪伴,日子似乎也不那麽難熬了。

程浩曾經想要給翟儉透露一點未來的消息,好避免翟菁出事,可是他失敗了,他發現一旦自己有這種想法,渾身就不能動彈。

他在這裏待得越久,就越能清楚地意識到,在這裏,有無形的規則束縛着他。

他無法離開白亭新村,無法告訴翟儉自己的身份,無法劇透。

他除了被迫繼續待着,接受命運的安排以外,什麽事都幹不了。

有時候他甚至想發瘋,但被翟儉用溫暖的雙手一抱,面對後者明亮的眼神,內心的煩躁感卻漸漸消失。

那時候,他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翟儉給他的感覺很熟悉。

但這種熟悉,卻不是以往那種熟悉。

倒像是……對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不曾離開過一樣。

————

小狗從翟儉親手制作的暖洋洋的窩裏跳了出來,一路奔到門邊兒上歡快地搖尾巴。

放學回家的翟儉把書包放到一邊,俯下身子猛地一把将它抱在懷裏,湊上前将額頭與它的額頭抵在一起,親昵地蹭了蹭。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雖然是很簡單的舉動,但卻讓雙方感到特別窩心,小狗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地舔了舔翟儉的臉。

也許因為不是人類的緣故,翟儉在小狗面前特別放松,他被舔得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上揚,特別開心的樣子。他将腦袋湊近小狗,又蹭了蹭它的臉,接着把它放到了地上。

大廳裏傳來翟菁擺放碗筷的聲音,有食物的香味漸漸彌漫。

“走,去吃飯。”翟儉輕快地說。

小狗的回應是一聲響亮的:“汪!”

這樣的日子,讓人發自肺腑地感到溫暖。

翟儉揚起小臉,看向陽光明媚的窗外。

真想就這麽一直持續下去。

————

然而,直到有一天,翟儉被一陣氣勢洶洶的砸門聲驚醒。

“汪汪汪!”

有小狗的聲音無比尖銳地傳來,他猛地從床上跳了下去,鐵青着小臉循聲摸到小狗,一把緊緊抱在了懷裏。

“別叫,別叫。”翟儉輕輕地給它順着毛,從毛茸茸的腦袋瓜一直順到脊背。

小狗很快就不叫了,但還是十分焦躁地在他的懷裏動來動去。

翟儉身影有些顫抖,呼吸并不平靜,他用力地收緊手臂,力道之重,仿佛懷中的東西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程浩聽着那粗暴的砸門聲,很快就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些人又來了。

這會兒翟菁并不在家,只有翟儉一個人。

他的心跳得極快,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但與此同時,他的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

翟儉,以前你沒有我,現在,讓我來和你一起面對。

他慢慢地将毛茸茸的腦袋瓜湊到翟儉臉上,輕輕地蹭了蹭。

別怕,別擔心。

他無聲地說着。

翟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安慰,原本緊抿的嘴角漸漸放松下來,不再用力抱着他,而是換了一個相對溫柔的力道,将他輕輕擁住了。

“謝謝。”

程浩聽見翟儉低啞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地響起。

他們緊緊相貼着,感受着對方溫暖的熱度。

他聽見翟儉的心跳聲,一陣一陣,平緩地傳來,已經不像先前那麽急迫。

平穩得,就像他那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堅定的眼神,隐隐透着主人的決心。

“我一定要帶你們過上幸福的日子。”翟儉突然輕聲說。

程浩有些意外地動了動耳朵。

“以後,沒有人會再來打擾我們。”他溫柔地蹭了蹭程浩。

程浩感受着那柔和的力度,想到以後将會發生的事情,突然感到鼻尖有些發酸。

翟儉說完,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吓到你了,抱歉。”

聞言,程浩微微揚起腦袋瓜,強忍壓抑的感覺,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砸門的聲音越來越小,過了一會兒,有罵罵咧咧的聲音隐隐傳來。

兩人靜靜依偎着,一點都沒有被影響。

漸漸地,門外恢複了一片寂靜。

————

也許是因為翟儉今天說的那些話,程浩突然感到十分難過。

他再也忍不住,藏到翟儉為他做的小窩裏偷偷地哭了起來。

他心情壓抑地想道,為什麽他來到這裏,卻什麽也改變不了?

越是和翟儉相處,他就越能感覺到翟儉對這個家的珍視。

他明明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可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翟儉步入深淵。

為什麽命運要如此殘酷?讓他親身經歷了這一切後,又無情地告訴他,他什麽都做不了?

翟儉說那話時堅定又充滿希望的眼神令他的心一陣陣抽痛着,他拼命地用腦袋瓜子将自己的窩拱得一團亂,壓抑的心情卻怎麽也發洩不完。

最終,他把臉埋進窩裏細碎地嗚咽出聲。

————

那群來讨債的人并沒有離開,而是守在門外面色陰沉地等待着。

因而,當翟菁買菜歸來的那一瞬間,他們如狼似虎的目光便死死地盯在了她的身上。

“終于回來了。”

靠在門邊上的一個男人叼着煙,冷笑着看着她。

翟菁在看清他們的那一刻面色慘白,渾身觸電一般抖了一下,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潛意識裏,她想轉身就跑,但前幾次被抓住拖回來的經歷讓她頓住了。

她想到了翟儉,這個時候翟儉應該已經放學回家了。

“還愣着幹嘛,錢呢!”男人見她一動不動,面色猶豫地站在原地,不由不耐煩起來,朝她吼了一句。

翟菁的嘴唇一抖,面如死灰。她深深吸口氣,最終認命一般地,僵硬地朝着站在她家門前的男人們走去。

她的手抖得簡直快握不住鑰匙,男人從她的手裏用力地将鑰匙搶過,接着将鑰匙插入孔裏。

大門發出了哀嚎一般的聲音,被他粗魯地推開了。

男人打開燈,狹小的屋內被光映得慘白。

翟菁眼睜睜看着他輕車熟路地來到電視機旁,拉開抽屜,從裏邊取出了一疊錢。

接着,只聽“哐”地一聲,抽屜被用力地合上。

“才這麽點!”

男人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了翟菁。

翟菁瘦削的臉上滿是凄然的神色,那是她辛辛苦苦在廠裏幹了一個月活掙來的錢,如今要像往常一樣被迫搶走。

他們的生活已經很不易了,她還想存錢給翟儉讀初中,可是,加上巨額的利息,男人時不時的折磨,仿佛一個無底洞,讓她看不到有關未來的任何希望。

“老子等了這麽久,你才弄來這麽點,還不夠你丈夫欠的百分之一。”男人說着,用力地擰起翟菁的下巴,眯起眼睛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你說,讓我們等這麽久,是不是該有點懲罰?”說着,他的手開始慢慢地摩挲起翟菁的下巴來。

翟菁的眼神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絕望,她用力地想扯開男人的手,卻被抓得更緊。

身旁幾個男人看着她那脆弱的神色,單薄嬌小的身影,不由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淫笑,朝她慢慢包圍着靠近。

然而,就在這時,屋內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狗叫。

“汪!”

那聲音像是壓抑了許久突然爆發了一樣,從不遠處傳來,接着,在場的幾個人聽到了有什麽尖銳的東西重重抓撓門口的聲音。

那抓撓的聲音隐隐夾雜着幾聲壓抑的嗚咽,聽起來十分急迫。

是從小房間內傳來的。

在場的幾個人回過神來。

有一只狗被關在小房間裏!

男人皺起眉頭,一把推開了翟菁,将她重重推倒在沙發上,接着,面色陰沉地抓起一根木棒,朝着房間大步走去。

翟菁狼狽地倒在沙發上,支撐起身子想要逃跑,立刻就被人給制住了。

她用一副像要哭出來的表情望着房間門口,她的孩子很有可能就在裏面!

就在這時,男人走到房門邊上,快速地一把推開了門!

房間內一片漆黑,原本抓撓的聲音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微弱的燈光順着門打開的縫隙照進房間,卻只映出了一小片輪廓,房間內絕大部分都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四周靜悄悄的,有冷風從窗外吹進,窗簾随着風的吹動輕輕揚起,如同鬼魅的裙擺。

男人皺起眉頭,緊緊握住木棍,全身警惕着,停在原地沒有動。

他沒動,對方也沒動。

身後有人走了過來:“怎麽……”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自黑暗中沖了出來,男人目光一厲,朝着那道身影重重落下一棍!

“啪!”

那道身影就地一滾,極快地躲開了他的棍子,接着猛地朝他一躍,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

鮮血四溢,血跡很快就順着衣料暈染開來。

他悶哼了一聲,抓緊木棍,朝那道白色的身影揮去。

小狗這回躲閃不及,被打得一個踉跄,嗚咽了一聲。

身後有人沖了上來,拿起掃帚和他一起多補了幾下。

亂棍之中,小狗躲閃不及,再次被打中,狼狽地摔倒在地,掙紮了幾下都站不穩。

屋裏的血腥味更重了,男人操起手中的木棍,喘着粗氣,準備再來一棍結果了它。

“狗子!”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慌慌張張地沖了出來,一把将虛弱的小狗護在了懷裏。

————

程浩瞪圓了眼睛,前一秒鐘,他看到自己頭頂瞬間變大的木棍,下一秒,他便被溫暖的體溫包圍了。

“唔!”

耳邊傳來沉悶的哼聲,懷抱頓時一松,但又很快收緊了,顫抖着,就像使出了渾身的力量一樣,箍得他生疼。

翟儉……

程浩吃力地擡起頭,對上了翟儉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為自己硬生生受了一棍。

程浩意識到了這點後,心瞬間像被什麽東西猛紮了一樣,難言的疼痛彌漫開來,席卷了他,他的大腦發熱,一片空白,內心深處湧上一抹嗜血的念頭,剎那間,他什麽都不管了,努力地掙紮起來,喉間發出了細碎壓抑的嗚咽。翟儉因為受傷的緣故,力氣小了許多,他掙紮了一會兒,不小心給他掙脫了。

翟儉感到懷裏一空,神情間浮現出了幾絲慌亂,他忙扭頭去看,便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朝身後的男人瘋狂撲去。

而男人重新舉起了木棍,目光狠戾地對準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狗子!”

翟儉嘶啞地叫出聲。

那抹白色的身影頓也不頓,快速地撲了上去。

木棍應聲落下,在白色的身影上重重一擊。

“啪!”

程浩渾身猛地一抖,劇烈的疼痛自後背蔓延開來,令他的太陽xue突突直跳起來,大腦的神經仿佛在震顫,四周傳來尖銳的耳鳴聲。

他的身影在空中一偏,重重摔落在男人腳邊。

但他很快就支撐起身體,重新撲了上去。

也許是因為附在了動物身上的緣故,他體內的獸性被激發了出來。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咬死對方。

縱身躍起的那一刻,他仿佛聽見了自己身體內部崩裂的聲音。

他死死用爪子扣住男人的褲子,對着眼前的柔軟發狠地咬了下去,尖利的牙齒刺破皮肉,濃烈的鮮血味瞬間溢滿口腔。

男人悶哼一聲,揮棍的動作略略停滞,但很快地,他便握緊了木棍,瘋狂棍敲擊着他的頭部。

“住手!”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聲尖叫。

仿佛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着隐隐的回響。

程浩迷糊中看見翟儉哭喊着,那是他頭一次聽見他尖叫出聲。

翟儉被鉗制住,臉上滿是淚水,小小的身體一個勁地撲騰,想要擺脫身後的力道撲上前。

男人的木棍瘋狂地落下,絲毫不因翟儉的叫喊而停滞。

“嘎嘣。”

恍惚間,他聽到自己的顱骨裂開的聲音。

尖銳的疼痛自大腦深處傳來,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已經分不清那刺鼻的血腥味究竟是來自男人還是來自自己,他渾身抽搐起來,但他什麽都沒想,只是顫抖着,用力地收緊了牙關,他能感受到骨骼崩裂的聲音。那個男人的腿不廢也殘了。

嘴巴又酸又疼,他有種下巴脫臼的感覺。男人的木棍再次落下,這次他終于堅持不住,被擊落在地。

其他人立馬迎了上來,對着他狠狠地拳打腳踢。

“嗚……”尖銳的疼痛瘋狂地襲來,他忍不住低低地哀嚎起來。

“住手!不要打他!”翟儉睜大眼睛,因為掙紮得太厲害,他被身後的人一腳不耐煩地踹倒在地。

但他很快就踉跄着爬了起來,想要撲到程浩身邊,但又被毫不留情地抓住給拖了回去。

“狗子,狗子,狗子……”翟儉帶着哭腔的聲音充斥在耳邊,滿含着絕望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響起。

程浩無力地揚起腦袋,他看到翟儉憋得通紅的小臉,那張稚嫩的臉上此刻滿是淚水,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他喘不過氣來。

別哭。

他想要這麽說,可是他已經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視線、思考、意識都在黑暗中不斷沉淪着,周遭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

漸漸地,翟儉的哭聲在離他遠去。

————

四周安靜下來,黑暗包圍着他。

為什麽要沖出去呢?

程浩還記得當時在門背後,翟儉拼命捂住他嘴巴,試圖不讓他發出聲音。

他知道那些人來了,他聽見了他們所說的話。

在知道那些混蛋要對翟菁做什麽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盡管可能會因此有生命危險,但是,他卻無法控制自己想要保護翟儉一家的心。

他一直在疑惑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然而,在他不顧一切沖出去,亮出爪牙保護翟儉的那一刻,他明白了。

他想要為翟儉做點什麽,他曾經憎恨過翟儉殘酷的命運,卻一直無法反抗。

如今,他終于,豁出去反抗了一次。

盡管是這樣的結局……

————

終于要結束了麽。他默默地想。

他的腦海裏像走馬觀花似的閃過了兩人這些天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最終停滞在一個畫面上——

“你會陪着我嗎?”翟儉低低地問,他眼裏閃爍着的明亮光芒,比一切都耀眼。

————

最終,他再也堅持不住,緩緩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對不起啊。他在心中輕聲說。

不能陪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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