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一直在等你
翟其筱從睡夢中醒來。
他還有點迷迷糊糊的,一動不動看了天花板好半天,才漸漸回過神來,伸手去夠放在床頭的手機。他點開一看,意外地發現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他有午睡的習慣,但只睡一個小時,手機定時調了鬧鐘,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響鈴的時候他竟然沒有醒。
手機出問題了?
他低頭仔細檢查了一下手機上的設置,發現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他皺了皺眉,想了半天,還是搞不懂其中的原因。他最終從床上爬了起來,把手機塞進口袋裏,像往常一樣推開自己的房門。
客廳裏安安靜靜的,程憲宇似乎和陳琳一起出去了,他記得昨天程憲宇說要帶陳琳去買幾件漂亮的衣服。
這對夫妻雖然結婚十幾年了,但卻一直表現得十分恩愛,盡管程憲宇工作繁忙,一般到很晚才能回家,但陳琳卻每天都一副很幸福的樣子,工作之餘,經常和姐妹們出去玩,該吃吃該樂樂,最後,一副漂漂亮亮的樣子等着程憲宇回家。
他看着陳琳一天天大起來的肚子,默默地在心裏想着:真幸福啊。
此刻,他對着鏡子,認認真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一團亂的頭發,又理了理衣服,這才一步步朝着程浩的房間走去。
他在門前定定站了幾秒,才伸出手去敲房門。
“咚咚——”
敲完後,沒有任何回應,他耐心地等着。
然而,過了挺長一段時間,裏邊仍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感到有些奇怪。
難道也出去了?
想了想後,他伸出手去,一把按住手把——
“咔嚓”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裏邊空無一人。
真的出去了……
他的目光暗淡下來,抿了抿嘴角。
程浩會去哪兒呢?
是跟父母一起出去了?
是去找楚亦了?
還是……
就在這時,他的腦子裏突然劃過了一個念頭。那個念頭讓他的心猛地震顫了一下,他原本暗淡的目光突然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漸漸散發出光芒。
今天早上,當他看到程浩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邊,蜷成一團睡得很不安穩的時候,便走過去想要給他蓋上被子,沒想到竟聽到了那個很久以前的他以為再也不會聽到的呼喚——
“翟儉……”
沒錯,程浩是這麽喊出來的。
當時的他整個人都怔住了,接着,慢慢地俯下身去,想要聽得更清楚些。
可惜,程浩在說完那兩個字之後,就沒了聲音。
不過,雖然沒能再聽到,但是,之前的那一聲呼喚卻足以讓他心神巨震。
這麽說來,程浩也是想他的。
所以,有沒有可能,程浩是去找他了呢?
翟其筱不由自主地走近程浩的房間,輕輕呼吸着房間裏那令人感到溫暖的,只屬于程浩的氣味。
但很快地,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突然微微一頓,神情變得意味不明起來。
如果程浩知道了……
他的目光微微閃了閃。
如果程浩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
沿着記憶中的方向前進,程浩來到了那扇陌生而又熟悉的鐵門前。
他不自覺地在門前微微頓住了腳步,他發現門上挂着的寫着“白亭新村”的牌子不知何時早已換了一個新的,不像之前那個搖搖欲墜,就連上面的字也帶了筆鋒,變得好看了些。
走進門後,他仔細地打量了一會兒四周,意外地發現絕大多數建築已經重新修葺了,原本裂開的牆體表面早已被新的水泥填上,變得白皙光滑起來。
這翻天覆地的變化讓他幾乎快認不出之前的模樣了。
這還是原來那個破破舊舊的白亭新村嗎?
他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不過,他沒有忘記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于是,他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後,便朝着記憶中翟儉所居住的那棟樓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為什麽,途中,他下意識地朝着一個方向看去。
那兒建起了一個之前似乎從未有過的建築,看起來十分嶄新。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頓了好幾秒,內心深處莫名地松了口氣。
剛才,他竟然在擔心自己會看到夢中的那個雜物房。
想到這裏,程浩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明明是在做夢,卻有如此大的影響,也是挺神奇的。
他沒有再在原地停留,而是繼續朝前走着。走了沒過多久,他來到了翟儉家樓下,意料之外,這棟樓并沒有重新裝修,而是像原來那樣,透着一股老舊的氣息,牆上該有的裂痕似乎還增大了,整棟建築看起來岌岌可危,像随時都會倒塌似的。
輕輕嘆了口氣,他仰起臉往上看去,內心深處湧上來一股懷念的感覺。
想當年,他還站在這棟樓的樓下用公鴨嗓對着上面大叫翟儉的名字,如今竟過去了這麽久……
他的目光順着樓一層層往上走着,落在翟儉家的窗臺上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出了會兒神。
總覺得,只要他對着那兒大叫幾聲,那個記憶中瘦小的人影就會很快地從窗戶探出頭來,将一串鑰匙丢給他……
這麽想着,程浩沒忍住,突然發神經似的對着那個窗戶大聲喊了起來——
“翟儉!翟儉!翟儉!”
他一邊喊一邊情不自禁地想,翟儉會不會已經回到這裏了呢?說不定就在屋裏等着他呢?
可是,他的心裏卻明白,這樣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翟儉的媽媽走了,他沒錢讀書,于是搬到了親戚家。
程浩是知道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喊翟儉的名字,像是在懷念着什麽。
那個名字越是說出來,翟儉的身影在他的腦海裏就越清晰,他仿佛回到了當年,那個瘦小的人影沒過多久就将腦袋瓜從陽臺探了出來,一陣微風吹來,那人的細碎的劉海随風揚起,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程浩,你來了。”
耳邊似乎聽到了這麽一句話,程浩無聲地笑了。
是啊,我回來了。
……可是,你在哪裏呢?
————
現在是正午,太陽當頭照,夏季的熱浪陣陣襲來,程浩喊了一陣子,上頭什麽動靜都沒有,他抹了抹額角的汗,想要找個地方先坐着,沒想到的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不遠處,正微微睜大眼睛看着他的方向,臉上滿是錯愕的表情。
這是在看我嗎?
程浩一怔,接着,他突然露出了一個有些疑惑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那個人影有些眼熟,但是,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見程浩看着他,那個人慢慢地朝着程浩走了過來,臉上仍舊帶着驚訝的表情。
“你……你剛才是在叫‘翟儉’嗎?”那個人走近了,有些結巴地問道。
這是……認識翟儉的人嗎?
程浩微微一愣,接着,心中猛地燃起了希望,他快速地點點頭,急迫地問:“是啊,你認識他嗎?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那個人張了張嘴,臉上浮現出了幾絲奇怪的表情,半晌才說道:“你不知道嗎?他幾年前就已經死了啊。”
————
程浩怔住了,他緩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麽。
緊接着,對方便看到他露出了一個“你特麽在逗我”的表情。
“這位兄弟,不帶你這麽咒別人死的吧,”程浩挑了挑眉毛,雙手還胸,目光帶了些敵意,語氣也變得不太好起來,“他活得好好的,別胡說啊。”
那人見程浩不信,嘆了口氣:“我騙你幹什麽,這都走了多久了,雖然我和他關系不大好吧,但總不至于開個死人的玩笑。”說完後,他似乎覺得這樣的事情不大吉利,微微搖了搖頭,轉身想要走開。
程浩一直盯着他,發現他的樣子并不像在說謊,直覺似乎有什麽誤會,加上他現在也不知道找誰繼續打探翟儉的消息,心中一急,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快速道:“你等等。”
那人被程浩這一拉,回過頭來奇怪地看着他。
程浩從口袋裏掏出一點錢,看也不看就塞到了他的手裏:“我現在只有這麽多,我就問你幾個問題。”
那人拿着錢,猶豫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好吧,你問。”
稍微冷靜了一會兒後,程浩深深吸了口氣,說:“這麽跟你說吧,我不管你們又誤傳了他什麽事情,我想知道他在消失的這段時間裏曾經搬去了哪兒。”
“他沒有搬去哪啊,我印象中他一直住在這裏。”那人聽到他的問題,有些疑惑,但還是回答了他。
“沒有搬去哪兒?他不是搬到他親戚家去了嗎?”程浩皺了皺眉,他想到翟儉信中所提到的事情,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
“親戚?”那人愣了愣,“我倒沒聽說過這件事。”按當時來看,所有的親戚都對翟儉一家避之不及,怎麽可能會收留他?——雖然這麽想着,但那個人觀察了一下程浩的神色,還是沒有說出來。
程浩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心中更加感到不對勁。
不能完全相信這個人的一面之詞。
他下意識地選擇相信翟儉。想了想,程浩說:“好吧,我不問你他搬去哪兒了,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那人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斟酌道:“其實我也不大清楚,當初他的媽媽去世以後,他便辍學打工了,後來我一直沒再看到他,直到有一天,我聽見周圍有人讨論說,當時有人出了車禍,是被大客車給撞的,撞得簡直慘不忍睹,不過,據說看殘存的面相,死者長得和他還挺像的……”
程浩撇了撇嘴,冷哼一聲,道:“所以就說他死了嗎?”
“憑借這個就說他死了确實不太現實,不過,在那之後我便再也沒看見他,周圍人都說死者就是他,于是漸漸地我也信了,畢竟家在這裏,這麽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消失這麽久都不回來。”
雖然那人這麽說着,但程浩卻在心裏默默地想:翟儉真夠可憐的,明明是搬去親戚家,卻因為長得和死者像就被周圍的人硬生生傳成是死了。
接下來,程浩又問了一些路過的人,他們大多數都是新入住的,對翟儉的事情并不了解,偶爾遇到一個認識翟儉的,卻和先前那人說得差不多。
他們一致認為翟儉已經死了,還奇怪程浩究竟哪兒來的信心覺得他還活着。
程浩的內心很失望,他原以為來到這裏能夠打探到翟儉的去處,沒想到打聽到這麽喪氣的事情,原本的好心情都沒了。
翟儉死了?胡說八道!
他前不久才收到翟儉給他寄的親筆寫的信,難道是鬼寄的嗎!
三人成虎這種事情他前不久才在夢裏遇到過,現在竟然又給他遇到了,還都發生在翟儉身上。
程浩心裏很氣,可是卻無從發洩。
屁話!屁話!
程浩用力地“呸”了好幾下,特別不爽地離開了白亭新村。
————
程浩一路臉色都不是很好看,他推開家門,将球鞋脫了甩手一放,趿拉着拖鞋來到客廳。
“咔嚓。”
他聽到樓上傳來了關門的聲音,扭頭一看,發現一個人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那人手裏正拿着什麽,程浩沒仔細看,但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對方是從他的房間裏出來的。
“翟其筱,你進我房間幹什麽?”心情不好,程浩的語氣難免有些生硬。
翟其筱似乎沒料到程浩會在這個時間回來,聞言他的腳步停了,低聲開口:“我想找你。”
因為隔得太遠,程浩聽得模模糊糊的,不過,經過這些年的親密相處,他只看口型就能知道對方在說什麽。聞言,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冷硬,程浩緩和了一下表情。
他看着翟其筱找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走了進去。
程浩不知道他這時候進去是要幹什麽,但也沒太在意,只是向後一仰,整個人靠在沙發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翟其筱從樓梯上下來了,他走到程浩身邊,坐了下去。
“你剛才去哪兒了?”耳邊響起翟其筱低沉的嗓音,程浩并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幾秒鐘後,道:“你還記得當初我跟你說的,那位高考完就來找我的朋友麽?”
翟其筱“嗯”了一聲,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了下來,掩住了他眼中蘊藏的思緒。
“其實我有一種被耍的感覺,你說他寫信為什麽就不寫自己的地址呢?”程浩輕聲說,“我聯系不上他,所以我只能去他原來的家找他。”頓了頓,程浩嘴角微掀,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我剛才到他家樓下,你猜我得到什麽消息了?”
“什麽消息?”
程浩望着天花板,目光沉了下來,語氣變得生冷:“他們說,他好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程浩話語剛落,翟其筱的身子倏地僵硬了,他看着程浩,後者的臉上滿是嘲諷的表情,語氣冷漠,像是在說一件笑話。
在意識到這點後,翟其筱的心頓時像被什麽猛擊了一下,他不由有些茫然起來。
為什麽程浩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想過程浩會傷心,會難過,拼命想了很多的話想要安慰他,卻沒想到程浩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髒像被抽緊一樣疼痛着,他暗暗地咬住了牙。
“你說,他們是不是有病啊。”程浩突然扭頭看着翟其筱,慢慢地坐了起來,神情裏隐隐帶了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狠意,嘴裏輕聲說,“我真的很想把他們、包括那些曾經欺負過他的人,都狠狠揍一頓。是什麽樣的仇,什麽樣的怨,才能讓他們做出這樣的事情。”
翟其筱被程浩那令人感到有些陌生的表情震住了。
難道……那些人已經和程浩說了嗎?
他抓住程浩的手,指尖不自覺地用力起來,深色的眸子緊緊地盯着程浩,一字一頓地問:“你都聽到了些什麽?”
握住程浩的手溫暖而有力,程浩愣了愣,瞬間就回過神來,眼中的狠意褪去了。看着翟其筱那雙閃爍着擔憂的眼睛,他突然意識到,對方并不認識翟儉,估計是剛才那些話讓他擔心了。
程浩微微低頭抹了把臉,嘆口氣後,聲音低了下來:“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人明明活得好好的,前不久還給我寄了信,突然聽到他們沒有任何根據就說他死了,所以十分生氣。”
“只是這樣?”翟其筱輕聲問。
“只是這樣。”
翟其筱隐隐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看着程浩那有些黯然的神色,心疼的感覺又細細密密地湧上心頭,他雖然很高興程浩會因為他而生氣,但同時卻又不希望看到程浩難受的樣子。因此,他沒有再繼續往下詢問,而是默然地慢慢伸手包裹住程浩冰涼的手心,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它。
他曾經想清楚了,這幾天內就和程浩坦白自己的身份,可是,程浩卻自己一個人去了他家的小區打聽情況,這是他計劃之外的,如果他當時能及時醒來,估計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後悔也沒用。
如果換個思維想想,最差的結果莫過于那些人将已經證實他死去的事實告訴程浩。現在的結果還算好些的,至少程浩确信他還活着。
程浩沒有扯開手,而是默默地看着他的動作,半晌,輕聲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是跟那個人有關的。”
翟其筱輕輕地應了一聲。
程浩說完後,突然有些疑惑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翟其筱說這個。他擡眼看向翟其筱,然而,待他看清翟其筱的表情後,卻有些愣住了。
對方的眼中此刻溢滿了溫柔,像深潭一樣像令人沉溺。
就好像在對他說——
別忍着,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我會認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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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意這個夢很莫名其妙,說出來可能會顯得他大驚小怪,但也許是因為憋悶了太久,又或許是尋找消息時得到那樣的回複受了刺激,看着翟其筱那令人安心的溫暖的眼神,程浩的心忽地一熱,竟然有了一股想要說出來的沖動,他不自覺開口道:“這個夢還挺長的,我從頭和你說一遍吧。”頓了頓,他沒等翟其筱回應,低聲說,“我夢見我變成了一只狗。”
翟其筱的餘光瞥到他此刻微翹的發梢,聽着他說的這句話,有點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但程浩那認真回憶的表情令他忍住了。
“那只狗是白色的,有點像我們家的大白。”程浩接着說。
翟其筱想到了大白毛茸茸的尾巴,然後又聯想到程浩的樣子,情不自禁地開始想象程浩長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會是什麽樣子。然後,他發現那樣的程浩很可能會令他把持不住。
“然後,我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年前,不久後遇到了我的朋友……就是你今早問我‘他是誰’的那個人,你也知道了,他叫‘翟儉’。”程浩輕聲說。
翟其筱看似自然地“嗯”了一聲,腰卻不自覺地微微挺直了。
于是,程浩便從頭到尾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發展結局給詳細地說了一遍,說出來的時候言辭具體到令他本人都感到吃驚,就像真的親身經歷過一樣。
一開始翟其筱還會“嗯”幾句回應他,但漸漸地,似乎是被形象生動的描述給吸引住了,翟其筱徹底沒聲兒了。
“我竟然被起名叫‘狗子’,是不是很搞笑。”程浩的嘴角勉強扯了扯,他輕聲說。
翟其筱整個人動也不動,雙目直直地望着他,眼底有什麽東西在激烈地翻湧。
在聽完程浩的最後一句敘述後,他再也坐不住了。
程浩的敘述和他小時候的那段經歷重合了起來,那一直令他極度懷念卻又不敢觸碰的過去,沒想到卻從程浩的嘴裏細細說了出來。
此刻,有什麽事情是已經明白了的。
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着,有什麽辛苦堆砌起來的東西在崩塌,雖然拼命壓抑不想表現出異樣,可程浩還是注意到了。
“你怎麽了?”不明所以的程浩湊過來,關心地詢問,那雙墨色的眼裏充滿了令人內心感到柔軟的溫度,看得翟其筱心髒狂跳不已。
話語剛落,程浩突然感到眼前一暗,他看着翟其筱那雙翻湧着激烈情緒的眼睛,臉上浮現出錯愕的神情。下一秒,他的肩膀上傳來宛如被鉗子死死鉗住般的痛感,失重感傳來,瞬間的暈眩後,他的後背重重地砸在了墊子上。
他被翟其筱撲倒了!
程浩呆愣了一瞬,腦子裏“轟”地一聲像要炸開,他趕緊掙紮着想要起身,卻被處在上方的翟其筱扣住後腦勺用力壓住動彈不得,接着,嘴唇被狠狠堵住,他發出了一聲悶哼。
“唔!”
對方長驅直入,帶着一股兇狠且霸道的力度席卷着他的整個口腔,甚至因為他的掙紮而不滿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
程浩渾身劇烈一抖,翟其筱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這麽兇猛瘋狂的樣子,這股陌生的感覺令他起了異樣感,他感到雞皮疙瘩沿着脊背迅速地蹿了起來。
他想問究竟怎麽了,可是對方堵着他的力道是那麽緊,箍着他的手臂是那麽地發狠,就像怕他逃跑一樣。令程浩感到心中發麻的是,對方的手竟然還有往下的趨勢。
他媽的想要強x老子嗎?
掙紮了好幾次無果後,程浩突然毛了,本來挺和諧的一個場面,卻突然被這樣莫名其妙地對待,毛病嗎!心中羞憤的同時,他發狠地咬了下去,接着,便聽到近在咫尺的一聲悶哼,他感到翟其筱觸電般抖了一下,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他原本以為對方受到痛感會退縮,沒想到對方微微停頓了以後,猛地加大了制住他的力道,這下整個人都壓了上來,幾乎要把他壓扁。翟其筱就着鐵鏽味舔弄得更狠,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程浩被親得快窒息了,他的拳頭發狠地落在翟其筱身上,卻像打在棉花上一樣毫無用處,他唔唔悶叫着,心中将對方祖宗十八代統統罵了一遍,就在他不自覺翻起白眼快要交代在這裏的時候,鑰匙插進門孔裏的聲音突兀地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爸媽回來了。
兩人同時一震,程浩感到制住自己的力道一松,于是猛地将翟其筱連推帶踹地弄開了。
兩人此刻發絲淩亂,臉色發紅,衣衫不整。程浩起身的同時狠狠瞪了翟其筱一眼,用力抹了抹被蹂躏得發紅的嘴唇,接着,轉身像逃一樣快速地上了樓。
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也許是因為頭腦發脹的緣故,程浩竟隐約看見了翟其筱那緊緊盯着他的,極為晦暗的眼神。
——那簡直不像一個正常人的眼神。
————
程浩關上門後,背靠着門深深地呼出口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動身去取了一杯水喝。清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令他清醒了不少。
他開始思考翟其筱突然變态的原因。在他開始敘述那個夢境之前,對方還是一副安靜聆聽的樣子,程浩發現,好像自從他說到翟儉出場的時候,翟其筱的狀态就開始不對了。
他仔細回憶起翟其筱當時的樣子,越想越覺得不對,一開始,他以為翟其筱是吃味了,但現在想想,那表情似乎不像是吃味,反倒有點像……聽到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而有些愣住了。
程浩心裏起了疑惑,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看到的是不是錯覺,但是,他想不到其他可以推測的地方。
最終,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心中雖然因為翟其筱剛才莫名其妙的對待而煩躁,但是,随着時間的流失,他的注意力卻集中在了翟其筱這麽做的原因上。
平時,翟其筱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即便遇上了什麽令人生氣的事情,他也不會像今天那樣給人一種脫肛野馬的感覺,所以,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翟其筱有什麽事情瞞着他。
正思考着,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桌角。
桌角放置着一本熟悉的筆記本,那是翟其筱當初送給他的,《奪魂》的手稿。
程浩的目光在上面頓了頓,表情浮現出幾絲複雜。他努力地将先前被侵略的詭異感撇開,心想:還是等翟其筱冷靜下來以後,再和他認真談談吧。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程浩有些疑惑,他取出手機,然而,目光在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備注時,頓住了。
是翟其筱。
程浩微微低着頭,他的手指停留在接聽鍵上方,過了一會兒,點開。
耳邊傳來了輕輕的呼吸聲,幾秒鐘後,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程浩。”
聽聲音,翟其筱似乎也冷靜下來了,程浩深吸口氣,回道:“你解釋吧。”
那頭安靜了下來,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程浩拿着手機坐在原地,內心因為得不到回應而有些焦躁。
又過了一會兒,就在程浩以為對方不會說話,忍不住想挂電話的時候,對面突然傳來了一個很低的聲音,那聲音細聽起來,竟然顯得十分落寞:“程浩,你會離開我嗎?”
程浩愣住了,他沒料到翟其筱會突然冒出這句話,跟之前的問題完全不相幹,他莫名地有些無措起來。程浩沒有立刻回答,對面也就默默地等待着。過了一會兒,程浩低聲說:“你說這個幹什麽……什麽離開不離開的。”
“我……”翟其筱的聲音低低地在程浩耳邊響起,“我害怕。”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聲音聽起來是那麽地無助,帶着一股脆弱感。
翟其筱從未在他面前說過這樣的話,程浩心裏的異樣感更濃厚了,他無法想象對面的翟其筱此刻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程浩表情複雜,不知不覺,先前想問的問題被他給忘掉了,他張了張嘴,半晌擠出一句:“別怕。”話一說完,他全身都僵住了,別扭的感覺湧上心頭,令他的目光閃爍起來。
對面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回應,呼吸微窒,接着,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程浩,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翟其筱啞聲道。
程浩渾身僵硬,沒有說話。
“每一次,當我想告訴你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想到,如果你發現了,會怎麽樣呢。”翟其筱繼續說,“你會害怕嗎,會離開我嗎?但是,聽了你剛才的話,我只想一件事。”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如羽毛,“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放開你。”
程浩微微睜大眼睛,內心狂跳起來。
他仿佛可以看見手機那頭翟其筱明亮得炫目的眼神。
像是卸下了一切,耳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程浩。”
程浩微微低着頭,不自覺地“嗯”了一聲。
那道溫柔的聲音繼續說:“你還記得翟儉叫你保管好的那把鑰匙麽?”
程浩怔住了,他不知道翟其筱怎麽會知道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和他說過。
“你是不是很奇怪,那把鑰匙究竟能打開什麽。”
翟其筱的聲音很清晰,一字一頓地說:“它可以打開我書桌最下面那只櫃子。”
程浩嚯地一下站了起來,他用力地握緊了手機:“你說什麽?”
“來吧,程浩,”翟其筱輕聲說,“我一直,都在等你。”
程浩的心髒狂跳起來,那一刻,他清楚地明白,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聽着翟其筱認真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質疑,而是相信那是真的。
但是,不知怎麽的,卻覺得這樣的信任很自然。
就像是,早已應該是這樣了。
程浩拉開抽屜,伸手緊緊地将那把鑰匙握在手心裏,接着起身,快速地朝着翟其筱的房間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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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其筱的房間并沒有關門,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來一樣,門大開着,有溫暖的光芒傾瀉出來。
程浩進去的那一刻,坐在書桌邊的修長人影站了起來。
窗外吹進來一陣風,純白的窗簾輕輕地揚了起來。
那人的劉海也跟着輕輕地拂動着,露出了清俊好看的眉目。
“程浩,你來了。”
那人低聲說道,嘴角勾起一個極輕的笑容,漆黑的雙目定定地注視着他,用一種極為專注的力度,像要把他從頭至尾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心裏。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完!結!了!
猝不及防地完結,雖然很突然但是竟然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了。有些地方大家應該可以猜到,所以感覺正文不寫也沒關系了。
至于前面的伏筆,我可以很嚴肅地說,還沒挖完啊。番外會接下去繼續挖,看情況加甜點,大家想要什麽番外可以留言說一下……比如說當年的脫衣舞?咳……
最後請讓我嚎這一嗓子——
啊啊啊啊啊想哭媽呀激動死我,這本書寫得太他媽久,真是要了我這條老命了!!
【PS:因為修文的緣故,把前面多餘的章節放到番外後面去了,坐等删掉,大家看到後面那些沒有标注番外的标題千萬不要買會重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