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哥哥等等我
房間臨街,标準的快捷酒店配置,唯一好的就是床軟,還大,萦繞着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
把行李丢房間裏下樓覓食,總臺那姑娘說他們來的正是時候,明兒有廟會,很熱鬧,可以去逛逛。
少爺眼睛亮了亮。
葉端向人道了謝,跟他說趕廟會的話明天要早起,不可以賴床。
張西堯把胸脯拍的砰砰響,意思是保證不賴床。
吃過午飯回房眯一會兒,不遠處響起劈啪作響的鞭炮聲,炸得倒是歡快,張西堯閉着眼小聲嘟囔一句“吵”,就往男朋友懷裏鑽。
葉端眼也沒睜開,把人往自己這邊摟了摟,擡手覆上他的耳朵。
這才又沉沉睡去。
下午出去走走轉轉,有紮着頭巾的婆婆做青團,再往前還有在打年糕擀手工面的,紮着羊角辮的小女孩兒跟在年紀稍長的男孩兒後頭跑,稚聲稚氣:“哥哥等等我!”
張西堯因為看這對兒青梅竹馬落下幾步,一葉老師征求完打年糕的婆婆同意剛拍了照,謝絕婆婆的熱年糕,沒注意少爺落後,聽着一句明朗聲音:“哥哥等等我!”
他轉身回看,張西堯逆着光大踏步地往這邊過來。
“等着你呢。”他說。
婆婆手上動作不停,一口方音味兒重的普通話:“哥兒倆都長得俊。”
少爺沒拒絕婆婆的熱年糕,說了幾句吉利話給老人家哄得喜笑顏開,道別完繼續轉。
挺想一人一口地吃,但是在外面兒又不太敢,掰開來,流出熱乎乎的豆沙餡兒,趁着沒人注意,迅速塞到少奶奶嘴裏。
軟黏甜,葉端不太喜歡甜食,很少吃,尤其是這種又黏又糯的,嚼完咽下這一口,發現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走完這一路這套片兒零零總總就差不多了,主題是“年味兒”,房檐下的紅燈籠,家家戶戶貼的對聯,各個年齡層次人臉上露出來由衷的喜悅,無一不是年味兒。
人間挺好的。
但還是覺得少些什麽。
太陽落得早,風再一吹就有點兒涼,決定收工去吃飯,就一湯飯店營業,進去點兩碗,冒着騰騰熱氣。
張西堯吃得歡,他身上沒有嬌生慣養的毛病,走哪兒都适應,眼角熏紅,像找燈籠借了顏色。
回去兜兜轉轉來到渡口,河面只結了一層薄冰,冷冷清清,系着幾只小船,孤獨飄蕩,有風經過便撞出“咔咔”的聲響。
渡口更涼,葉端幫少爺攏了攏圍巾,牽着他要走。
張西堯不動:“你等等。”
他指指側前方,有船正緩緩而來。
越來越近,船上站一約摸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劃着槳,唱着聽不懂的民歌,嘹亮悲怆。
即将靠岸,他昂首灌下一口散裝白酒,皺紋深深擠在一起。
葉端按下快門。
之前感覺缺的那點兒東西找着了。
路上沒什麽人,張西堯把羽絨服的帽子扣上,壓得低低的,去牽他的手。
十指交扣,手心溫度高,出了汗也沒放。
回酒店先洗澡,張西堯出來看見一葉老師正坐凳子裏删減照片,帶着一身水氣湊過去鑽他懷裏一起看。
外行兒就只能感嘆真好看,張西堯嘆完說:“我自拍有時候都找不着點兒。”
“想學?我教你啊。”
領導搖搖頭:“耽誤事兒,你太忙了。”
葉端聞言笑了笑:“沒你重要。”
張西堯心裏“诶喲”一聲,反身跨坐在他腿上,一股沐浴露的甜香,抱着他脖頸,從額頭吻到喉結,還有往下的趨勢。
葉老師按住他的手:“說好了明天要早起。”
張西堯哼哼唧唧地撒嬌:“就親兩口嘛哥哥……”
何止兩口,快給人吃了都。
由他膩着,少爺的後腰露一半兒,讓給揉出紅。
張西堯算盤打挺好,不真上陣也得開頓葷,可惜手機響了。
沒想管,锲而不舍繼續響。
他只好翻下來,看見備注如臨大敵,趕緊扣上剛蹭開的睡衣扣子接起來視頻:“媽。”
果然是親媽,可真會挑時候嘿。
吳女士那邊兒短袖,頭發束起來,看着特年輕,跟他打招呼:“堯堯,你在幹什麽?西馳說你沒回家在學校那邊住,是和小葉一起嗎?你們倆過得好不好?沒人做飯就出去吃不要點外賣,多喝水多吃水果,咦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網不好?老公啊你去看看WiFi是不是沒連上!”
張西堯:“……”您老倒是歇歇給我留個說話地兒。
“網沒毛病,您別折騰我爸了,”他盤腿坐在床上,“我們倆出來玩兒,在B市這邊兒,過挺好,我什麽都不用幹他全包,您甭擔心。”
“總不能什麽都讓小葉來,兩個人要互相照顧……”吳女士繼續說,過會兒湊過來張季先生的臉,附和着。
興致全無,舉的手酸,他一邊兒應着一邊兒可憐巴巴地望男朋友。
“小葉在你旁邊嗎?又有一陣兒沒見他。”
“在,”葉端在少爺身旁坐下,替他舉着手機,“叔叔阿姨新年好。”
聊會兒就把視頻挂掉,張西堯打開電視百無聊賴地換臺,等少奶奶洗澡。
安分了,不撩了,乖乖躺下睡覺了。
好夢一夜,早起拉開窗簾,地上竟然白茫茫一層。
昨夜落雪了。
出門還算早,路上已經有不少往廟會那邊兒走的人,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在酒店旁邊的早餐店喝完荷包蛋,他們也跟着人流去。
确實熱鬧,才八點人流量已經很多,觀音廟燒香的人絡繹不絕,張西堯看着中央一棵幾人都合抱不來的老樹,指着上頭系滿的紅絲帶問這是什麽。
“姻緣樹。”一金發碧眼的老外字正腔圓回答,說這樹靈得很。
葉端是不信這些的,張西堯也不信,但是出來玩兒也想湊個熱鬧,跑去買了兩條紅絲帶,遞過去一條,牙白得晃眼:“來呗,百年好合。”
那老外“wow”了一聲,比個大拇指:“你們,很棒。”
選了個粗樹枝,兩條百年好合系在一起,跟其他紅絲帶一塊兒迎風飄揚,嘩嘩啦啦一片紅。
手骨節也凍紅,葉端把他手包在自己手裏搓。
張西堯看着他們的手,小聲說:“我覺得這個時候挺适合接吻的。”
葉端沒說話,松開一只手,把鴨舌帽帽檐往下扣了扣,繼而捂上他的嘴,親自己的手背,那裏剛好是張西堯嘴唇的位置。
雖然唇部沒直接接觸,只蜻蜓點水一下便分開,仍然心如擂鼓。
“媽媽,剛才那個哥哥親了另一個哥哥嗳!”
給小孩子看見了好像不太好,張西堯拉着他準備走遠些,聽見一女聲,是那童音的母親:“因為他們互相喜歡呀。”
他們就沒走了,站在原地繼續聽。
“那我也可以這樣親喜歡的人的嘴巴嗎?”
“可以,但必須在你成年後有了伴侶,無論對方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都要征得對方同意,還有很多事情媽媽以後再告訴你。”
伴侶,這詞兒真好。
張西堯揉揉鼻子:“我想給那個小朋友買糖葫蘆。”
“去吧。”
他得到一聲奶聲奶氣的“謝謝哥哥”,心滿意足地回來,看見葉老師正站在糖葫蘆攤前,扭頭問:“這位小朋友要核桃的還是山藥?”
吃吃玩玩,少爺真挺像小孩兒,小鬏鬏上系一紅頭繩,左手舉糖人兒,右手提溜個花燈,兜兒裏轉着紙風車,帽子還塞一跳跳蛙玩具,跟福娃似的。
要什麽買什麽,帶兒子一樣。
看完舞龍舞獅晚上看煙火,夜空如墨,色彩絢爛的煙火一朵朵炸開,映得人臉明明滅滅。
葉端其實拍了不少張西堯的照片,都是背影,在自己手機裏沒讓他知曉,不玩兒構圖那一套,模糊的有,清晰的有,明的有暗的有,主體從沒變過。
雖然領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但他偏偏最喜歡看背影。非得說出個原因的話,那就是能一眼看見。
看完煙火回酒店已經十一點,今兒一天确實累,微信步數第一,爸爸媽媽紛紛點贊,問他們去哪兒了。
張西堯癱軟在床上回信,接二連三地打哈欠,等葉端洗完澡出來已經睡着了。
還很熟,雙眼緊閉,眼睑下方一片睫毛陰影。
他關掉燈,在黑暗中補全姻緣樹下被手背阻礙的吻,道聲“晚安”。
小活兒餘下的邊角料用一天拍完,就差回去修圖,剩下的日子就是玩兒。
說是一個星期,又多留了幾天,看元宵節花燈會,燈謎五花八門,參加的人也多,他們逛一圈兒,拎回來倆冠軍燈,一蓮花一獅子,走樓下把蓮花那盞送給總臺的姑娘,留的獅子燈,憨态可掬。
明天該啓程回去,快開學了。
洗完澡雙雙躺在床上,葉端一下下捋着小獅子的頭發,問他玩兒的開不開心,跟自己出來是不是無聊。
“當然開心。山哥又不是你男朋友,他不懂,”張西堯閉着眼回應,然後翻上人胸口趴着,“我開心是因為和你在一起。”
回程還是上午出發,已經過去春運大潮,進門十二點半,算是個小長途,進屋倒頭就睡,睡醒天都黑了。
點個外賣湊合一下,各幹各的事情,一葉老師開始修片兒,張西堯就光着腳窩書房打游戲陪他。
偶爾擡頭,就能一眼看見對方。
這他媽才是生活啊。
【作者有話說】:往後時間線就要推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