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十到二十六
二十
楓棠大學作為包容度最大的地方，自然也有西方的常駐者。艾維斯是個堕天使，是個向往天堂的堕天使，但他屬于魔界。
這倒不是說他後悔跟随路西法背叛上帝，只是他很懷念在天堂的生活，懷念仍舊留在天堂的那個天使。所以艾維斯并沒有住在魔界，而是在人界游蕩，直到來到了楓棠。
艾維斯也是楓棠大學的老師，教的是神學。楓棠大學是全國唯一一所有神學專業的綜合大學，但是學生并不多。
僅有的幾個學生都挺喜歡艾維斯的，學識淵博，長得又帥，有着一種西方貴族的氣質，一舉一動都透着優雅高貴。講課的時候，艾維斯的模樣最有欺騙性，雖然不至于散發着神性的光輝，但也會讓人覺得他是個虔誠的教徒。
誰知道，這家夥是個堕天使呢。
很神奇的是，艾維斯和宮溟是好朋友。按理說研究唯物主義的宮溟不可能對研究神學的艾維斯有好感，但偏偏他們确實關系很好。也許是因為他們同樣苦逼吧，一個是想成為黨員卻永遠不可能的水神，一個是向往天堂卻再也回不去的堕天使。
兩個人沒事會一起喝個酒什麽的，聊聊理想，也算是暫時解了苦悶。但是有一天，苦逼二人組解散了。
二十一
神學專業不僅學生少，老師也少，可以說這個專業其實是艾維斯一個人撐起來的。直到某天，神學專業又來了一位老師，也是個西方人。
當那個金發碧眼帥哥站在艾維斯面前的時候，艾維斯愣住了。他不記得有多久沒看到過這個人了，但熟悉的感覺讓他覺得分別其實在昨天下班的時候。
但中間已經隔了幾百年了。
“德維特？”艾維斯喊出那人的名字。
德維特微笑着點點頭：“好久不見了，艾維斯。”
“是很久了……你，你怎麽會在這？”
德維特認真地回答艾維斯的問題：“米迦勒大人說，我應該來人界走走。”
“那為什麽是楓棠？”艾維斯心裏有些期待，雖然是奢望，但會不會因為自己呢？
“因為你在這裏啊。”
艾維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欣喜像煙花一樣在腦中炸開。但是德維特立刻潑了他冷水。
“米迦勒大人讓我來找你。”
果然，還是因為米迦勒。艾維斯有些失望，但想到可以和德維特待在一起一段時間，又不禁開心了起來。感受到自己內心過山車似的變化，艾維斯無奈地笑了笑，怎麽辦呢，誰叫自己喜歡他。
幫着德維特辦理了入職手續，艾維斯帶着他熟悉校園。兩人邊走邊聊，十分和諧，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們還在天堂那樣。
走着走着，艾維斯突然發現一個問題：“等等，德維特，從見面開始，我們一直在說中文？你什麽學會的？”
德維特歪着頭看艾維斯，笑了：“你才發現啊。”
二十二
德維特接着回答艾維斯的問題：“那時候聽說你來了楓棠，我就學了。”
艾維斯感到受寵若驚：“所以……是因為我？”
“是的。”德維特點頭，“艾維斯，你走了之後，我很想你……”
欣喜再一次如煙花般綻放，艾維斯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德維特接着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走後，都沒人聽我彈琴了。”
所以是因為少了個聽衆？艾維斯心裏的過山車奔向了低谷。身為“最好的朋友”，艾維斯很是了解德維特，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難過。他不想打破這虛假的平和，所以寧願離開。
“你……”德維特有些猶豫。
“想問什麽就問吧，我都會回答你的。”
“你後悔麽？離開天堂。”
艾維斯不意外德維特會問這個，他搖搖頭：“不，不後悔。”
“你不喜歡天堂麽？”
“喜歡，我很懷念以前呢。”
“那，你是……不喜歡我？”
“怎麽會。只是，就像路西法大人說的，喜歡不是一切。”
德維特想起米迦勒大人也說過這句話，他聳聳肩，不再繼續深問。至少現在他又見到了艾維斯，雖然換了個地方，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二十三
當天晚上，艾維斯收到了路西法的來信。信中傳達了這樣一個意思：見到人了吧，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于是那天開始，艾維斯拒絕了宮溟苦逼二人組的邀請，天天和德維特在一起。日子像在曾經的天堂裏那樣寧靜，或許對于艾維斯來說，德維特就是他的天堂。
而至于德維特，雖然他不是很明白來之前米迦勒大人說的喜歡是什麽，但他明白他說的，在一起開心就在一起吧。
于是在其他人眼裏，這兩個人就開始了虐狗的日常。
和祝燚吵了一架，再一次被提起傷心事的宮溟心情郁悶地來找艾維斯喝酒，結果被這一對兒閃瞎了雙眼，心情更郁悶地走了。
本來宮溟是想去圖書館看看哲學書冷靜一下，結果路過海棠樹的時候又被葉落和沈酌虐了一回。現在宮溟開始思考，要不要找個對象，不行的話，租一個回來撐撐面子也行啊！
二十四
宮溟只是想一想，并沒有實際行動，所以我們還是來講一講另一個西方人的故事吧。他叫伍德洛，是楓棠大學的夜班保安，身份呢，是血族，一個吸血鬼。
伍德洛長得優雅迷人，校內卻沒多少人認識他，因為他只有晚上出現，并且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伍德洛無法接觸陽光，那會灼燒他的身體，所以每個陽光明媚的白天，他都要躲在拉上厚重窗簾的屋裏。
不過楓棠大學有種獨特的傘，早先是為了不能接觸陽光的鬼魂制造的，現在伍德洛也有一把。雖然不能在豔陽天裏保全他，但至少可以讓他行走在多雲的天空下。
至于他的食物來源，整個楓棠大學這麽多的學生和工作人員，他都是不能動的。不過後勤部門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每個月都會有一輛獻血車來。這些免費得來的血，一部分給醫院，一部分賣給住在這片的血族們。不得不說，後勤的這些人很會賺錢。
其實伍德洛不是很滿意這種加了東西的冷藏血，但為了現在平和的生活，他只能忍了。每天就是這樣平淡無奇的過着，白天宅在家裏，等到夜幕降臨就在校園裏巡邏。曾經讓很多獵人都頭疼的吸血鬼，現在竟過着退休老大爺一樣的生活，确實有些好笑。
說起來，伍德洛會變成吸血鬼也不是自願的。年輕時期的伍德洛喜歡惹事，于是某天晚上被幾個人堵在了巷子裏。伍德洛很能打，但對方人多，所以結果伍德洛重傷昏迷了。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就成了吸血鬼。
轉化成吸血鬼的伍德洛跟着他不靠譜的轉化者繼續到處惹事，直到他的轉化者終于把自己作死了。伍德洛突然想膩了這樣的生活，開始低調行事，最後來到了楓棠大學，成為了夜班保安。
二十五
楓棠大學在六界赫赫有名，幾乎沒有誰敢來招惹，是個很安全的地方。但防得住那些心懷不軌的非人類，卻不好防範心懷不軌的人類。
蔣昙在教學樓自習時不小心睡着了，特意挑了個沒人的偏僻地方，所以她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教學樓漆黑一片，蔣昙心慌慌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事情的發展總是怕什麽來什麽，蔣昙被幾個男人攔住了。蔣昙強作鎮定，尋找着逃跑的機會，或是可以幫她的人。然而并沒有，三言兩語的威脅之後，那幾個人有動手的意圖。蔣昙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就在其中一個伸出手的時候，夜班保安伍德洛出現了。他死死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冷淡的目光盯着他：“敢在我管的地方惹事？”
被抓住的人疼得說不出話，伍德洛也沒有給他們機會說話，他把那人甩到地上，道：“滾。”
其他人還想繼續挑釁，但被倒在地上的人攔住了，那人覺得自己的骨頭可能裂了，急忙去了醫院。
伍德洛輕哼了一聲，有些可惜那幾個只是普通人，不然他就能動手了。看到那些人走後，伍德洛轉頭看向蔣昙：“你還好麽？有沒有不舒服？”
“我……我沒事。”被一個帥哥看着讓蔣昙有些心跳加速，而且這個帥哥剛救了她，“謝謝你。”
血族自帶的貴族氣質讓伍德洛看起來很優雅：“我是保安，保護學生是我的職責。來，我送你回去吧。”
蔣昙有些驚訝，伍德洛沒有穿保安制服，而且他實在不像一個保安。似乎是看到了她的驚訝，伍德洛拿出自己的工作證：“看，相信了吧。”
“對不起，我只是……”
“沒關系，我知道自己不像保安。”承認這個身份已經很不錯了，他是絕不可能穿制服的，貴族總有自己的堅持。
回去的路上，兩人偶爾聊幾句，好在也不尴尬。走到宿舍樓下，蔣昙向伍德洛再次道謝，而伍德洛笑了笑向她道別。那時候，蔣昙真的很想能再見到他。
二十六
第二次見面是一個陰天，伍德洛難得在不下雨的白天出門一次。雖然有傘，但既不下雨也沒太陽，一個男人打着傘走在街上，很奇怪。然而食物沒存貨了，他只能出門。
蔣昙看見伍德洛的時候開心地向他打招呼，伍德洛當然記得她是誰，微笑着回應。蔣昙的笑容很陽光，是伍德洛最喜歡的那種。
蔣昙沒有詢問伍德洛為什麽打傘，只是在得知他的目的地後提議同行。伍德洛沒有拒絕，也許是因為她的笑容。
總之，從那天起，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緣分，兩個人常常碰到。關系也漸漸親密起來，直到蔣昙向伍德洛告白。
伍德洛向她挑明了自己的身份，蔣昙并沒有害怕，反而還有點感興趣，也許是因為看過相關的文學作品……
伍德洛有些無奈：“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不介意你的種族。”
“我擁有無盡的生命，而你呢？我屬于黑暗，而人類向往光明。你……”
“我願意做你的同類！”
伍德洛真不知道現在的人都怎麽了，從前都怕成那樣，現在卻想成為他的同類。伍德洛只好說了重話：“你以為誰都能成為我的同類麽？你有什麽資格？”
聽到喜歡的人這麽說，蔣昙很傷心：“我知道我只是渺小的人類，可我喜歡你啊！”說完她就跑走了。
伍德洛看着她的背影沒有動，直到看不見了，才舔舔自己之前為了吓蔣昙而露出的犬牙，小聲道：“變成我這樣有什麽好的，雖然我也不覺得當人類就好。”
“啧啧。”暗處的祁穹露出身影，“明明就是喜歡她，不搶過來就算了，還推開。該說你矯情麽？”
“我的事與你無關。”伍德洛看向祁穹，“你怎麽會來這？被那個小警察趕出來了？”
伍德洛本來只是想膈應一下祁穹，卻沒想到猜中了。祁穹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說完，兩個人走上了相反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