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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龐浩躲到戶人家裏, 拿了挂在房檐下的衣服, 換下了血衣之後, 便咬牙直奔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他不敢真的開大門,所以每次都是翻牆, 龐浩開了屋門,将門關好,這才走到床邊,躺了下去, 精神松懈下來, 很快昏了過去。

龐浩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背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龐浩特地去院子裏看了眼, 并沒有什麽血跡,至少不會被順着血跡追過來,龐浩微微松了口氣, 但是他已經露了蹤跡,而殷韶景也圖窮匕見,此刻京城裏應該遍布着搜查他的官兵了。

他還能去尋誰呢?連安和國的探子都利用了到了,龐浩其實已經黔驢技窮,畢竟,本國的人不會幫着他個犯人,只有敵國有可能。

梁承睿?他縱然傻, 可以利用,但是經此事,他也不敢去找他了,龐浩認真回想了他是如何暴露的,他覺得極大可能是因為他去見了梁承睿,梁承睿是蠢,是膽小無能,但是他能利用,旁人為何不能利用呢?他這次之所以被人發現行蹤,說不定就是因為,殷韶景派人盯着梁承睿,等着他自投羅。

龐浩恨得牙齒輕顫,他原以為過了這麽久,殷韶景的目光早就不在他身上了,他縱使失蹤了,也不會有太多人在意,沒想到,他這邊失蹤沒多久,那邊,連他認識的人都被殷韶景派暗衛盯上了,既然梁承睿身邊有,那麽,他認識的其他人,也肯定有了吧!殷韶景倒是看得起他。

龐浩并不知道,殷韶景之所以這麽在意他失蹤并不是因為他自身的緣故,而是因為楚晚笙快成親了,無論是從保護手下幹将的角度出發,還是從楚晚笙跟梁昔關系親近出發,殷韶景都不能容忍在這個時候,龐浩在京城搞事情,自然是要下功夫抓他的。

龐浩沒敢出門,這個院子常年沒人居住,周圍的鄰居都清楚,所以不會有人搜查這裏,但是他也不敢發出聲音來,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還能去尋誰呢?龐浩因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皺眉苦思。

太子府,高泰河躺在床上,閻仆端着粥碗坐在他床邊,拿勺子勺勺的喂給高泰河,高泰河有心想說他胳膊挺好的,可以拿得動勺子,但是看閻仆沒意識到這點,反而十分負責的把他當個廢人喂養,高泰河有點不想說了。

高泰河擺出特別虛弱的模樣,仿佛失血過多,手腳無力,就剩口氣了,倚在靠墊上,只是望着閻仆勺勺的喂他。

閻仆很快喂完了,端了碗放在桌子上,會兒會有仆人來收走。

高泰河突然覺得,閻仆除了武功好之外,其它的也是很不錯的,他直有個極其淺淡若雲霧,卻揮之不去的渺小願望,時不時的浮上心頭,那就是有個家庭,有個人會在家裏等自己,會在自己受傷的時候,給自己喂飯,照顧自己,讓他享受到那絲安逸。

為了這個夢想,他走到了今天,終于得到了主子的嘉獎,擁有了個身份,他甚至都打算托媒婆說親了,最後,卻無疾而終。

他知道,這個看似渺小的願望,對他來說有多不現實,正如閻仆所說,他能娶親,但能負責嗎?他是暗衛,既為暗衛,生都是暗衛,而這個世上,沒有壽終正寝的暗衛,他不行,閻仆也不行。

他們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在任務,就比如他這次受傷,要不是閻仆偷聽他們說話,又埋伏在了那裏,及時出現相救,他必死無疑,若他有妻子孩子,那麽,他若出事,留下孤兒寡母的,要怎麽辦呢?

所以,願望似乎只能是願望了,他找不到個歸處,找不到個會亮着燈等候他的人,也不敢找,他怕他有天會回不來,他怕亮着燈等候他的那人,會等不到他。

“閻首領。”高泰河道:“謝謝。”

閻仆看了他眼,沒有回答。

雖然可能永遠也找不到那個會亮燈等候他的人,但至少他稍微感受到了點溫暖,做人,還是不能求的太多,高泰河微笑。

“對了,龐浩找到了嗎?”高泰河想起正事,問了句。

“我不知道,你不是說讓你的人去查嗎?”閻仆回答。

對,高泰河點點頭,他派了他手下的那些小子們去尋找龐浩的蹤跡,主子也讓官府封城搜查,現在還沒有消息,只能說明還沒找到,還有昨晚抓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何來歷,武功奇高,在京城這種地界,卻有這等勢力存在,他們卻無所知,真是失策。

高泰河擡頭問閻仆,那些被捉拿的人審問的如何了,閻仆道:“我不知道,我直在照顧你。”

高泰河點點頭,行吧,反正閻仆也不擅長刑訊,審犯人這種事搞不好還是他的人在審,确實是輪不到閻仆的,他再等等看好了。

高泰河心裏念着正事,卻困于自己受傷了,只能挂心着,對事情的進展無能為力,下午的時候,高泰河的下屬跑來找他,愧疚的對着高泰河拱手行禮。“首領,我們審了天了,審不出口供來,主子讓我們來問您的意思。”

高泰河聞言皺起了眉,雖然早猜到了直到現在沒有消息,肯定是沒審問出來,但是真的見自己的下屬們,審了快天夜還沒信兒,他還是有些生氣,“廢物!”

屬下立刻垂頭,聲不吭,首領都受了傷了,還要為他們費心,他們什麽都沒做好。

“扶我起來,我自己去審。”高泰河擡手示意下屬扶他。

“首領,您受傷了啊!”

“多大點兒傷?”高泰河皺眉,完全沒了剛剛連擡手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的虛弱模樣。

閻仆道:“去找個擔架來擡人。”

“是。”下屬立刻道。

高泰河有些不好意思了,剛剛他還要閻仆喂飯呢,現在就要掙紮着起身去審案子了,感覺剛剛的虛弱好像是裝的樣,雖然他确實是裝的吧!但是被看出來就尴尬了嘛!

但閻仆沒有說什麽,甚至沒什麽表情變化,似乎沒意識到這點,高泰河暗自松了口氣。

傍晚的時候,高泰河才被下屬們擡了回來,身上的衣服都沒染上血跡,卻帶着濃濃的血腥回來,擡到屋外的時候,高泰河望着屋內明亮的燈火愣了愣,“先停下。”

“首領,不進去嗎?您忙了這麽許久,還有傷呢,得好好休息。”

“我屋裏?”

“應該是閻首領吧!不是說他在照顧您嗎?太子妃又沒出門,他也只剩照顧您這件事了。”

高泰河望着屋內的燈火半晌,點點頭,“進去吧!”

屋內,閻仆趴在桌子上睡着,高泰河進門,他就擡起頭來醒了,若非睡意還未完全褪去,高泰河都不會覺得他睡過了,仔細想想,從昨晚到現在,确實是沒怎麽休息的,他也很疲憊。

“回來了?”閻仆揉着眼起身。

“本沒想吵醒你的。”高泰河溫和的道。

“有血腥味。”所以驚醒了,跟聲音沒關系。

高泰河擡袖聞了聞,自己卻分辨不出來,不過想想在刑房他讓人做的那些事情,便是他離得遠,全都是手下人動手,也難以避免身上侵染上血腥味。

“對方骨頭太硬了,就沾染了些味道。”

閻仆點點頭,問道:“招了麽?”

“招了些,是受過訓練的,也許是假口供。”高泰河道。

閻仆想了想,補了句,“他們是安和國的奸細。”

“你也看出來了?”高泰河微笑,“是啊!般人可沒有這樣的硬氣。”

“沒事兒,多審幾次便是,假的口供問的多了,便會有漏洞,慢慢來。”閻仆道,點也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殘忍。

高泰河笑着點頭,這種跟人閑聊自己任務的經歷,他從未有過,高泰河又忍不住奢望起來,如果有人在家裏亮着燈等他,又能跟他聊他做的那些事,就好像那些都是最普通平凡的事情,不值得大驚小怪,也不必刻意隐瞞,該有多好。

次日,高泰河依舊被下屬擡去,午飯的時候,閻仆見他久久沒有回去,還帶了飯盒去找他,在牢房裏當着衆暗衛的面,勺勺的把飯喂了下去,也不在意周圍萦繞不散的血腥味。

“受傷了,縱然要做事,飯還是要吃的。”閻仆坐在高泰河面前,端着碗筷道。

周圍高泰河的下屬們見此眼皮子抽抽,他們老大的手是廢了嗎?剛剛擡手指刑具的時候可點也沒廢啊!怎麽現在,竟連自己拿勺子都做不到了,還得閻首領喂。

哦!有人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們首領跟閻首領貫不對付啊!難得太子妃下令,要閻首領照顧他們首領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直至他康複,那必須要好好折騰報仇啊!

亮燈等候是,守夜是,如今喂飯也是。

他們首領這是把閻首領當小厮在使啊!肯定是他們首領命令閻首領這麽服侍他的,真是最毒首領心,說起來,閻首領好歹也是救了首領呢,怎麽好這麽小心眼,換着法子折騰他呢?

感覺有些看不下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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