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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玩伴 (1)

再次見到蕭然, 靈谷田的弟子們百感交集。

包括張餘楓在內, 這段時間的心情有如坐上飛行法器,忽上忽下,悲喜交替。

原本帶着無限憧憬登上天劫,也順利通過了第二層的幻境試煉,但到第三層的比鬥試煉中全軍覆沒,在以為大家都要打道回府的情況下, 竟然又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張餘楓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既為能夠留在內峰感到興奮和高興,但也怕蕭然是礙于之前那些不好的傳言, 不得不收下他們,因為可能讓蕭然為難了, 而深感焦慮。

從喬老祖宣布了“弟子名單”, 到他們被專人接到斷崖洞府,內峰的辦事效率簡直高到驚人,所以他們還沒來得及看到喬老祖或者蕭然。

這也讓張餘楓在等待的過程中越來越忐忑, 只是不好跟師弟們說。

再加上身邊還有一個萍水相逢的周溪,雖然對方一直挺真誠熱情的, 但有些事情還是不好在外人面前道。

原來在靈谷田,大家相處得很好, 後來也沒有完全斷了聯系, 他手上還有蕭然在烈陽歷練之後帶回來的禮物。

可是就算再有交情,也抵不過一次一次地消磨,若是因為這些事情, 讓彼此的情誼變了味道,恐怕不妥。

“師兄,我這不是在做夢吧……難道說,現在還在第二層幻境試煉?我們都還沒出來?”一個年輕一點的弟子小聲問道。

他的話讓張餘楓哭笑不得,正準備回答他,一個還挺熟悉的聲音響起。

“若真是這樣,那我現在是該裝高人還是裝壞人?總得讓你們感受一下斷崖幻境的厲害吧。”

話音未落,一個眼帶笑意的青年走了過來,看了看張餘楓,才道:“歡迎諸位來到斷崖洞府。”

“蕭師叔!”衆人見到蕭然,立刻齊齊行禮,向他問好。

雖然蕭然在靈谷田曾經叫過吳奇師叔,也叫過張餘楓師兄,而且他的年紀也比在場各位的都要小,但這并不妨礙這些靈谷田弟子稱呼他為師叔。

事實上,就算蕭然現在不是金丹後期而依然是築基,只要有崇法道人在青玉門無上崇高的地位,作為他唯一的親傳弟子,蕭然的輩分也變得相當高。

即使如翰興真人不喜蕭然,在衆目睽睽之下也必須客客氣氣地稱呼他一聲“蕭師弟”。

至于翰逸真人,雖然是蕭然的叔祖,也要依據門內的輩分來稱呼他。

靈谷田衆人,從外峰弟子變成了斷崖洞府的內峰弟子,身份已經完全不同,但面對蕭然,也得心服口服地喊一聲“師叔”。

這個身份是崇法道人給他的,所以某人可以受得心安理得。

“諸位這段時間參加入門試煉辛苦了,我們斷崖洞府沒有那麽多規矩,若是有什麽需要跟靈谷田或者家裏交代的,去找尹掌事說明情況即可……諸位現在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餘楓和周溪留下,我有事情交代一下。”

“是,師叔。”衆人聽到蕭然的語氣如常,并沒有因為他們是剛進洞府的普通弟子就有所輕視,心中俱是一松。

張餘楓則和周溪一起留下,聽蕭然的安排。

蕭然看着殿中的兩個築基修士,一個樂觀灑脫,一個老實憨厚,此刻卻都微微低頭,沒有與他對視,顯然是相當尊敬蕭然的意思。

——雖然一開始他就并不指望別人感激涕零,但是施以援手的人能夠心存感激,還是讓人挺高興的事情……

想到這裏,蕭然微笑地跟張餘楓解釋道:“有件事還是要先跟餘楓你說一說,讓大家留在斷崖洞府,這是我早就有的想法,之前其實想與吳掌事商量這件事,只是擔心他與紫萱仙子有別的安排,所以沒來得及說……如今第三層試煉結束,喬老祖正好問到這件事,所以就這樣做了決定,主要是看平都峰所剩名額不多,怕是只能留下一人……但以我對你的了解,一個人留在內峰,反而會有負擔。”

蕭然當然不可能告訴對方自己其實是怕引起蕭逸真人注意才故意對靈谷田不理不睬,只推說擔心與紫萱仙子的安排撞上了。

但是有些暗示,還是要給的。

“如今你們雖然在斷崖洞府,但也不是絕對的,若是想修習丹藥之術,那等時機合适,我會請喬老祖推薦你們去彰龍峰娉婷仙子或者修儀真人那裏,所以這方面你們大可不用擔心。”

張餘楓在內的大多數靈谷田弟子還是以丹藥一途作為自己的目标,如今留在斷崖洞府,雖然有遺憾,但也知道這并不是他們能決定的,所以并沒有十分失望。

如今聽到蕭然這樣保證了,簡直是意外之喜,哪有不高興的,于是立刻回應道:“有勞蕭師叔為我等挂心了!”

但是,喜悅之後,張餘楓卻總覺得蕭然剛剛的話哪裏有些怪怪的。

偏偏他又是個沒有心眼的人,把蕭然的話在心裏反複琢磨了幾遍,還是沒發現到底是哪裏奇怪。

蕭然見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多半就猜出這個靈谷田的大師兄在“犯傻”。

于是主動補充道:“彰龍峰的娉婷仙子雖然是女修,但她出身仙鼎門,家學淵博,而修儀真人為我門長老,于煉丹一途極有研究,無論在他們二位何人名下,都會有無數可學之術。”

看似在贊美兩位丹修,其實是把自己的意思又強調了一遍。

這一次,張餘楓聽到他的話,終于發現哪裏讓人覺得奇怪了。

在青玉門,說到丹修,最先想到的,不應該是清遠峰的峰主翰逸真人嗎?

而且論親疏程度,蕭然是翰逸真人的侄孫,怎麽也該提一提他才是。

張餘楓困惑地看着笑眯眯的蕭然,正準備說什麽,卻也想起旁邊還有別人,于是又止住了開口詢問的沖動。

蕭然溫和地對他道:“這件事雖然還不急,但遲早是要做出決定的,所以我建議餘楓此次跟吳掌事報喜的時候,可以問問他的意見,看他覺得,是娉婷仙子好,還是修儀真人好,這樣日後我們也能提前做做準備,疏通疏通關節。”

其實蕭然說這個,只是想提醒張餘楓自己的态度,并且預防蕭逸又出什麽幺蛾子,跑來偷偷挖他牆角。

他自己就曾是丹修,自認為不比修儀真人差,絕對有資格教導這些靈谷田的弟子。

只是現在還不能完全表露出來,所以要用娉婷仙子和修儀真人這兩個青玉門的丹修作為“胡蘿蔔”,引着張餘楓他們有個念想,不至于被蕭逸三言兩語就拐跑了。

只要自己能做這樣的保證,按照靈谷田衆人的脾性,應該不至于過河拆橋,轉投他人。

等他以後慢慢表露出自己的能力,他們自然會心甘情願留在斷崖洞府。

那邊蕭然在想辦法有備無患,張餘楓這邊也在盡可能地快速思考。

對方都已經第三次把娉婷仙子和修儀真人拿出來,卻刻意忽略了翰逸真人,張餘楓就是再傻也大概清楚蕭然的意思了。

他将他們留在斷崖洞府,也并沒有阻止他們繼續修習煉丹之術,但是蕭然的态度很明顯,那就是他們以後去哪裏都行,就是不能去清遠峰。

換句話說,如果清遠峰對他們投來橄榄枝,以蕭然的态度來看,也是希望他們能夠推拒的。

一開始還不明白為什麽蕭然要針對翰逸真人,但轉念一想,張餘楓就想起來兩年前蕭然在外峰時候的樣子。

說句實話,那時候若不是蕭然之前的境遇太慘,他這個當時的大師兄也不會跟着師父吳奇有事沒事就多關照他幾分。

但若說蕭然是為了因為對翰逸真人心生不滿而如此針對于他,張餘楓又怎麽想怎麽覺得蕭然不是這樣的性子,所以就更糊塗了。

不過他對因果緣由糊塗歸糊塗,但是既然聽明白了蕭然的意思,就要做出決定。

“蕭師叔放心,我會好好跟師父……跟吳掌事請教這件事的,其實無論是娉婷仙子還是修儀真人,都是我們高攀不上的,能夠拜在他們任何一個人門下,都是我們的幸運。”

蕭然見張餘楓已經多少領會了他的意思,并且也變相地做出了保證,十分高興,于是笑道:“這次你跟吳掌事通信,請務必幫我解釋解釋,我這一下子就搶了靈谷田五個修士,吳掌事別怪我貪心就好。”

等張餘楓連道不敢之後,蕭然就放他離開了,而專門看向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周溪。

乍看周溪,蕭然都覺得好像看到了剛來青玉門的自己,雖然兩人外貌、年紀和靈根皆是不同,但越是湊近觀察,越能察覺這件事。

“看你的身份玉牌,你原來不住在中原?”

“回師叔的話,我的家鄉是幽州。”

“哦?那不是非常靠近極北之地了,”蕭然聞言有些訝異:“你跑了這麽遠過來青玉門,挺執着的呀。”

“周溪确實向往莫巡山,所以慕名前來一試。”

蕭然雖然沒有看過最後一場比鬥,但想想這個周溪能夠得到翰景真人的欣賞,而且也打敗了蜀中緒氏的單靈根,就知道他絕對有些真本事。

蕭然自從跟了崇法道人,收獲良多。

但崇法道人畢竟是師父,而且又特別喜歡“閉關”,不可能随時陪着他;喬珩是劍修,就算對方想,陪蕭然還不樂意呢;而翰景真人是掌門,更是日理萬機,偶爾過來一下還好,天天過來肯定是不現實的。

翰景真人倒是有不少陣修徒弟,但蕭然也不好意思把別人徒弟抓過來陪自己讨論陣圖。

如今斷崖洞府又來了一個陣修,雖然只是個築基,但蕭然也不嫌棄,只覺得以後有人可以跟自己讨論讨論,也好過一個人獨自琢磨。

想到這裏,蕭然就很高興翰景真人能夠想到他,于是主動道:“有件事,我不好居功,還是要跟你說道說道。”

周溪看向蕭然,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其實我沒有怎麽關注第三層試煉,連最後一場比鬥都沒有看,所以不知道你之前的表現,也不知道你贏了緒松辭。”

蕭然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真正讓我知道你的,是掌門翰景真人,也是他請喬老祖和我考慮留下你的。”

周溪其實早就覺得這裏面應該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故事,要不然完全不認識的喬老祖不會無緣無故将他收進斷崖洞府。

畢竟喬老祖是個劍修,就算看過他們之前的比鬥,也不應該留下他這麽個陣修。

如今聽了蕭然的話,他才知道自己在青玉門又多了一個“貴人”。

之前有張餘楓在天階上救他一命,現在又有翰景真人讓讓免于灰溜溜離開的結局。

當然,他也不會忘記喬老祖,或者準确地說,應該是眼前這位金丹修士,受翰景真人所托願意“收留”他。

而且經過蕭然這麽一說,周溪更加相信,眼前的人就算不是個君子,也絕對是個坦誠的人。

要不然對方完全可以不告訴周溪關于翰景真人出面的事情,而讓周溪對他感恩戴德。

就這樣,兩個人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都非常的好,蕭然打算讓周溪也跟張餘楓一樣,先下去休整休整。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鳥鳴,清脆悅耳。

一個灰色的小身影從外飛入殿中,然後停在了周溪的肩膀上。

蕭然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灰色短尾的雀鳥停在了周溪身上,正用嘴喙輕啄他的側臉,十分親密的樣子。

周溪伸出手,摸摸它的背,聳了聳肩膀,似乎在跟灰雀說話:“小灰,你剛剛跑哪裏去了?還不快跟蕭師叔請安。”

那只灰雀聽了周溪的話,竟然真的用綠豆大小的黑眼睛看了過來,對着蕭然又發出了一聲清啼,仿佛真的在跟他打招呼一樣。

雖然這小東西灰撲撲的外貌和婉轉歌喉毫不匹配,但蕭然看得出這應該是周溪的“心頭寶”。

這種感覺蕭然深有體會——就好像小毛球再圓也是他的小毛球,別人不準指手畫腳。

出于尊重,蕭然立刻笑道:“這小家夥委實聰明可愛,讨人喜歡。”

“嘿嘿,師叔也覺得小灰很可愛嗎?弟子也這麽覺得。”周溪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蕭然:“……”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麽覺得這種讓人牙癢癢的回答,感覺很熟悉似的……他自己是不是也經常這麽說話?!

就在蕭然為這相似的感覺無語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一陣動靜,這回是他非常熟悉的“嗷嗚”聲,一聽就知道某個小肥球過來了。

果然,當蕭然和周溪都往外看去的時候,就見一個巴掌大小的小毛球輕車熟路地爬上臺階,然後艱難地攀過門欄,一進殿內就撒開爪子往蕭然這邊狂奔而來。

而斷崖洞府的主人喬老祖,就緊緊跟在它的身後,也在匆匆往這邊走來。

周溪見狀趕緊跟喬老祖行禮,出乎意料地得到對方的一個點頭作為回應。

他不禁想:看來這位喬老祖并不像外界時候的那樣冷酷呢……

小毛球追着小灰鳥而來,一看也是“自己”的地盤,而且它的蕭然也在裏面,于是屁颠屁颠地跑了進來,直接往蕭然身上撲去。

蕭然不疑有他,還以為小家夥是想念自己了,所以拖着喬珩過來了,頓時有種難以言表地驕傲,才掩不住洋洋得意地問道:“這時候跑過來找我,是想我了嗎?”說着就把小家夥抱進懷裏,摸摸它的背和小尾巴,還特意瞥了一眼周溪,看他有沒有露出羨慕的表情。

——周溪有一只聽懂人言的小灰鳥,他也有一只小毛球,而且是超黏他的小毛球~

然而還沒等到對方露出羨慕的表情,蕭然懷裏的小家夥就伸出一只小爪爪,指向周溪的肩頭,嗷嗚嗷嗚叫得好不焦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小東西屁颠屁颠跑過來,根本不是專程為了找蕭然,而是追着那只小灰鳥過來的。

蕭然:“……”所以他這是當着別人的面,被打臉了嗎?

只覺得手癢癢的,特別想立刻揉一揉自己懷裏的這個不給面子的小混蛋,但蕭然還是努力面帶微笑地道:“毛球已經見過小灰了嗎?”

小家夥歪着腦袋,似乎在思索“小灰”是誰,但它很快就意識到,小灰就是剛剛它看到的小鳥鳥,于是立刻興奮地繼續嗷嗚嗷嗚叫。

相比于小毛球的激動,周溪肩膀上的灰雀明顯要冷靜很多,它只是靜靜地看過來,仿佛在想,這世上怎麽還有這麽吵人的毛球。

小毛球見蕭然只是問問,卻沒有繼續跟它說小鳥鳥的事情,有些着急了,于是用小爪子拍拍蕭然的手臂,然後又伸過去指指小灰雀,一副充滿期待的樣子。

雖然小家夥不能言語,但表達的意思卻十分清楚明白,大概就是想要小灰鳥的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若蕭然是個專橫不講道理的金丹修士,恐怕就要仗着自己是崇法道人的親傳弟子、喬老祖的準伴侶身份,直接找周溪讨要小鳥了。

如果周溪是個善于察言觀色、阿谀谄媚的人,這時候就應該很有眼色地主動将自己的寵物獻給蕭然,得到他的賞識,以換取更多、更長遠的好處了。

可惜,他們都不是那樣的人。

蕭然把小毛球的小爪爪抓回來,輕輕拍了兩下,嘴裏卻道:“怎麽可以這樣指別人,沒禮貌。”他故意假裝不知道小毛球的意思,也算是為彼此找個臺階下。

果然周溪立刻接道:“沒關系,沒關系。”小灰雀因為周溪肩膀的抖動沒站穩,在上面跳了兩下,動作極為優雅,把一身灰撲撲的羽毛襯得有些氣質了。

小毛球被拍了小爪爪,也沒有生氣,它已經聽出來蕭然的意思是“不可以”,雖然有些不開心,但到底沒有發脾氣,只是拿小腦袋頂了頂蕭然的胸口,然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繼續盯着小灰雀,目不轉睛。

見小毛球乖順,總算給自己找回了點面子,蕭然心情大好:“你若是想跟小灰玩,就要征求它的同意。”

小毛球聞言,立刻立起身來,朝周溪那邊嗷嗚嗷嗚地叫了兩聲。

那聲音是奶聲奶氣帶着小顫音的,蕭然一聽就知道這是小家夥平時有求于他的時候,撒嬌才用的調調。

大概可以翻譯為“寶寶喜歡你咧,你陪寶寶玩呗,好不好嘛?嗷嗚!”

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小毛球一腔熱情在小灰雀撲哧撲哧扇動翅膀飛走之後,付諸東流。

目睹這一切發生的蕭然&喬老祖&周溪:“……”

看着蕭然懷裏那個小毛球瞬間耷拉了小腦袋,周溪只覺得額頭背後汗涔涔地冒,他急忙解釋道:“小灰有些怕生!”

極其護短的蕭然聽到這個解釋差點沒掀桌。

——有些怕生?他明明從你那只臭屁鳥的豆豆眼裏看到的全部是冷漠,哪裏是怕生的鳥啊?!

雖然很生氣,但是為了一只小鳥沒有理會小毛球就發脾氣,那實在太不好看了。

蕭然只“哼”了一聲,就抱着小毛球,領着默不吭聲的喬老祖走了,留下周溪一個人欲哭無淚。

——小灰啊小灰,你平時對我這樣若即若離,把我一個人丢着到處飛也就算了,怎麽可以招惹化神老祖和道人徒弟的小奶喵呢,這不是害他麽?!

因為小毛球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除蕭然之外的人這樣無情地拒絕,心情非常低落,一直窩在蕭然的懷裏,一聲也不吭,看上去受到的打擊不小。

蕭然早就忘記這小混蛋剛剛是怎麽打他臉的了,用手摸摸它的背,安慰道:“不就是一只灰不溜秋的肥鳥麽,咱們不稀罕,待會就跟尹掌事說,讓他給你找很多很多小鳥,各式各樣的,大的小的都有,好不好?”剛剛還誇人家“聰明可愛”,現在就剩“灰不溜秋”了。

蕭然也不管尹掌事半年都見不到他們,好不容易被宣召,結果是要他抓鳥,估計會郁悶死。

他只知道自家的小毛球不能受這種委屈,一定要找回場子。

小毛球動了動小耳朵,微微側過臉,似乎在看蕭然說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真的……現在就把尹掌事叫過來。”前面半句是他跟小毛球說的,後面半句則是囑咐喬老祖的。

被使喚做這樣的吩咐,喬老祖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立刻一個傳音符就送了出去。

……

斷崖洞府滿忙着找鳥的時候,修儀真人的洞府裏,蕭珲也在忙着找人幫自己送信。

入門大選已經完全結束,他很快就被修儀真人派人接到了自己的洞府,但蕭珲卻沒有見到修儀真人本人。

對方表面上還是很周到地派了專人過來照顧他,還讓自己的弟子給蕭珲治傷,一副友善的樣子。

但是蕭珲卻完全沒有感覺到留在內峰的喜悅。

因為他知道,按照修儀洞府的掌事所說,自己并不像緒松辭他們那樣,是作為內峰弟子被留在這裏的。

而是因為他在試煉中受傷,按照慣例可以留在青玉門養傷,後因為曾叔祖翰逸真人和叔叔蕭然的面子,得以在內峰修養,可是一旦好轉,就得立刻離開青玉門返回蕭氏,或者留在外峰,做個可憐兮兮的外峰弟子。

這和他之前所期待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讓蕭珲很難接受。

可是到了修儀洞府,這裏可不是蕭氏,他又受了傷,不宜走動,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很難想辦法給蕭氏傳信,讓族長跟蕭然交涉。

一個人的時候,蕭珲難免胡思亂想。

他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喬老祖很想收那個陸承玮為徒,卻被他受傷一事攪和了,所以喬老祖遷怒于他,不願意将他留在斷崖。

亦或者根本是叔叔蕭然不願意他這個年輕的族人待在喬老祖身邊,所以故意為之?

這些想法讓他頭疼欲裂,徹夜難眠,連前來給他看傷的丹修都勸道:“還是好好靜養,免得小傷拖成了大病。”

蕭珲這時候哪裏還管得了這些,他拉着照顧自己的洞府侍從道:“你幫我給莫巡山的蕭氏傳個信,就說我在修儀真人的洞府……”

他現在已經不敢直接去找蕭然了,就怕蕭然也像當年的翰逸真人把蕭然困在外峰十年,對他毫不留情。

“蕭道友莫着急,斷崖洞府的蕭修士将您托給我們真人,一定會讓您好起來的,不出兩個月的時間,您就可以回蕭氏了。”

蕭珲哪裏知道自己傷得不重,很快就能養好,可他根本不想離開內峰啊!

“你就幫我傳個信,之後我必有重謝。”蕭珲拉住侍從的袖子,焦急道。

那個侍從想了想,有些猶豫地道:“我們這樣的身份是不能夠往外送信的,您莫要為難我了。”

侍從送不了,蕭珲就試探給他治傷的弟子,對方直接拒絕,還接着道:“有蕭師叔在,你還用自己傳信嗎?”

——就是因為有蕭然在,他才要自己傳信啊!

不過就在蕭珲心急火燎的時候,其實蕭氏已經通過別的途徑,知道了蕭珲的情況,甚至連蕭然自己都送了信回去,根本沒有隐瞞的意思。

蕭然的去信裏說這是喬老祖的意思,連修儀真人那邊也是喬老祖親自派人去說的,所以他也無能為力。

他還建議蕭珲若是真想留在內峰,還是得求求翰逸真人,畢竟蕭然自己是個陣修,實在不好收下蕭珲,也是怕耽誤了他的前程。

若是能求得動蕭逸,那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了!

蕭氏這時候才終于面對現實。

家族好不容易出了個木火雙靈根,成為了青玉門大能,卻是半點便宜沒有占到。

後來又好不容易出了個木火雙靈根,成為了徒弟,如今也與家族離心離德,再也控制不住了。

早知道如此,也許他們就不應該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說不定這次再費勁千辛萬苦,還是生出個白眼狼來,那他們何必如此辛苦呢?

但是到現在,蕭氏也沒有意識到,整個家族的衰落并不是因為他們成功的族人沒有好好提攜族裏的晚輩,而是他們本身沒有足以贏得別人尊重和敬佩的實力,和德行。

……

和蕭氏看似“認命”不同,剡中陸氏因為陸承玮的落選而專程跑到青玉門。

他們倒沒有敢直接質問喬老祖,而是求見了青玉門掌門翰景真人,私下詢問情況。

事實上,剡中陸氏雖然是一方大族,但面對如今的青玉門,也只能謹慎對待。

他們之所以要将陸承玮送來青玉門,就是為了喬老祖首徒之位,但如今這一願望已經落空。

“陸承玮在比鬥中對同門痛下狠手,喬老祖覺得他心性有些狠烈,與他秉持的劍道有所區別,故而有此決定。”

翰景真人當然不可能說喬老祖就是不想收徒,所以就将喬珩跟他說的話稍微潤色了一下,也算是給剡中陸氏一個解釋,讓彼此不至于撕破臉。

有些人的劍氣穩重收斂,有的人劍氣張揚外放,皆是因為他們秉持的劍道不同。

因為劍道不同而不受陸承玮,并沒有否認他的天賦和能力,也不算斷送了他的前程。

畢竟首山劍宗可是有不少這樣的劍修的,正是适合陸承玮去拜師。

只是翰景真人和剡中陸氏的人都清楚,就算青玉門專程去信首山劍宗,陸承玮去那裏也未必讨得到好了。

以劍宗劍修的性格,恐怕不會将自己被“退而求其次”的事情輕易放過。

就算他們因為陸承玮的單靈根和剡中陸氏的身份将他收入門下,也很可能會磋磨一陣,甚至磋磨很長時間。

剡中陸氏不是沒想過,這只是青玉門給出的借口,其實真正的原因,不堪入耳。

畢竟陸承玮差點殺死了蕭然的族人,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翰景真人說到這個蕭珲并沒有因此進入斷崖洞府,而是被安排在內峰養好傷就立刻會被送回蕭氏。

剡中陸氏的人又不确定,是不是真因為陸承玮自己的原因,才讓自己與化身劍修首徒之位失之交臂。

無論原因是什麽,結果看來都是無力轉圜的。

陸承玮滿懷信心地來到青玉門,卻灰溜溜地回去了,族長陸鴻卓為此大發雷霆,只覺得這個結果讓家族蒙羞。

但是對于族內好不容易出現的單靈根,他也不好過于斥責。

再加上陸承玮是他侄子而不是兒子,為避免胞弟一脈在族中過快發展,生出更大的勢力來,陸鴻卓當機立斷,馬上揭過此事,将陸承玮又送到了首山劍宗,這就是後話了。

蕭然并不在意他們跟翰景真人說了什麽,他只知道有自己在一天,剡中陸氏就不能邁入斷崖洞府一步!

剡中陸氏派人前來的時候,蕭然正在忙着做“木工活”。

他要給小毛球布置的房間并不是簡簡單單一張床,幾個玩具,而是真正的歡樂之所。

這些東西有一部分可以交給工匠和洞府的雜役來做,但更多的部分要自己花心思去布置。

雖然得到了很多新鳥鳥,但小毛球最近依舊對周溪的那只小灰鳥“念念不忘”,只要對方出現,必無視“後宮三千鳥佳麗”,湊上前去盯着小灰鳥。

這讓蕭然更加下定決心要盡快布置出這樣的房間,起碼轉移、轉移它的注意力。

畢竟一天到晚追着別人家的鳥跑,實在太沒有面子,太沒有追求,太沒有骨氣了!

因為房間裏會布置很多小巧的法陣,所以周溪有時候也會過來給蕭師叔打打下手,偶爾也能給點意想不到的意見。

蕭然雖然對他的鳥有意見,但是對周溪本人還是比較倚重的。

就好比現在,蕭然和周溪在讨論一個生風的法陣,這樣就能吹動系在繩端的羽毛,自動吸引小毛球的注意。

“嗷嗚嗷嗚~”小毛球也很喜歡周溪過來,因為周溪在的地方,多少能看到幾次小灰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溪的鳥特別有魅力,它不僅吸引了小毛球,還常常吸引了別的鳥類過來,一起栖在院子的桃樹上,站在窗臺上,甚至站到周溪肩膀上。

短尾灰雀最喜歡站的位置,還是院子的大桃樹,它在樹枝上站着,小毛球在樹下蹲着。

“嗷嗚嗷嗚~”小家夥仰望樹枝,試圖跟小灰灰交流,不過它叫十句,小灰灰可能只回它一句。

不過就算只有這麽一句,小毛球也挺高興的。

因為蕭然在房間裏搗鼓東西,沒時間看着它,陪在旁邊的又是有求必應、絕對不會打它屁屁的劍修,它有時候會忍不住往桃樹上爬。

爬到了樹上,一般小灰雀開始的時候不會理睬它,只會在樹蔭中用短短的小嘴喙清理自己的羽毛,偶爾警惕地看看往這邊暗戳戳挪動的毛球。

“吱吱吱吱~”你這麽胖可能會把枝子壓斷,可以不要再過來了嗎?

“嗷嗚嗷嗚~”我身上都是毛毛,其實是虛胖,一點都不重的,我可能跟你一樣輕。

兩個小家夥交流了一陣,但顯然沒有達成共識。

為了自己的鳥身安全着想,不至于因為樹枝被毛球壓斷而受到驚吓,小灰灰果斷扇扇翅膀,毫不留戀的飛到了更高的枝丫上。

小毛球昂着小腦袋看了看那根高處的枝丫,再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重量,覺得再逞強可能真的會悲劇,于是憂傷地坐在原來的枝幹上,磨自己的小爪爪玩。

它偶爾還會借助地勢的優勢,偷看一下上面的小灰雀,直到對方被這熾熱的目光看得受不了,幹脆飛走了。

“佳人”跑了,再待在樹上也沒有意思,小毛球只能往回走。

有了幾次經驗後,它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只能上不能下了,而是可以原路返回。

沒錯,就是頭朝上,屁屁朝下,倒退着原路回到地面。

不過大概是意識到這個動作實在不夠帥氣,萬一被飛回來的小灰灰看到會有些丢臉,所以它纡尊降貴,決定讓可以禦劍的劍修來接它。

喬珩見它落地就沒精打采的樣子,于是建議道:“進去找蕭然。”

小毛球哪裏知道,這是某個劍修自己想進去看看還在跟周溪“熱烈讨論”着的蕭某人。

它心裏想想,沒有小灰灰,有蕭然也不錯,于是就撒開小短腿,往臺階那邊跑去。

呼次呼次爬上臺階,又用小肥腿蹬着翻過門欄,小毛球渾圓的背影一直被喬珩的視線鎖定。

小家夥很快就跑回到房間裏,就看到它的蕭然正在跟小灰灰的主人一起蹲在地上做什麽,好像完全不記得它在外面一個人(喵)玩的樣子,頓時有些吃味。

它跑過去,伸出一只小爪爪,在周溪的衣擺那裏輕輕地抓呀抓,尖銳的爪子立刻給那道服抓出了幾道破痕。

在他們身後全程目睹了這一“命案”發生的喬老祖卻好似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慢慢走進房間。

“不要蹲在地上,地上涼。”他對蕭然道。

“沒事沒事,馬上就好了,”蕭然在那裏擺擺弄弄,發現小毛球在周溪腳旁邊,怕它不小心被壓到了,趕緊呼喚喬珩:“快把這家夥抱走。”

喬老祖看了一眼頭對着頭研究法陣的兩人,等小毛球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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