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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現

一開始蕭然以為周溪是因為最近意志有些消沉, 所以才借着修煉打坐老待在房間裏。

他還不能帶對方去見崇法道人,如此一來本應該可以松口氣, 但他卻并不感到輕松。

蕭然揉了揉小毛球的肚子,問道:“想不想小灰灰?”

往常就算周溪不過來,短尾灰雀也會跑來占着小毛球的架子,不過最近它竟然也沒有過來了,害小毛球為伊消得人憔悴, 天天坐在院子裏的大桃樹上眺望遠方。

不知道的的斷崖弟子, 還以為蕭師叔的貓不是貓,其實是一只披着毛茸茸的鳥。

沒有小灰灰在旁邊充當“秀色可餐”,小毛球連喝奶都喝得不歡, 千機盤也不耐煩一個人(喵)玩了。

——要知道有人陪伴的玩玩具那才叫玩玩具, 沒人陪伴的,那玩的只是寂寞!嗷嗚!

又是幾天沒有看到短尾灰雀, 小毛球當然想念。

聽到蕭然口中說出“小灰灰”三個字的瞬間,小家夥立刻豎起耳朵聽,好像不想錯過任何關于對方的消息。

它用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着蕭然, 跟喝奶時候盯着水囊的神态極為相似,而且似乎在期待他的下一句就是“我們去找小灰灰”。

蕭然:“我們去找小灰灰。”他還是有些擔心周溪的情況……萬一師父那邊心魔難消,周溪這邊又出了岔子,他們斷崖洞府可就不是風水寶地,而是問題多發地了!

聽到這個“提議”的小毛球:“!!!”

大概是沒想到願望竟然變成了現實,等蕭然把小毛球塞進自己衣襟裏,它才探出一個小腦袋, 小爪爪扒在蕭然胸口,嗷嗚嗷嗚地叫喚,好不高興。

蕭然見自己的衣襟裏面有東西動來動去,就知道它的小尾巴此刻搖得可歡,于是隔着衣服拍拍它的小屁屁,囑咐道:“乖一點,去靈植院不可以咋咋呼呼,吵到別人。”

他只是過去看了看情況,若是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是不打算打擾他們太久的。

“嗷嗚嗷嗚~”小毛球立刻把小腦袋靠在蕭然胸口,小爪爪捂住自己的小嘴巴,那“我很聽話我不鬧”的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啊,小灰灰,寶寶要跋山涉水,歷經千辛萬苦過來找你了!嗷嗚!

然而,“跋山涉水”的小毛球其實全程兜在蕭然衣服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和一雙亮晶晶的圓眼睛。

一般來說都是周溪帶着短尾灰雀去喬老祖和蕭然的寝殿,小毛球還是第一次到靈植院來。

因為這裏有張餘楓等人要研究靈植和煉丹,蕭然就讓尹鵬多給靈植院配了點人手。

大概是覺得這裏比它的地盤熱鬧一點,小毛球忍不住東張西望的,很快就見到了迎過來的靈植院弟子們。

小毛球一直都記得這個讓它多抓老鼠,免得被蕭然賣掉的家夥,只要見面就裂開嘴露出自己的鋒利的小乳牙,似有威懾對方的意思。

張餘楓見它又是這個小模樣,不僅不覺得害怕,心中還生出愛憐無限,但卻不能不顧禮節尊卑地伸手去摸蕭師叔衣服裏的愛寵,所以行禮之後就故意不去看它。

這幾年,這小東西稍微長大(圓)了些,但大體還是毛茸茸、圓滾滾的一團。

當初他天真地以為這就是只沒斷奶的小貓而已,但它其實是厲害的妖獸幼崽,只是現在還沒完全長大罷了。

就像眼前的蕭然一樣。

這位蕭師叔幾年前還孤零零地躺在外峰的一間陋室之中養傷,不知何時才能痊愈,才能繼續修煉……誰又能想到,這麽短的時間裏,他就已經一飛沖天,銳不可當。

而且對于張餘楓來說,蕭然不僅改變自我的命運,還改變了他的命運,他們的命運。

蕭然沒有忽視張餘楓眼中顯而易見的喜悅,知道自己在這裏是絕對被歡迎的,于是也直接詢問起他們的近況。

因為蕭然當年就是靠自己摸索丹藥一途,所以在很多地方都能給張餘楓他們最直觀、最貼合低階丹修實際情況的指導。

當然,這些“指導”,都是假借青玉門藏書閣的玉牌書簡的名義傳遞給他們的。

張餘楓等人已經将蕭然視若天底下最親切和藹、天資聰慧之人,只當他是“自學成才”,不僅不加懷疑,反而還佩服得五體投地。

原本他們中還有些人心底有疑慮,想着将來要不要按蕭師叔當初提議的那樣,拜入修儀真人或者娉婷仙子門下。

但現在顯然也都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天底下除了外峰的靈谷田,就是蕭師叔在的斷崖洞府,生活最幸福,大家的日子過得最惬意吧!

聽張餘楓将靈植院最近的情況簡單地跟自己彙報了一下,蕭然點點頭:“既如此,那你們就繼續加油,有什麽材料人力缺少的,就找尹宋兩位掌事置備就好。”

他早就注意到,他們之中沒有周溪,于是開口問張餘楓。

“周師兄已經閉關三天未出了,”張餘楓談起周溪來,臉上同樣露出擔憂:“閉關需要安靜,我們沒有敢去打擾他。”

照理說周溪執着修煉,而且能夠入定這麽久,對于修煉者來說是件挺好的事情。

但連張餘楓都能看出,這位新晉金丹的周師兄,狀态可不是通常那種“好”的狀态。

“三天?”蕭然想了想,對張等人道:“你們忙去吧,我去院子裏看看。”

“是,師叔。”

……

衆人紛紛散去以後,蕭然獨自往靈植院住人的後院走去。

剛走近周溪房間,他卻突然感覺到心頭一顫。

——這是什麽感覺?!為什麽在斷崖洞府,他能感覺到大妖的氣息?!青玉門怎麽可能有大妖呢?

這裏是青玉門內峰,身處護山大陣之中。

若是真有這樣的大妖進入,整個青玉門的大能竟然無一發現,除非對方已經是化形之境。

那縱觀整個青玉門,恐怕只有師父崇法和他家劍修可以與之一鬥,聯手才能将它誅殺。

但已經化形的大妖,會蠢到跑來有道人和化神劍修的地方來搏命嗎?

那絕對是被天雷劈傻了!

當初沅鑫躲在莫尋山,可是小心翼翼藏在深山老林中,雖說她只是凝魄期,又要護崽,但至少說明聰明的大妖不會像野獸一樣沖動魯莽,它們已經具備人的智慧,極其善于審時度勢。

蕭然幾乎可以肯定,若是這時候沅鑫還在,恐怕不會再覺得有崇法道人和喬老祖坐鎮的莫尋山,會是一個好的藏身之處。

但不管這只妖獸來青玉門內峰的目的是什麽,又是用什麽方法蒙混過關的,有一點,蕭然非常清楚。

那就是,如果這時候他丢下房間裏的周溪離開了,那他十有八九會沒命的。

想想到底是自己看得順眼的人,放任他命喪妖獸之口,未免太過薄情,蕭然決定先探上一探,若是有機會就救,沒機會再想辦法逃。

他手上靈器不少,還有喬珩的劍符和須彌境,保命應該足以,試一試總比什麽都不做來的好。

于是,蕭然凝神屏氣,全身戒備,把小毛球往靈獸環裏一藏,遂放開神識往裏一探。

原以為會看到一個處心積慮隐藏氣息躲在青玉門內,想趁着周溪打坐冥想吞食這個金丹的妖獸。

誰知道蕭然“環視”了一周,只看到一只短毛灰雀比平時還神色倨傲地站在周溪頭頂上,一副“你不用找了本大妖就在這裏”的嚣張樣子。

蕭然哪裏有時間管它,眯着眼睛又“看”了“看”,警惕地探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這一次,他驚訝的發現——什麽情況?剛剛那氣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雖然是一瞬之間發生的事情,但蕭然不相信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就在他擔心那大妖藏在周溪身邊,準備向床鋪方向繼續探去,那讓他警惕但十分微弱的氣息又一次傳來,源頭赫然就是周溪打坐的地方。

蕭然“盯”他頭頂上的短尾灰雀半天,小灰灰拍了拍翅膀,帶出了一些微弱的風,撫動蕭然的神識,生怕蕭然注意不到它似的,啾啾啾啾叫個不停。

蕭然:“……”

一陣死寂的沉默之後,蕭然已經猜到了什麽,他雖沒有收起戒備,但卻小心地破開結界,再推開門,往房間走去。

小灰灰見蕭然竟然就這麽走進來了,一反平時高冷的模樣,全身的小羽毛都炸起來了,若是不看那短喙和雙足,倒是和小毛球炸毛的樣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它向蕭然沖過來,竟然有要攻擊蕭然的意思,可惜蕭然一個上品法器就将它困了起來。

“小灰灰,等你長大一點,再想着動武吧。”蕭然故意在它面前比劃了一下,好像真的在跟它讨論大小和能力的關系。

雖然蕭然猜到短尾灰雀可能有鳳凰血脈,但再怎麽鳳凰,它現在都跟還是幼崽的小毛球一樣,除了用賣萌攻擊之外,能做的有限。

也正是因為小灰雀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讓蕭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測。

果然,沒過多久,周溪身上又散發出一種妖獸的氣息。

蕭然看着緊緊閉着雙眼,盤坐在床鋪之上的金丹——原來,周溪和他一樣,也是一個妖修!

難怪周溪明明是個沒有身份背景的散修,還是個三靈根的資質,修煉起來卻并沒有太大阻礙,甚至這麽快就結成金丹了,原來是因為享有這份因果。

得到這個基本确切的答案,蕭然立刻把自己破壞掉的結界重新支起,他還布了一個更為嚴密的法陣,隐藏周溪的氣息。

要不然周溪控制不住自己的氣息,這大妖的血脈印記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其他敏銳的青玉門大能發現。

剛剛情況緊急,來不及做其它考慮,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确定,現在虛弱的是“大妖”,蕭然就傳音入密給喬珩。

好在這還是斷崖洞府的地界,喬老祖很快就悄無聲息地趕到了靈植院,在別人察覺不到的情況下進了周溪的房間。

“怎麽回事?你說周溪是妖修,而且現在情況不妙。”喬珩将某個大膽的家夥拉過來,護了起來。

蕭然拍拍他的肩膀,讓他不要太緊張,以免霸道的劍氣更加影響周溪。

“如果我的感覺和推斷沒錯,應該就是這樣……之前我可能想錯了,原來把群鳥吸引過來的不只是小灰,還有周溪自己,他恐怕有上古鳳凰血脈。”

之前蕭然見到斷崖洞府的異象,只以為是短尾灰雀的原因,現在仔細想想,這麽一個羽毛都沒長開的小東西,哪有這麽大的能耐。

但若是把周溪跟它放在一起,恐怕就能夠解釋了。

只是那時候蕭然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種巧合,更沒想到自己竟然在中原的青玉門,遇到了另一個妖修。

……

蕭然是妖修的事情,喬珩已經知曉但并不介意,是因為那個人是蕭然。

但現在他們發現周溪也是妖修,而且“來頭”不小,那這個新妖修在青玉門如何自處,确實是個大問題。

“這件事必須先瞞下來,要不然不好解釋你是怎麽發現他的。”喬珩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口做了決斷。

蕭然見喬珩想都不想就維護他,心裏舒坦極了,但他開心歸開心,也沒有忘了正事。

他向喬老祖表達了自己的擔憂:“瞞住一時半會兒應該沒有問題,但現在他的情況如此不好,一旦覺醒得不順利,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在蕭然看來,周溪恐怕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突然覺醒了血脈,又不像蕭然當初那樣是重來一次,新車熟路得很。

喬珩看了一眼周溪,眉頭微皺:“若是請修儀真人過來,恐怕是瞞不住的。”他想都沒想過清遠峰的蕭逸,已經把這個人劃在不予來往的名單裏。

蕭然自己就是丹修大能,現在又有了各種資源,還愁做不出丹藥什麽來。

但他心裏非常清楚,現在周溪能夠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蕭然立刻以親身經歷跟喬珩解釋:“這時候吃什麽丹藥都沒用,還多半得靠自己硬抗。”

“你怎麽想?”喬珩見蕭然似乎對周溪的事情很在意,于是開口問道:“你要幫他?”

雖說的好像是問句,但語氣卻很篤定。

“幫,為什麽不幫?這麽大的青玉門原來只有我一個妖修,多寂寞啊……要是你以後欺負我了,都沒人找着訴苦去。”

“我不會。”喬珩立刻回答。

蕭然當然知道他家劍修不會欺負他,只是決定要幫周溪,找個借口而已。

此時聽對方這樣嚴肅慎重地保證,不禁笑了起來。

“啾啾啾啾!”小灰雀在蕭然的法器裏眼看着這兩個家夥竟然旁若無人的秀起恩愛來,簡直出離憤怒了。

蕭然一聽,立刻收了法器:“抱歉抱歉,差點忘記你了……你也別着急,應該說着急也沒有用。”

無情地打擊了可憐的小動物之後,蕭然的面色也變得格外嚴肅。

“先把他帶回我們那裏再說……留在這裏一點不方便,而且還不安全。”

于是趁着靈植院的衆人都不在旁,喬老祖和蕭然合力把某個還陷在昏迷中的金丹“拐”回了自己的地盤。

對外宣稱蕭然最近有個陣圖要跟剛好出關的周溪一起研究,讓周溪暫時不回靈植院。

之前為了給崇法道人獻上一個清心定魄的法陣,蕭然和周溪就這樣沒日沒夜地奮鬥過,所以周溪開始“夜不歸宿”,斷崖洞府的人并不覺得奇怪。

張餘楓他們甚至覺得是蕭師叔想用陣圖來轉移一下周師兄的注意力,讓他不要繼續消沉下去。

所以他們都覺得蕭師叔果然是個好人(霧)!

把周溪安排在喬珩的卧房不合适,放在蕭然卧房喬珩又不同意,所以周溪只能搬到小毛球的房間裏。

說實話,小毛球的房間,那才是縱觀整個斷崖洞府,防護最為嚴密的地方。

防護嚴密程度甚至可以擋下化神劍修全力一擊。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布置得比蕭然自己的房間還要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而且為了保護小毛球,盡可能久的隐瞞它的真實血脈,這個房間恰好也布置了隐藏妖獸氣息的法陣,如今給周溪用,正好合适!

因為周溪占了小毛球的床,所以已經有段時間都是獨自睡覺的小毛球是有機會回去跟蕭然同眠。

但是它竟然搖着小腦袋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小灰雀是肯定要跟着周溪的,所以小毛球要是也留在自己房間裏,夜晚就可以跟小灰灰“同眠”啦!

蕭然:“……”這種想把這個小混蛋抓起來打屁屁的感覺,真的很強烈啊……但是好的家長不可以随便使用暴力,怎麽辦?!

……

雖然周溪搬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但他的情況依舊不太樂觀。

蕭然發現,周溪覺醒之時靈力不穩,照理說身體應該是非常難受的。

但他滿臉平靜,有時候甚至會露出滿足的笑容,就好像入定時進入的虛幻中,有什麽非常美好的事情牽引着他,也困住了他,不放他出來。

蕭然自己是妖修,最清楚不過……若是再這樣下去,還沒等周溪成功覺醒,就已經周身靈力暴走,金丹破碎而亡。

看着渾然不覺還滿臉安詳神态的周溪,蕭然心中不禁遺憾:“難道他的結局,就是這樣了嗎?”

如此這般幾天之後,周溪這裏依舊沒有改觀,蕭然卻被崇法道人叫去了後峰洞府。

“上次你和那個叫周溪的金丹獻了陣圖,為師打算贈你們一人一件靈器。”

崇法為了周溪,或者說為了和崇明相像的周溪,當衆呵斥了師侄翰興真人。

對此他并沒有什麽後悔的,也沒有什麽好在意的,但崇法還是發現,無論是蕭然,喬珩還是翰景真人,對他這樣異于平常的情緒波動深表擔憂。

尤其是蕭然,看樣子和那個周溪相處得不錯,但這近一個月來,竟然從沒在他面前再提起過這個人。

那個周溪,恐怕也深深以為自己不喜他,而倍感壓力吧……

崇法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給小輩這麽大的壓力,于是主動跟蕭然提了贈賜的事情。

要長輩崇法道人送的東西,自然是要本人親自過來的,這樣一來,無論是周溪自己還是外界,都不會再覺得崇法對他感官不好。

要是以前,蕭然看到崇法道人恢複了平靜,而且主動召了周溪來見,肯定會高興得立刻回去告訴周溪這個好消息了,但現在的情況是……

——等等……若是能夠見到他師父,也許周溪還有一線生機!

蕭然思前想後,很是猶豫了片刻,就在崇法道人微微皺眉,打算開口詢問他怎麽了的時候,蕭然像平時那樣湊到崇法道人身邊,小聲道:“賞賜什麽的,周溪現在用不上了。”

崇法道人見他這樣湊過來,又是這種表情,哪裏不知道他有事求于自己,再聽蕭然言語,不禁眉頭一挑。

“為什麽用不上。”

“那個……因為他快殒命了啊!”

崇法:“……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師父,不瞞您說,周溪現在就在喬珩寝殿,已經快不行了。”蕭然既然已經決定破釜沉舟,幹脆就告訴了崇法道人他們發現周溪是妖修的事情。

——周溪啊周溪,現在保命可能要比保持秘密要重要一些……就算以後待不了青玉門,去別的地方好好活下去,也比孤零零死在這裏好啊!

蕭然這樣想着,就跟崇法道:“師父,周溪最是仰慕您,還曾說過,有生之年見您一面就是死也能瞑目……如今他已經快不行了,我這個做師叔的,心裏真是難受,雖然這個要求說出來很無禮,冒犯了您,但……但您能不能去看看周溪,讓他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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