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掉毛
等娉婷仙子從仙鼎門返回青玉門, 已經是兩個月以後的事情。
大概翰惟真人也對道侶心中有愧,變得十分乖覺, 不敢總待在偏殿裏。
從娉婷仙子離開到又回來這段時間裏,青玉門難得平靜了下來,但後峰洞府和斷崖洞府卻并不如其它洞府那樣平靜,因為小灰雀生病了。
最先發現小灰雀情況不對勁的,竟然是洞府年紀最小、最遲鈍呆萌的小毛球——因為它是第一個發現小灰雀在掉毛的!
事情還要從某個尋常的午後說起。
那時候蕭然和喬老祖都在各自的房間打坐冥想, 小毛球則在自己的房間裏, 乖乖窩在被子裏睡午覺……幼崽總是有睡不完的覺,所以才有睡醒後使不完的勁兒。
它正夢到自己和小灰灰肩并着肩,坐在院裏大桃樹最高的枝丫上一起看日出。
只見那紅紅的太陽從斷崖洞府的雲海中升起, 把白茫茫的雲海都染成了金燦燦的, 紅豔豔的,煞是好看。
其實這種景致對于原來都睡到太陽都照屁股的小毛球來說, 并不太熟悉。
只是小灰雀每天開始活動的時間比較早,小毛球為了能跟它“雙宿雙飛”、“同進同出”,才勉強早起了一次, 結果第二天就不得不放棄了,還是繼續做一個睡到自然醒的小美人。
此時它并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在夢中,只覺得身邊的小灰灰比平時要溫柔不少,心裏一陣竊喜,小尾巴在身後搖了搖。
“嗷嗚嗷嗚~”小毛球看到球狀物總是非常的興奮,更何況還是跟小灰灰一起看這個球狀物,更覺得此情此景分外詩情畫意, 讓喵賞心悅目。
它情不自禁地伸出自己的小爪爪,想去抓住小灰灰的小翅膀,結果扭頭一看,看到小灰灰身上被紅日的光芒籠罩,紅通通的好似着了火,立刻吓得全身一抖。
然後它就醒了。
小毛球剛睜開眼睛還有懵,小爪爪到處呼一呼,觸到柔軟的被子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心裏猛然記起“着火”的小灰灰,着急得不得了,立刻從被窩裏爬出來,四下裏張望。
待小毛球發現小灰灰還是站在它平時慣用的“王座”上,還是和平時一樣,并沒有着火,小家夥立時放心了不少。
不過它還是想近距離地确定小灰灰還是完好的,所以順着床邊的攀爬架往對方的方向前進,不一會兒就來到小灰雀的身邊。
小毛球扒在最上面的架子邊緣,看着閉着眼睛的小灰灰,仔細地上下打量,正松了一口氣準備下去的時候,突然一片灰灰的羽毛飄了過來,正好落在小毛球的腦袋瓜上。
要是有人此刻看到,就能看到鬥雞眼的小家夥愣在那裏。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用一只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把羽毛扒拉了下來。
小毛球看看小灰雀,發現對方還是閉着眼睛,于是決定把這根羽毛留下來,作為私藏。
誰知道才剛剛把羽毛捏在爪子裏,小毛球就看到又有一根羽毛從小灰雀身上掉了下來,這次沒有飄到它頭上,倒是落在小灰灰的腳邊不遠。
小毛球看看手裏的,再看看不遠處的,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冒着被小灰灰發現的風險,想辦法把另一根也占為己有。
可是還沒等它糾結出一個結果,小毛球就看到第三根羽毛和第四根羽毛,從其它的地方掉了下來,也落在別處。
小毛球:“!!!”它瞪大了眼睛,盯着小灰雀,似乎在猜,還會不會有更多的羽毛落下來,然後它再“一網打盡”。
可惜,等了好久,并沒有第五根羽毛,小毛球決定不要貪心,見好就收,它蹬着後腿,往架子前面夠了夠,把自己能夠夠到的第二根羽毛扒了過來,握在小爪子裏。
結果還沒有帶着“贓物”轉移,小灰雀就突然睜開了眼睛,黑溜溜的豆豆眼看過來,把小毛球看得心虛。
然後沒過一息的時間就抵抗不住壓力,開始交代自己的“小動作”。
“嗷嗚嗷嗚~”小灰灰,你跟寶寶一樣掉毛耶!寶寶掉毛的時候,蕭然就用掉的毛給寶寶做圓球球……你掉的毛,也可以做圓球球!
小灰雀顯然不希望自己的羽毛也被揉成球,它用爪子把架子上的羽毛勾過來,試圖用短喙啄起來,裝回身上,可惜沒有成功。
而且不僅沒有成功複原,反而因為這一系列的動作,終于讓第五、六、七、八根羽毛接連掉落。
小灰雀:“……”
“嗷嗚嗷嗚~”小毛球見狀,很是為小灰灰着急。
因為它自己也發現了,自己每次掉的毛雖然也常有鋪天蓋地的效果,但比起它身上有的,還是挺少的,但小灰灰就那麽大一只,身上的羽毛看上去也只有薄薄一層,這樣掉下去,很可能會禿的!
它這麽擔心的,自然也這麽表達出來了,但小灰灰顯然不接受這種“令人發指”的推測,十分生氣地扭過頭,再不理小毛球了。
直到蕭然打坐玩,過來給小毛球喂奶的時候,發現小毛球眼淚汪汪的可憐小模樣,立刻抱起來問:“這是怎麽了,肚子很餓嗎?”
他雖然這樣問着,眼睛卻往架子上瞟,似乎已經猜到“罪魁禍首”是誰。
但是蕭然自诩通情達理,明辨是非。
當小朋友有了矛盾或者沖突,通情達理的家長一般不會一上來就指責別人家的孩子,而通常會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找問題,或者先詢問一下情況。
所以蕭然摸了摸小毛球的肚子:“怎麽餓得這麽厲害?明明吃得越來越多呀……”
小毛球難得沒有對“飯量大小”這個問題表示質疑,而是伸出一只小爪爪給蕭然看。
“這是……這是小灰灰的羽毛嗎?”蕭然一看,它小爪子裏勾着的正是兩片已經已經皺皺巴巴的灰色羽毛。
剛剛小灰雀已經在蕭然來之前“毀屍滅跡”,把自己陸續掉的羽毛都弄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現在發現這個小毛球竟然還“私藏”了兩根,頓時拍着翅膀飛過來,想搶。
結果這麽一搶不要緊,身上的羽毛就跟雪花一樣,嘩嘩得掉啊,那叫一個壯觀。
目睹了這個過程的蕭然和小毛球:“!!!”
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麽的小灰灰:“……”
等喬老祖問詢趕來的時候,小灰灰已經成功“瘦身”了一大圈。
而等他們束手無策,傳音給正在“陪”崇法道人“閉關”的崇明道人時,小灰灰身上只剩下一點點貼身的絨毛。
不用看蕭然和喬珩面面相觑的表情,小毛球都知道小灰灰情況十分吓人,它都無法想象自己毛都掉幹淨的樣子,只覺得小灰灰此刻中一定悲痛欲絕。
它決定做一個随時都能給予小灰灰力量和鼓勵的小毛球,于是果斷湊了過去,積(趁)極(機)摸了摸小灰灰的小腦袋。
“嗷嗚嗷嗚~”小灰灰你不要傷心,就算你連絨毛都掉沒有了,就算你完全禿了,寶寶還是對你一心一意,矢志不渝!
“啾啾啾啾!”你走開!讓本宮一只鳥安靜地待一會兒好麽!
崇明道人雖然把小灰灰托給蕭然他們照顧,但還不至于當完全的甩手拐杖,收到傳音符之後立刻趕回了斷崖洞府。
飽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再高冷的鳥兒此刻也脆弱無比,鑽進崇明道人的衣襟裏,就是不願意出來,差點沒把自己悶死。
蕭然雖然不确定,但還是猜測道:“這是小灰灰在換毛嗎?換得可真是……真是驚心動魄啊。”
當初周溪還是襁褓中的嬰兒時,小灰雀就已經去到他的身邊,等周溪記事開始,他們就一直在一起。
後來發現小灰雀壽命完全不像普通小鳥,而且還可以聽懂人言,周溪是知道有妖獸這樣強大的存在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小夥伴”非等閑之輩。
可是蕭然的問題,他現在并不能回答。
畢竟在他有記憶以來,小灰雀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從沒有如此大規模換毛的時候,着實讓人有些憂心。
他摸了摸胸前鼓起的一塊,也不知道是安慰小灰灰,還是安慰他們自己:“沒事的,沒事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然後這舊得去是去了,直到娉婷仙子回到青玉門,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月,小灰雀還是這樣的禿鳥。
蕭然跟着崇明道人查遍了古籍群書,只得到一個大致的猜測。
小灰灰恐怕要突破了。
正如有些妖獸在突破進入煉骨期之前會有一段時間的體型變化,在突破之後則會在體型上有巨大的改變,小灰灰這種徹底換毛的狀态,也許跟突破有關。
但是,誰也不知道這樣子要持續多長時間,最後突破之後又會變成什麽樣。
所以崇明道人除了把小灰灰揣着走之外,別無它法。
小灰雀心情抑郁,連帶着小毛球也十分郁悶,若是崇明道人帶走它幾天,小毛球連玩玩具都打不起精神,趴在窗前,斜向上仰望天空,一副十分憂郁的小模樣。
蕭然摸摸它的小腦袋,無力安慰,只希望小灰灰快一點恢複。
就算變成煉骨期妖獸的小灰灰可能比小毛球大上幾倍,也好過這樣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不過好在,這個讓小毛球寂寞如雪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到地老天荒。
某一天,崇明道人突然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将小灰雀放在了小毛球房間的架子上。
蕭然抱着想往小灰灰身上撲的小毛球,看到架子上的小灰灰全身發着耀眼的光芒,連原本黑色的豆豆眼也變得赤紅。
“小毛球的房間有法陣,可以掩藏一些氣息。”崇明道人自己就參與了一部分的法陣布置,當然知道蕭然為了小毛球做了多少工夫。
當初他作為周溪覺醒血脈的時候,就是因為有這個地方掩護着,才不至于被青玉門的大能們發現。
還沒等蕭然點點頭,崇明道人就語帶愧疚地說:“那個……看樣子小灰突破動靜不會小,若是……若是不小心損壞了小毛球的東西,我以後賠給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