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真假
“為什麽不簡單?”孫沁芳看了看何老太太又看了看丁小橋,最後還是将目光轉到了何老太太的身上,小聲的問道。她現在的內心遠沒有她表面上那麽平靜,至少剛才一百兩的銀子震得她到現在心髒都是砰砰砰的,雖然她們這些深閨的小姑娘是不知道財迷油鹽的價格的,但是這脂粉錢還有每次下去打賞的錢她還是知道的,這一百兩銀子……可是頂的上她三四年的月錢了。反正放在她的身上她可沒有這個底氣為了一個丫頭随随便便的喊出這樣的價格來。
何老太太靜靜的看着站在自己不遠處的丁小橋,她的身量尚小,可是眉眼已經逐漸長開了,這是一個漂亮卻并不妖嬈的女孩子,她的頭發烏黑,面色雪白,唇色鮮紅,那一雙大大的眼睛好像是綴滿了星辰之光一樣,烨烨生輝。而在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她的肩膀也是端端正正的,就連站在那裏也是穩穩當當的,沒有一點怯懦,要不是知道她今年不過九歲,光看着周身的氣質,實在是看不出這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什麽世面的鄉下小丫頭。
“不卑不亢、不悲不喜、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可卻又在該強勢的地方毫不留情,對于銀錢絲毫并不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她還有一顆過着堅強的良善之心,這樣的孩子,以後,絕對不會僅僅只是一個鄉間的少女的。”何老太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她伸出了手輕輕的拍了拍孫沁芳的手背,忽然說道:“我們芳兒也是極好的孩子,可是,你比起她來,就過于嬌慣了。她像是路邊的野花,而你,太像是我子裏細心伺候的山茶了。”
孫沁芳并沒有因為何老太太這樣誇贊丁小橋就心生不快,反而愣愣的看着不遠處的丁小橋發起愣來。
不遠處的丁小橋将那賣身契妥善的放好之後,還沒有忙得上說話,就看見丁七郎又轉身回來了,她挑了挑眉毛,丁七郎便說:“我将娘和小橋找了一輛馬車給送回去了。”
說起來,這種類似現代的出租車一樣的馬車能在這個古代的時間遍地開花還真是要感謝那位已經到了康國當丞相的先輩呢,他對于康國的一些朝堂中的改變可能慶國無從得知,但是這種顯性的變化卻被周圍的國家都已經學了個八九不離十。也真是虧得他弄出這個出租馬車,讓丁小橋他們現在舟平縣的出行方便了不少。
丁小橋點點頭,轉身就坐到了桌子邊上,丁修孝見她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裏那是着急的跟貓一樣,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便開口問道:“小橋啊,這賣身契也給你了,真假你也看過了,現在是不是應該把……”說着他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暗示丁小橋也應該将錢給付了。
丁小橋也有這個意思,反正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趕快把錢給了這家人,也算是兩清。可是,有的人偏偏不這麽認為。
那邊的胡小姐剛剛被胡開文給教訓了,雖然沒有哭,但是兩只眼睛紅紅的,又是傷心又是生氣,更是将滿腹的怨氣統統的怪到了丁小橋的身上,她望着丁小橋坐在那裏似笑非笑的樣子,滿肚子的火氣一股一股的往頭上沖去,也不管她爹是不是在邊上,脫口而出:“丁二叔,你別是被騙了,她這麽一個鄉下丫頭不過是嘴巴上喊喊而已,一百兩銀子,呵!她真當這是大白菜嗎?說拿出來就拿出來!”
胡開文微微一頓,本來想教訓一下自己的女兒不要多話,但是轉念一想,雖然胡小姐是怒極攻心,但是這胡小姐說得也未嘗沒有道理,所以便只是,不痛不癢的瞪了胡小姐一眼道:“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不想回去面壁思過就給我閉嘴老實坐着!”
雖然這胡開文現在的聲音比較嚴肅,但是表情卻沒有剛才那麽生氣了。畢竟剛才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想法,這個丁小橋家裏到底是不是在賣菌子的他還弄不清楚呢,再說,好像丁老四家也有一個閨女,這兩家到底哪一家是誰才是做菌子買賣的,現在就要看看面前的這個小姑娘能不能拿出一百兩銀子了。
胡小姐剛剛才被胡開文打了一巴掌,現在也不敢造次,所以,也只是急乎乎的吼出了這句話之後又委屈的閉上了嘴,順便用惡狠狠的目光繼續瞪着丁小橋,最好能在她的身上燒出一個洞來才是最好的。
随着胡小姐的話,所有人的臉色都微微難看起來,特別是丁修忠和丁修孝。他們其實也是不太相信丁小橋能一下子拿出這麽大一筆錢來。剛才真是熱血沖頭,現在轉回頭想想看又覺得可能是丁小橋騙了他們,丁修節一家就算在鄉下蓋了新房子,就算做了小買賣,怎麽可能一次性就拿出一百兩銀子買下丁小閣?
特別是張氏,剛剛還一臉緊張的樣子,現在聽了胡小姐的話,忽然就松了一口氣出來,她撇了撇嘴,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我看這回老二算是陰溝裏翻船了,一聽到這小丫頭片子說一百兩銀子就昏頭了,也不想想看,她怎麽可能拿得出那麽多的銀子來?就看看她那個娘的德行,養種像種!”
丁小橋臉眼睛都沒有擡,只是用淡漠的目光掃了胡小姐一眼,接着在那個胡開文的臉上微微頓了一下便離開了。
丁修忠也覺得一肚子的怨氣,口氣不免的難聽起來:“小橋,你可要知道,這可是在官府倒換了官印的文,要是拿不出來,可不要說我們親戚骨肉的欺負你!我做官最是公正,絕對不會因為你是家裏人就有所偏頗的……”
丁修忠一邊這麽說,一邊覺得心裏那口怒氣緩緩的被吐出了一些,正打算再說一點更加兇狠的話來,卻看見丁小橋從衣服裏的口袋裏又翻出了一個素色的荷包,不着不急的打開了,看也不看從裏面抽出了一張花花綠綠的紙來,她遞給了丁七郎。丁七郎打開看了看,然後點點頭,也不管丁修忠還在說話,直接沖着丁修孝說:“二伯,這是一百兩的銀票,你看一下。”
丁修忠一下子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的目光緊緊的盯着那丁七郎手裏的那張銀票,而那張銀票又飛快的被丁修孝接了過去。丁修孝急忙忙的看着那銀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個遍,确認絕對是真的,不過心裏還是有點不放心。
正好在這個時候,一邊長長的伸着脖子想要看看清楚的胡小姐又心不甘的說道:“莫不是假的吧。”說着哼了一聲,不無鄙視的說道:“鄉下人最是奸詐狡猾的,誰知道是不是做得假。”
孫沁芳對于這個胡小姐可是一千個一萬個的不喜歡,現在聽她一次次的不依不饒,也不免心煩的說:“感情就你一個人正派人,比你過得好的人都是假的!你見過一百兩銀子的銀票嗎?在這裏唧唧歪歪的說不停,也不嫌乎丢人!”
“你!你一個城裏小姐,次次幫着一個鄉下人說話,你才不嫌乎丢人呢!”
兩人又你來我往的說了句,不過孫沁芳卻一邊跟胡小姐争執一邊忍不住不動聲色的去看丁七郎,有些臉紅心跳得厲害。
在這兩個小丫頭争吵的時候,丁修孝卻一點也不顧面子的将這銀票就遞給了胡開文看看,畢竟胡開文是個大掌櫃,這些年他經手的銀票也不少,最能分辨。胡開文細細的觀看,果然是真的,他心裏不由得大駭,沒想到,這個丁家小姑娘居然能出手這麽闊綽,看起來這個丁家在做菌子上掙了不少了!
丁小橋根本就不耐煩聽這些小姑娘打嘴仗,她只是看着胡開文說:“這是大榮軒商號的寶字銀票,可是能在慶國、興國、康國通兌的銀票,二伯要是不放心,大可去街上的大榮軒問問,我前些日子去逛街,倒是看見了一家,想來就算是現在已經打烊了,前去敲門問問也不是什麽不可以的。”說着,她又看了一眼丁七郎,微微翹了翹嘴角:“雖然天色不早了,但是這點時間我們也是耽誤得起的。”
胡開文更是覺得冷汗都下來了,他的心思千回百轉,只覺得自己真是将這個小丫頭給得罪了。他最近年的位置一直都不上不下的,東家對他也不是特別信靠,他本來想接着菌子這事情在升上一升,可是現在……
他正在頭大的,一邊的丁修孝倒是着急了,連忙問他:“胡老哥,這銀票是不是有問題?”
胡小姐見狀連忙就接口:“看我爹都不好意思說了,指定是假的!”
胡開文臉色大變,擡手就拍在胡小姐的臉上,“這裏哪裏輪到你說話,你奶娘呢!還不帶着你給我滾出去!”如果說剛才那只是讓胡小姐下不了臺,那現在的舉動真真的是傷了胡小姐的臉面了,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轉身就朝着外面奔去,她的奶娘連忙跟胡開文行了一個禮,也跟着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