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異哭
善高的公告欄在第二天的清晨就張貼了新公告,公告的內容是通報善高論壇近段時間來風氣不正,助長歪風,同時散播惡意的有害言論,已經徹底偏離善人高中為學子們打造一片談論學習,交流學術,攜手共同健康成長的初衷,所以學校方決定關閉論壇,開放期不定。
同時,校領導方面也向全校老師下達通知,嚴格管理各班學生作風問題,若有再犯一經查出,學校絕不會姑息。
在校方和班級老師出面的雙重壓力下,校論壇炒得沸沸揚揚的言論一瞬之間被壓了下來,校內大多學生表面上都選擇緘口不言,但背地裏,誰又知道呢?
楚謹朝坐到位置上後把要交的作業全部拿了出來,舒臨安晚他幾分鐘到,本來笑着要跟他打招呼,但一看見他嘴角貼着的紗布,眼尾彎彎的弧度立刻拉的平直。
“謹朝!”舒臨安背着書包跑到位置上坐下,盯着他的嘴看,“你怎麽了?”
一晚上過去,嘴角破了的傷口結了痂,楚謹朝吃早餐的時候嘴不小心張大了一點,立刻扯裂開了傷口,疼的他好幾秒都沒說話。為了以防再次扯裂加重傷,他回話的嘴型張得很小,聲音也比平時輕了許多:“昨天回家下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把嘴角磕破了。”
舒臨安黑亮的眼眸裏霎時泛出了淚花,“謹朝,謹朝你疼不疼啊?”
見他又要開始哭,楚謹朝連忙說:“沒事我不疼。”
舒臨安伸出手指在他的紗布上碰了碰,剛好按到他早上才裂開的地方,疼的楚謹朝眼睛裏也控制不住的溢出生理淚水,“你幹嘛啊?”
他拍開舒臨安的手,舒臨安慢吞吞的把手縮回去,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謹朝你又騙我,明明你就是很疼,為什麽要騙我不疼?”
“誰騙你了,你不碰我我就不會這麽疼。”楚謹朝從桌子底下抽了張紙遞給舒臨安,壓低聲音,“把眼淚趕快擦了。”
舒臨安抽吸了一下鼻子,接過紙擦了擦眼睛,除了眼眶有些紅外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楚謹朝見狀也沒再去管他,自行拿出數學書背起了新公式。沒一會兒,課代表就開始來收作業了,他們照例收完楚謹朝的作業後就要走,楚謹朝叫住他們:“等等。”
說完向舒臨安伸出手,“作業。”
舒臨安眼神飄忽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把作業從書包裏拿出來交給了楚謹朝,楚謹朝又立刻轉交到課代表手裏。幾個課代表一臉古怪的接過,“今天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這是楚謹朝給舒臨安提的意見,不管班級環境如何,學習是自己的事,自律的第一步從交作業開始。
“以後每天都要交。”楚謹朝對舒臨安說。
舒臨安有些躊躇不安,“可是我很多題都不會做,交上去都是錯的怎麽辦?”
舒臨安這次月考成績的排名只比他低了四名,兩個人的成績可以說是不相上下,需要進步的空間不是一般的多。楚謹朝想了想,“以後中午,我們一起學習吧。”
“去倉庫學習?”舒臨安又立刻說:“不睡午覺嗎?”
“去倉庫。”楚謹朝一字一頓,“只學習,不睡午覺。”
舒臨安抿着嘴想了幾秒,很快點頭,“我都聽謹朝的。”
即便舒臨安不答應,楚謹朝也早就萌生了這個學習的想法,不過如果能帶上舒臨安,他們兩個一起進步,比他一個人默默的做着,似乎會更好。
早自習下後五分鐘就開始第一堂課,課間時間太短,班裏的人一般都不會離開教室。
劉小棟徑直走到末排最後,和楚謹朝對上一眼後很快走到舒臨安背後,“那個,舒臨安……麻煩你跟我出來一下。”
班內不少好事的同學立刻嗅到了異樣,紛紛把餘光瞥向後排,坐等看好戲。
舒臨安擡眼掃了掃劉小棟,随後重新看向楚謹朝,“謹朝,我出去一下。”
楚謹朝點了點頭,劉小棟和舒臨安前後腳剛出教室,四五個人立刻從位置上坐起來,趴在教室門邊,往走廊盡頭瞧,“劉小棟要動真格的了?”
“沒這麽蠢吧,要打也是去校外啊!”
“難說啊,梁子結的太大了,我看那個叫舒臨安的估計夠嗆……”
六班教室竊竊私語聲不斷,佟晖煩躁的拍了一把身邊想要去看戲的同桌,“馬上上課,你湊什麽熱鬧!”
說完又朝着末排的楚謹朝瞥了一眼,見對方低頭在寫東西,對周遭發生的異樣充耳不聞,佟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舒臨安,上次把你書弄濕的人是我,我向你道歉。”劉小棟撓了撓臉,“作為補償,我願意把我的教科書和你交換,對不起。”
舒臨安居高臨下的審視着劉小棟,忽然笑了一下,“你為什麽要找我道歉?”
劉小棟按照楚謹朝說的沒把對方幫他從餘浩手裏脫險的事說出來,“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地道,現在來找你道歉應該也不算晚。”
舒臨安聽後不假思索說:“是謹朝讓你來的?”
劉小棟愣了一秒,很快反駁道:“和他有什麽關系,是我自己想來的。”
舒臨安笑了兩聲,一針見血的指出:“我不信一個為了洩憤,轉而把氣撒到另一個人身上的人,會沒有任何理由的突然良心發現,向被洩憤者道歉。”
劉小棟被說的當即羞紅了臉,不過腦的說了一連串:“是,我沒這麽高尚!要不是楚謹朝從餘浩手裏救了我,我根本不可能來找你道歉,我打從心底讨厭你!”
舒臨安掩在劉海下的眼半眯了起來,“謹朝嘴上的傷,是餘浩打的?”
劉小棟點頭到一半立刻頓住,意識到自己羞憤的說漏了嘴,想要掩飾的神情落到舒臨安眼裏相當于承認,辯解的話不用出口,已經不攻自破。
舒臨安擡腳就往六班教室走,劉小棟瞪着他的背影喊:“書你到底換不換!”
舒臨安頭也沒回,用置若罔聞的行動告訴劉小棟,他不換。
寫有他和某個人共同字跡的書,他又怎麽可能換?
舒臨安回到教室的時候正趕上上課鈴響,楚謹朝怕露出端倪,就沒問他和劉小棟之間的情況。但課上到一半楚謹朝就發現了舒臨安的不對勁,對方微垂着頭,兩只手在桌下面撥弄那根平常戴在手腕上的紅繩,依舊是翻繩的動作,手速比楚謹朝前幾次看見還要快上不少。
“別玩了。”楚謹朝以為他是在開小差,“認真聽課。”
舒臨安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不斷的翻着手裏的紅繩。楚謹朝在舒臨安的手背上推了一下,“舒臨安。”
一股濕意沾上楚謹朝的手,他把手收回來一看,剛剛碰到舒臨安手背的地方多了一抹血跡。
紅繩細長,舒臨安的手指被勒出了許多條血痕,有的地方甚至破皮流出了血。他的呼吸不同以往,甚至有些刻意壓抑的粗喘,像是喘不上氣來。
楚謹朝二話沒說直接按住了纏繞在舒臨安兩掌之間的線,果不其然連線上都有血,只是同為紅色不明顯。他快速的打開書包拿了一個小收納盒出來,向正在板書的老師打了報告,“老師,我請假。”
老師揮了揮手示意他去,楚謹朝把舒臨安硬拽出教室,拉進衛生間。他松開舒臨安的手,轉身去開了水閥,卻從鏡子裏看見對方又開始用帶血的手指翻繩,“舒臨安!”
楚謹朝一把關了水閥,将那條紅繩從舒臨安手裏硬扯下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舒臨安擡起頭,滿臉是汗,呼吸急促,甚至連瞳孔都有些渙散,情緒明顯不正常。
“舒臨安?舒臨安?”
舒臨安沒出聲,伸手想要搶奪他手裏的紅繩。他個子太高,楚謹朝只能把紅繩往背後藏,他的胸膛猛地撞上來,把楚謹朝鎖在自己身體和身後洗手池裏形成的死角裏,“給我……”
給他紅繩等于促成他自虐一樣的行為,楚謹朝把紅繩攥得緊,“你到底怎麽了?”
他們胸膛貼着胸膛,楚謹朝能明顯感覺到舒臨安胸膛不正常的起伏。舒臨安搶紅繩的手次次失了準頭,身體都在發抖,神情焦躁的抱住楚謹朝,喘息道:“是你自己不給我的。”
他收緊臂膀,把楚謹朝用力的禁锢在臂彎裏,楚謹朝一想掙脫,他的力氣便又再收緊幾分,“舒臨安……”
舒臨安把頭埋進楚謹朝的頸窩裏,拼命的嗅着那一塊的氣息,明明并沒有什麽突兀的味道,但他卻能聞得出來,那是獨屬于楚謹朝身上的氣味。
楚謹朝的味道進到他的鼻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刺透他每一根神經末梢。舒臨安嗅着這股熟悉又陌生許久的氣味,內心焦躁不安的狂獸仿佛被套上了項圈,暫時縮回了陰暗的角落。
他的瞳孔漸漸有了神采,呼吸也不再像之前那麽急促,臂彎裏的力氣不自覺的松了幾分,裏面的人立刻往後一躲,險些後仰進洗手池裏,好在雙手撐住了洗手池邊緣,站穩了,卻用一種近乎蜷縮的姿态,被籠罩在他的身軀之下。
楚謹朝身上被蹭上了他的汗,頭被按在他胸膛裏的時候,壓到了嘴角的傷口,上面見了一抹極淡的紅,配上楚謹朝此刻那張充滿着迷茫的臉龐,有好幾秒的時間,讓舒臨安心裏的狂獸又開始蠢蠢欲動,試圖掙脫項圈。
但他壓住了作祟的念頭,望着楚謹朝的眼睛立刻紅了,“對不起,我又傷到你了。”
楚謹朝摸了摸嘴角,确實有些疼,但比起舒臨安剛剛的異樣卻不值一提,“你剛才……”
“對不起。”舒臨安啞聲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