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瘋哭
突如其來的大雨打亂了按部就班的一切,雨水如幕般不斷沖洗着教室外的玻璃窗,不多時,竟漸漸暈出了一層水霧。
莫袅有些出神的望着那水霧,高二(一)班的教室內逐漸出現的私語聲開始變得嘈雜。
“柳賢。”趁着老師還沒趕來教室,張蓓蓓紅着臉走到柳賢的桌前,小聲的問:“剛才在操場上,是楚謹朝在播音吧?”
柳賢往椅背後一靠,“對啊。”
“那……”張蓓蓓臉色紅的愈加厲害,“楚謹朝念的那首英文詩,是念給你的嗎?”
柳賢一愣,張嘴正想解釋,平時和張蓓蓓關系好的幾個女生接二連三的圍了過來,低聲詢問:“柳賢你給個準話,你要是和楚謹朝在一起了就說一聲,也別吊我們胃口了,讓其他斑的女生早點死心。”
夏協拿着筆敲了敲課桌,他和柳賢的座位就隔了條過道,圍在柳賢身邊的女生立刻被他發出的聲音吸引住。夏協似笑非笑的道:“大家不要激動,謹朝是大衆男神,怎麽可能随随便便跟某些人在一起。”
柳賢隔着張蓓蓓睨了夏協一眼,夏協向她投去一笑。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這可是明晃晃的情詩。”有女生不信,“而且楚男神當時那嗓音,比從前任何一次播音都充滿了愛意,你們男生可能不當一回事,但在我們女生看來,這就是在向人表白!”
說完又馬上把視線聚焦回柳賢身上,“楚謹朝都退廣播站了,是你讓他重新去播音的吧?那這首情詩就是寫給你的,柳賢你就實話實說吧。”
張蓓蓓在一旁癟了癟嘴,“柳賢,你們在一起了嗎?”
秦科豎着耳朵聽了好半天,聽到張蓓蓓這要哭不哭的語氣後,忍不住道:“不是,楚哥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一起,你們怎麽就這麽八卦,圍着柳校花算什麽事?”
張蓓蓓紅着眼狠瞪了秦科一眼,秦科霎時洩了氣焰,把頭悻悻的縮了回去。
“你們不要誤會,今天謹朝播音純屬是幫忙代班,沒有其他意思。”柳賢看似鎮定的解釋,“至于大家口中說的情詩,應該只是謹朝突發奇想念一念,傾聽的對象也不是我個人。我猜謹朝念出來,大概也沒有特定給某個人聽。”
張蓓蓓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她對柳賢小聲說了句“謝謝”,随後又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回到座位上。
“蓓蓓,不是柳賢肯定也是別人。咱們還是別肖想楚男神了。”
“對啊,你別傷心……”
柳賢聽着她們漸行漸遠的私語,嘴邊泛起一個略顯苦澀的笑,她徹底出局這件事,很快就要全校皆知了吧。
夏協看她這幅神态,似乎想說點什麽,卻被柳賢察覺到。柳賢微微蹙眉,對他張嘴用口型說了一個“滾”字。
夏協被氣的快要笑出聲,但又想到他和柳賢反正誰都還沒能如願,心情突然一下變得好起來,時間還長,他還有功夫和對方慢慢耗下去。
他快要抑制不住這種喜形于色的情緒,突然大發善心的關心了下他前方正在低頭擺弄手機的前桌,“兄弟,心态要放平。”指不定哪天就能上位了。
莫袅一雙眼專注着手機屏幕,頁面停在和楚謹朝對話上,聊天框內的字被他删了又打如此反複多次,最終只留下一句話——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指尖停在發送鍵上頓了數十秒,最終又點了删除,将整行文字全部删減,聊天框又回到最初,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資格去質問,更遑論用這句話反問?
莫袅按滅了屏幕,把手機放回了桌子裏。
這場他和楚謹朝兩人的戰役,從一開始他就輸得徹底。
——輸在哪兒?
輸在師出無名。
大雨還在繼續,舒臨安躺在醫務室裏,閉目養神。
隔間的門被人從外推開,走步聲很快近了,他半睜着眼,看清站在他床前的人,面上僅有的一點溫和蕩然無存。
舒光耀把手機丢給他,掃了眼他受傷的膝蓋骨,滿臉的厭棄,“爺爺打你電話不接,都打到我這裏來了!”
舒臨安的東西包括手機在內,在比賽前全部放在了楚謹朝的背包裏。他伸長手臂,把舒光耀丢在床單上的手機拿起來,給他爺爺打了電話。
醫務室裏很靜,只聽得見外邊的雨聲和舒臨安幾句時不時沙啞的應答。
看他一派平靜的神情上甚至還有笑,舒光耀內心的厭惡驟然達到了頂峰。舒臨安風輕雲淡的挂了電話,舒光耀上前把手機奪回來,“這裏是正常人的學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留在這裏到底還想幹什麽?”
舒臨安上身靠坐在病床上,聞言面無表情的擡眼看他。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一眼,舒光耀卻無端被看的頭皮發麻,面上強撐着不甘示弱的留下一句“趕快滾”,便掉頭出了醫務室。
在門口時和從便利店回來的楚謹朝撞上,舒光耀跟看見瘟神一樣的火速躲遠了,逃也似的跑出楚謹朝的視野。
楚謹朝進到醫務室內,把溫好的牛奶遞到舒臨安的手裏,“你堂弟剛剛來過?”
舒臨安嗯了一聲,插了吸管,低頭喝着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
楚謹朝接了個電話,令他詫異的是竟然是班主任打過來的,開口就問舒臨安的傷勢。楚謹朝簡單的解釋了一遍,張老師卻還是不放心,“舒臨安在你旁邊嗎?你把電話給他。”
楚謹朝只好把手機給舒臨安,“班主任,問你傷勢。”
舒臨安對他笑了一下,接過電話:“張老師,我是舒臨安。”
楚謹朝不知道張老師在另外一頭說了什麽,只聽舒臨安答:“沒有傷筋動骨,擦破點皮,小傷……”
這通師生電話持續了将近五六分鐘,舒臨安的視線忽然停在了楚謹朝的臉上,他話鋒一轉:“張老師,我想請個假。”
楚謹朝的眼神和他相接,他繼續道:“嗯,楚謹朝同學和我同行,麻煩張老師也幫他準個假。對,他會好好照顧我的……”
楚謹朝隐隐約約緩過味來,等舒臨安一挂電話,他立刻問:“你給我也請假了?為什麽?”
“是。”舒臨安點頭,很快又補了一套讓楚謹朝無法拒絕的說辭,“我腿傷了,一個人回家也不方便,這幾天運動會不上課。謹朝,你可以來我家幫我一下嗎?”
楚謹朝頓口無言,收拾好兩人的東西後,打了出租,直接從學校回了舒臨安的家。
他走在前面,開了客廳燈後把舒臨安攙扶到沙發上坐下,随後放下背包,“你要我幫你做什麽?”
舒臨安臉色還是慘白一片,懷裏緊緊抱着一個抱枕,“你餓嗎?”
楚謹朝反問他:“你餓嗎?”
“餓。”舒臨安眼簾微垂,“所以謹朝,你今晚就在我家裏睡吧。”
楚謹朝揉了揉眉心,“等你吃完晚飯上床後我就回家,明早再……”
“謹朝。”舒臨安把他拉到沙發邊緣,隔着抱枕抱他,“今晚我想你陪我,就一晚,好不好?”
楚謹朝垂眼,舒臨安眉目間的情緒格外不安,瞳孔裏隐約有淚光在晃,他問:“為什麽是今晚?”
舒臨安啞聲道:“你要試着喜歡我,今晚是特別的……”
楚謹朝好氣又好笑,片刻後,拿出手機飛快打了一行字。
“謹朝在給誰發消息?”舒臨安眼尖,挪開抱枕看向他。
“給我弟弟。”楚謹朝關了手機又把抱枕放回他懷裏,“告訴他我今晚住同學家。”
解決了晚飯過後,已經是入夜了。
楚謹朝幫舒臨安在傷口的地方裹了幾層保鮮膜後,才把人扶進浴室裏,拉上門前囑咐道:“我就在外面,要幫忙喊我就好。”
舒臨安說好,但他整個洗澡的過程異常平靜,獨自解決了所有。
楚謹朝守在門外,還有些詫異以舒臨安的性格竟然沒有趁着洗澡這件事得寸進尺,逼迫他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但眼下看來實在多此一舉。
舒臨安濕着頭發走出來,楚謹朝把他扶回了卧室,問道:“要不要我幫你吹頭發?”
“不用了。”舒臨安望着他說:“謹朝幫了我一天,也很累,洗完澡就回卧室休息吧。”
他借着大開的卧室門,指了指旁邊的卧室,“謹朝住那間,衣櫃裏有浴巾毛巾和睡衣,都是幹淨的。”
“你不要我跟你一起睡?”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舒臨安眨巴了下眼,“你想和我一起睡嗎?”
楚謹朝的耳根忽然變得有些燙,“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擔心住遠了晚上你叫我幫忙我聽不見……”
舒臨安安靜的盯着他半晌,小虎牙笑着露出來,“只隔一個卧室,不會聽不見。”
楚謹朝硬着頭皮點了點頭,只覺得現在和舒臨安相處一室異常尴尬,又囑咐了幾句後飛快的出了卧室,來到舒臨安說的那間,關上房門。
他靠在門上拍了拍跳動劇烈的心房,深吸口氣穩住心神,随後來到衣櫃前,開了櫃門。
和舒臨安說的一樣,裏面的東西很齊全,甚至連私密的內褲都有。
這應該是屬于舒臨安的另一個房間,楚謹朝面色有些發燙的關上了放內褲的抽屜,只拿了睡衣和浴巾,剛要去浴室,手機突然響了,舒臨安給他發來了消息。
【舒臨安:看見內褲了嗎?】
【舒臨安:那是你的型號,穿吧。】
楚謹朝打字的手都有些不穩,舒臨安卻在這間隙又發了兩句。
【舒臨安:我沒穿過。】
【舒臨安:你放心。】
是穿沒穿過的問題嗎?
楚謹朝更想知道的是舒臨安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型號的問題。
他蹙了蹙眉,把手機丢到一旁沒回複,邊想着這個問題邊去浴室洗了澡。等洗完後套上睡衣的那一刻,他又疑惑的皺起了眉。
舒臨安比他高了十公分,他身上這套睡衣的大小卻剛好合适,簡直就像是照着他的型號準備的。
楚謹朝心有疑慮,甚至開始懷疑舒臨安讓他來自己家做客是蓄謀已久。他思考着走到了舒臨安的門前,卻發現門縫下透出的光線是黑的,舒臨安已經熄燈睡覺了。
楚謹朝打消了詢問的念頭,回到自己的卧室。
臨睡前又有些失笑的想,蓄謀已久這件事由舒臨安做出來,他竟然鬼使神差的覺得有幾分可愛。
自從開始正視舒臨安這個人,他的接受能力變得是越來越沒有底線。楚謹朝裹緊被子,又檢讨了自己一番,這才慢慢入睡。
楚謹朝的睡眠質量并不好,特別是車禍後的那段時間,他的入睡總是伴随着頭痛。雖然後來好轉,但他也因此落下了淺眠的毛病,有時候哪怕一點輕微的風聲,都能将他吵醒。
楚謹朝半夢半醒的睜開眼,剛才一閃而過的開門聲仿佛還在他耳朵裏回蕩。
他緩了幾秒,記起來這是在舒臨安的家裏,所以自然而然的把剛才的開門聲當成了舒臨安夜裏起身,開門的聲音。
他還記得舒臨安腿上有傷,遂拉開被子出了卧室。視野慢慢習慣了黑暗,旁邊舒臨安卧室的門果不其然的打開着,他睡意朦胧的叫了一聲,“舒臨安?”
震耳欲聾的雷聲接連乍響,紫色的雷電透過房屋一面的玻璃窗照了進來,将楚謹朝身前這條昏暗的走廊在某一瞬間印的極為明亮。
走廊盡頭的黑色房間,此刻房門半開,光影照不進那間房內,只看得見一片漆黑。
詭異的氛圍油然而生,雷電倏停,整個走廊又陷入黑暗之中。
楚謹朝不知是被雷聲還是光影打散了睡意,雙眸亮的驚人,目不轉睛的盯着那盡頭處的房間,像是着了魔。
他擡腳往盡頭處走過去,步伐刻意放的很輕。
那間房間盤踞在陰影之中,比周遭的房間仿佛還要黑上許多,好似深不見底的洞xue,要将盯着他的人牢牢的吸進去。
楚謹朝在這間房的門口站定,他記得這扇門門把的造型,上面的花紋像細線又像繩子,古怪的如同某種把人禁锢的物品。
他毫不遲疑的推開了房門走進去,門身發出吱呀的一聲響。
楚謹朝身處黑暗,什麽也看不見,只能對着空氣随口喊了一句:“安安,你在不在?”
後方的門突然轟的一聲被關上,楚謹朝心裏一緊,轉頭就要離開房間,有人突然從後方抱住了他将他桎梏在了原地,一股水潤的潮濕氣息接踵而至。
“誰?”
回答他的是窗外的雷聲,狂躁的風雨拍打在窗戶上,在夜空咆哮的紫電綻出的光紋,把楚謹朝正對着的這面牆,撕裂成無數塊碎片。
貼滿整壁牆的照片,上面人的模樣也因此被抓出了無數道猙獰的紋路,顯得格外醜陋,令人看後,只覺得心驚膽顫。
楚謹朝望着那些照片,頃刻失聲。
——整面牆的照片,全是他的臉。
或坐或立,或行或笑。甚至,還有一些和舒臨安舉止過分親密的。
而他對這些照片所處的環境,産生的前因後果,腦子裏毫無印象。
楚謹朝唇動了動,卻仍舊發不出聲。
他注意到了,照片上他的眼神,沒有一刻聚焦在鏡頭上。
尤其是單人照,仿佛是有人刻意躲在暗處,從某個角度偷偷拍下的。
“舒臨安。”楚謹朝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咬了咬顫抖不止的下唇,力道重到留下牙印,“舒臨安……”
他的情緒是否崩塌,取決于他叫出名字的這個人一念之間。
舒臨安摟住他腰身的手臂驟然收緊,舒臨安把下巴抵在他的頸窩處,嗓音仍舊沙啞,竟還含着幾絲笑。
“謹朝。”他喚,“你要瘋子的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