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彥咲的恸
歐漾和戰鷹就在中心舞城的外面，斯菲爾學院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
人聲鼎沸夾雜着驚懼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斯菲爾學院的上空！但是，意外的是，從人群湧出來的那一刻，雨停了，仿佛就在一瞬間。
雨停了，暗湧的烏雲消失了，朗朗夜空，繁星閃爍。
剛才的狂風暴雨仿佛不曾有過，只是，空氣中依然蔓延着淡淡的泥土氣息，與潮濕的植物味，滿地都是被暴風雨打落的枝葉。
“我靠！我靠！什麽情況啊！”等在外面的歐漾看着亂作一團的場面，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緊接着就看到皇甫臣拉着兩個人從門口的人群中擠出來。
歐漾第一眼就看到了歐楓，瞬間将頭緒理清了一大半兒。
“靠！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歐漾惱怒的咒罵一聲！他已經想到歐楓就是空間站探測到的攜帶能量彈的那個“未知能量”。
“歐漾！開戰鷹帶着彥咲先離開！”皇甫臣已經走過來以命令的口吻說，神色略顯着緊繃，歐漾立刻領略了事情的嚴重性！
然後，彥咲就被歐漾強行帶上了戰鷹。
他當然是堅決不去的，但是，自己完全不是歐漾的對手，對方可是武裝型戰鬥機器人啊！直接扛到肩膀上就搞定了。
艙門緩緩合攏，“咯噔”一聲關上，然後機身就開始輕微的震動。
緊接着，戰鷹很快從地面上緩緩懸浮上升，彥咲想要拉開機艙門跳下去，但就在這時傳來機械般的女音提示聲“機艙封鎖完畢！”
彥咲就那麽趴在機艙玻璃處看着皇甫臣和歐楓站在一起說着什麽，但是他聽不到，他發了瘋的喊着，叫着！但是，皇甫臣也根本什麽都聽不到。
戰鷹瞬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加速，身體因為忽然受到慣性的作用，彥咲被重重的甩到了艙尾。
後腦勺傳來劇烈的疼痛感，下意識的伸手一摸，摸了一把血，此刻他根本來不及顧及！爬起來就跑到了機艙玻璃口，但是看到的是整個斯菲爾學院的輪廓，早已無法鎖定那個人的身影！
“歐漾！我要下去！我要下去！”他發了瘋的搖晃着正在駕駛戰機的歐漾，被他打擾的完全無法集中精力，所以只好設定了自動駕駛。
這個位置應該已經遠離了爆炸波及範圍吧，戰鷹安靜的懸浮在大氣層中，像一葉在海面上漂浮的扁舟，沉寂，渺小。
“彥咲！你冷靜點好不好！”歐漾一把扳過又趴在機艙玻璃口處的身體，震怒道！
“拜托！讓我下去好不好，求你！我不想奢求更多，只是希望在他有危險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他緊緊抓住歐漾的手臂，懇求着，眼眶中溢滿了眼淚，卻始終沒有留下來。
那雙眸子裏凝聚着某種超越自然的力量，這就是…人類所具備的情感嗎？愛的力量！超越了生與死的束縛…
好堅強的一個人…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歐漾依然忍不住的感嘆着！這或許就是作為一個機器人永遠無法理解無法體會的一種神奇的境界！
“抱歉，彥咲，我是一個軍人，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保護國民的安全也是軍人的使命！我相信指揮官…也是這樣認為的。再說…來不及了…”歐漾第一次那麽嚴肅，一本正經的說着，最後幾個字說的極為緩慢，然後，他的視線緩緩的看向彥咲身後的機艙玻璃外，眼睛瞬時瞪大！驚恐，憂傷，悲壯…
猛然間意識到什麽的彥咲驀然回頭！就看到到一道發着奇光的光柱從下往上以訊雷不及掩耳之勢升到了夜空中，無法形容的壯觀！
然後，緊接着，伴随着驚天動地的巨響轟鳴！幽暗的大氣層中出現了巨大的，恐怖的火雲！形狀像一個巨型的蘑菇，滾滾濃煙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般騰空而起！伴随着猩紅色的火團在黑暗的夜空中砰然綻放！
那麽美麗，那麽壯觀，那麽的難以相信…
爆炸的威力難以想象，連同很遠以外的戰鷹都受到了沖擊波的創傷！
“這就是…指揮官的計劃嗎？他居然利用空間轉移…将自己和歐楓帶到了空中…所以，爆炸根本不會波及到任何人…但是他卻…他一開始就打算這麽做的嗎？指揮官…”歐楓難以置信的沒有表情的自言自語着。
“會長……”
望着夜空中的殘留着的，漂亮的火星點點，彥咲輕聲叫着，聲音艱難的仿佛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生硬，抽顫。
他沒有大喊，也沒有大叫，特別安靜的 ，久久凝望着漸漸失去火光的黑暗的星空。
“會長…你怎麽可以就這麽死掉？你還欠我一個答案啊！我明明是想要保護你的啊…”
他的身體靠着堅硬冰冷的金屬艙門緩緩的滑落，眼淚再也無法控制的決堤而出，像洪水一樣泛濫！
“為什麽我這麽沒用！為什麽我什麽也做不了—！”
情緒已經徹底崩潰！嗓音都變得沙啞無力。
他一只手捂着眼睛，然而，眼淚順着他纖細的手臂淌下來，一滴，一滴，滑落在冰冷的金屬板上，發出的聲音都仿佛融入了靈魂的悲鳴，似乎連宇宙中的繁星都在這一刻黯淡了光輝，或許，就連這個世界，都在傷心吧！
彥咲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了皇甫臣，他的存在就變得沒有了任何的意義！他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的一切，生命，身體的每一處肌膚都是皇甫臣賦予的，所以，沒有了他，自己什麽都不是…
安靜的機艙裏靜的只能聽到他強忍的嗚咽聲，那麽傷恸，那麽的無力。
痛徹心扉也莫過于此吧！
歐漾安靜的看着他，眉宇之間也透着無法形容的情緒，因為包涵了太多的東西，所以作為一個軍人的他只能表現的堅強，就算內心早已随着剛才的爆炸聲徹底破碎，他也只能從新将自己破碎不堪的心壘起來展現在彥咲面前…
“他是一個出色的軍人，是整個帝國的榮耀和驕傲…”歐漾沉重的嗓音緩緩說道，說完摘下軍帽，朝着爆炸的方向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久久凝望着…
“指揮官…臣…請讓我以朋友的名義再一次這麽叫你！我只是一個機械生命體的機器人而已，若沒有你，歐漾，也再也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意義和價值…”
他剛說完，機械般的男音就在機艙內徒然響起“系統摧毀已啓動，如繼續操作将永久消除所有程序，是否繼續…”
兩秒鐘後，歐漾的表情是笑着的。
機械般的男音再度響起“操作繼續，程序将會在五分鐘後注銷，再見！”
他…在幹什麽？自殺？一個機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