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當年的少年
“阿倫,雇傭軍團的首領王子魁已經答應三天後協助我們攻擊流光城。”因為那時他還在睡覺,又熟知他不喜歡睡覺的時候被打擾,所以言嘯就擅自做主代替他接見了王子魁。
“好,我知道了。”沒有人不怕死,他們甚至為了可以自己活命,不惜用別人的性命交換,這樣的人很容易就可以利用。
阿倫躺在沙發上閉目淺眠,兩腿閑适的交疊,嗓音帶着點慵懶,看樣子并沒有介意言嘯的擅做主張。
言嘯是他信任的人,毫無疑問。
在無意中他們發現了雇傭軍團的據點,利用他們打頭陣,可以為自己的兵力減少傷亡。雖然阿倫的注意确實不錯,可是…這卻并不是善人之舉。
視線投過去,他臉上的傷痕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阿倫……”言嘯忽然沉聲叫他。
“怎麽了?”他懶懶的從沙發上坐起來,側目看過來,就連眸光都透露着說不出的慵懶,自傲。
言嘯頓了一秒,皺了皺眉,試探性的詢問:“皇甫臣……你,還記得他嗎?”
“皇甫臣……”阿倫淡淡的重複着這個名字,做出思考狀:他不記得,可是,明明一點印象也沒有,卻為什麽在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剎那,心中那片被遺忘的空白處似乎一瞬間就被填滿了,為什麽會這樣?
“不記得,之前我認識他?”阿倫眨了眨眼反問。
“阿倫……你确定要攻占流光城嗎?”
“當然了。”阿倫聞言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他走過來盯着言嘯。“怎麽這麽問?你真奇怪。”自己的意圖他不是最明白的嘛?攻占現在的DR星球可以說輕而易舉,他始終的目的都是要要徹底征服所有的聯盟星球,并且要将擁有精神能力的貴族人類全部殺光!沒有了反組織做後盾,“那個人”還怎麽繼續他的野心。
“沒什麽,我先出去,還有事情處理,你……好好休息。”很顯然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他沒有什麽反應,他應該是真的沒有想起來。
本來他們就是為了避免戰争才來到了這裏,現在這樣,又有什麽區別?可是,那是阿倫的意思,他只能聽從…
出去後,言嘯久久站在外面:阿倫…那也是真實的你麽?如果是,那又為什麽非要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也要去試探那個人是不是已經把你當成了同伴,又或許是其他。
言嘯知道:或許在他來到一千年前發生了意外,失憶之後某種原因改變了他的性格,但是,明明在那顆廢棄的星球,他就已經有了某些阿倫的記憶,他明明可以改變現狀,他卻還在演戲……
那個時候,其實阿倫就已經知道皇甫臣就是當年的少年了吧!或許,對他所有的事,阿倫都已經比任何人都非常的清楚。
皇甫臣,擁有貴族血統,他是一個擁有精神能力的人……
言嘯已經分不清,似乎有着雙重人格的阿倫,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還是,那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阿倫繼續倒在沙發裏,過了幾分鐘他放在茶幾上的電腦顯示有語音進來,他輕輕一觸:“阿倫…我真的很意外,你還是一個演戲高手。不過…只要是你的決定,我都會站在你這邊,不管你是什麽樣子。”
他和言嘯從小一起長大,有一種很特殊的關系。忽然聽到他這麽說,阿倫整個人怔在那裏…
言嘯會那麽說,一定有他的原因。
剛才的語音,也讓他非常不爽。
房間裏,璀璨耀眼的星空掩映在頭頂,柔和淡薄的光亮安靜的鋪灑在他似乎陰白的臉頰。
幾秒鐘後,他緩然睜開眼睛。“皇甫臣……”他又一次重新輕聲呢喃着這個名字。
很奇怪,在每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就會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擡手輕輕附在心髒的部位,那裏,似乎因為這個名字,或是這個人,正瘋狂的跳動着。
那裏仿佛隐藏着一顆火種,似乎随時都能爆發,燃燒起來!
那種感覺……是心動嗎?竟然…如此的強烈,讓他震驚。
不,不只是,為什麽心在疼,仿佛有人用鋒利的刀子劃過般,無法形容的心痛,痛到令他忍不住想哭。
阿倫知道,他一定是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可越是這樣,他越想知道,卻越想不起來,腦子仿佛有人似乎刻意的将和這個人有關的記憶封存了起來,讓他搜索不到一點點有關的記憶。
他又重新閉上眼睛,與剛才不同的是眉宇之間微微擰着,呼吸也變得紊亂,煩躁。
或許,他不是忘記了,而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後來,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做了一連串光怪陸離的夢,夢裏,他在拼了命的奔跑着,追着一個人,嘴裏不停着喊着剛才那個名字,畫面徒然一轉,他追的那個人又變成了自己的臉,他正看着自己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不停的重複着,不停的。
又後來,他夢見自己赤/身/裸/體的和一個人糾纏在一起,糜/亂,瘋狂!就算是在做夢,他依然可以清楚的分辨出,那個人……是男人,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卻可以真真實的感覺到他高大的身材,挺拔修長,肌肉線條柔和均勻,正壓在他身上熱情,癫/狂,霸道,又溫柔的耕耘着……
他驚醒了,滿頭大汗,大口喘息着。
有些艱難的走到鏡子前,定定的看着自己,鏡子裏的那張臉竟然泛着紅暈:自己……完全沉淪在了剛才的夢裏。
之前的自己,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驀然間,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當年,那個讓自己無法忘記的少年。
記憶在時間的長河中漸漸浮現,以現在的時間來算,七年前,他和言嘯一起駕駛着戰機飛行在太空中,那是他為了克服暈機在訓練高空飛行,他不聽言嘯的勸阻,為了證明自己可以,飛機漸漸駛出了星球的領域範圍,越飛越遠…
之後他們被突然出現的反組織艦隊追殺,又無法聯絡到琳駱的救援軍隊。
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克服暈機,在執行了好幾次的超光速跳躍後,反組織的艦隊依然窮追不舍想要置他于死地!他們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阿倫!你還好吧!”面對通訊器裏傳來言嘯焦急的聲音,他卻怎麽也無法出聲回應。
幾次的超光速跳躍讓原本嚴重暈機的阿倫開始意志模糊,他感覺天旋地轉的,駕駛的飛機也在太空中失去了控制,現在,他們唯一逃脫的辦法就是在抓準時機的瞬間跳入時光輪。
跌入時光輪後,他們來到了一千年前…幾乎有十幾天的時間裏,他們漫無目的的遨游在太空中,後來,意外的遇到了宇宙自然循環的石流風暴,還有被卷入其中的一艘飛船,飛船很顯然已經失去了動力,無法脫離石流風暴的風波區域,飛船上有很多人,而阿倫他們當時的情況根本救不了那麽多人。
也許是早已注定,也許只是一個巧合,在風暴石流中阿倫冒險為他們打開了時光輪,這樣,或許他們有的人就有可能跌入時光輪,這樣,幸運的人不管到了任何的時空都有可能活下來。
于此同時,阿倫用自己的飛機做保護,救了一個年齡比自己大點的少年,當然,阿倫是用身高得出的這個結論……
那個時候,僅僅一眼,阿倫就被少年的樣貌驚豔到,他從來沒有見過長的那麽好看的男生,眉目清秀,皮膚白皙,輪廓精美,個子很高,烏黑的頭發,線條柔和的眸子,卻一點都會覺得像女生的一個男生。
那個時候,男孩的意志已經很模糊,朦朦胧胧中他問救了他的阿倫:“你是誰?叫什麽?”
“…彥咲。”阿倫回答。
“不要……不要救我,救我的同伴!拜托……”他緊緊抓住阿倫的手,似乎用盡了力氣,說完便昏了過去。
“同伴……嗎?”阿倫的思緒被他的話輕輕牽動着,也被感動着。
之後阿倫與言嘯返回了自己的時空。
阿倫:真是有意思的一個人,我們……還會見面的吧。
返回星球的途中。
“暈機藥還有嗎?”真的快不行了……
“有,不過今天你已經服用過量了。”
“給我。抱歉用了你的名字。”
“随便。”
四年後,流竄在各星球和宇宙間的反組織由之前的一盤散沙逐漸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勢力,并且勾結了一部分的獸族,他們為非作歹,到處擄掠星球的資源,他們頻繁使用天生的精神能力,能瞬間轉移大量的物質能源,他們制造的躁動嚴重給居民帶來的恐慌與威脅。
那時候阿倫就說過:他們之所以如此猖狂,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一定是有那麽一個人想要代替他統治這個銀河系所有有生命的星球,而這個人就是當年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并在他離開星球後派人追殺他!現在,那個人,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代替他統領整個銀河系了。
已經十八歲的Allen,在他成人禮上宣布,将會徹底擊潰反組織,統一人類與獸族。
Allen是天生的稱霸者,擁有任何一個超人類都沒有的天生的能力,和地位。
為了統一所有的星球和獸族,在他下定決心誓要鏟除反組織時,受到母親琳大人的指示:
将反組織的始源地追溯到一千年前,只要将那時候擁有能力的人全部消滅,就可以不發動大規模戰争便可以達到目的,雖然改變了歷史,但是,值得冒險一試。
一千年前的DR——12星球……這麽的巧合嗎?不知道那個時候大難不死的少年,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如果可以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有幸可以成為他的……同伴。
希望到時候,他還會記得他,記得他的名字。
本來Allen并不同意這麽做,但他卻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了,并且是一個人…
阿倫說在飛機跳出時光輪的時候出現了故障,他掉到了海裏,醒來時忘記了一切,也忘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卻潛意識裏唯一記得,自己叫彥咲……
阿倫覺得自己有點失常,為什麽會忽然想起那些事,心情也因為剛才收到言嘯的語音而變得極其煩躁。
三天後。計劃沒有改變,雇傭軍團以豐厚的利潤與他們自己的性命為條件,按照約定對流光城不同區域展開了游擊戰,在言嘯的幫助下他們又一次成功損毀了堅固的空中防護罩,對地面不同程度的進行了瘋狂的打擊。
這只是個開始而已……在飛船的指揮室裏,阿倫全程觀看着電腦屏幕中的現場視頻,他已經派發了大量的微型機器人,可以截取到任何角落的現場情況,微型機器人還安裝着自爆系統,一旦被人發現就會啓動,完全就是一個威力不小的炸彈。
阿倫說想要篩查能力者根本就是大海撈針,只有适當的捷徑才能事半功倍!他的計劃,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阻止。
四面八方的轟炸聲,頓時将三個城市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軍方也進入了緊急狀态,疏散群衆,救援傷患,忙的不可開交。
航空艦隊總部基地。
為什麽消匿以久的雇傭軍團會突然傾巢出動,對流光城進行了攻擊?這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就在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雇傭軍團的戰機一艘艘滑翔在城市的上空,不時的向下面抛着炸彈。
皇甫臣已經在第一時間派歐漾的艦隊展開了對雇傭軍團的阻擊,但是,他的人一時間根本無法抵達其餘的兩個城市,想必水溱市和L市一定比天域市的情況更糟糕。
夜晚緩緩降臨,天空陰霾,雲層厚重,流光城建築物燃燒的火光卻将流光城在詭谲的天空下掩映成一片通紅。
“指揮官,目前的傷亡人數已經達到一萬人,不過他們也沒讨着便宜,已經撤退了。”也許是他們無法抵擋航空艦隊憤怒的反擊,也許是得到了頭領的命令,傷亡也同樣慘重的雇傭軍團艦隊陸續撤離。
目前估測,這一次,雇傭軍團的兵力嚴重減弱,他們雖然看起來像是獨占先鋒,但是他們的作戰方式似乎……更像是窮途末路的喪家之犬!
“知道了,你留下指揮,幫助救治受傷群衆。”
“明白!”
通話結束後,皇甫臣并沒有閑着,總部基地有歐楓坐鎮,他就在武器倉庫巡視了一圈,攜帶了簡單的武器裝備,還有一把中型長度的AK型號軍用匕首,他喜歡用匕首防身,之後便駕駛着獵豹去了L市……皇甫翊管轄的城市,現在,沒有了他,危難中的L市還有誰來守護。
跟随着只有幾十個航空艦隊的特種部隊,天亮之前他們就抵達了。
天漸漸破曉,淡青色的天際線還閃爍着幾顆殘星,L市沉浸在一片朦胧中,濃烈的灼燒氣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
以前雇傭軍團從來沒有如此大規模,不惜慘痛代價的攻擊過流光城,他們會這麽做,是受到了什麽人的威脅嗎?如果皇甫臣猜測的沒錯。那麽,能夠令強大的雇傭軍團忌憚,害怕成這樣的…會是什麽人?
神秘的入侵者…他們擁有強悍的艦隊,武器精良,甚至可以說比我們的武器殺傷力更勝一籌,也或許……遠遠超出了我們。
他們制造出的彩虹柱體我們目前都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我們對他們的一切都一無所知,而他們卻已經明目張膽的攻擊了我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入侵了DR星球。
他們真的與空間變異一起消失了嗎?還是,從未離開。
在一幢國際大樓附近,皇甫臣駕駛的飛機穩穩的降落,其他隊員也去了別的地方巡視。
這幢大樓摧毀嚴重,随時都有可能倒塌,已經拉了警戒線。傷患很多,陸軍部隊的人還在忙裏忙外,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都疲倦不已,體力嚴重透支,汗流浃背,有可能一晚上都沒有休息。
相信雇傭軍團的戰隊是不會來了,畢竟他們也被打的不清。
在下一個巡視區,皇甫臣意外的看到了兩個人,那兩個人居然還在L市!他以為他們早就銷聲匿跡了。
也是,他們也是軍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管,而且,這裏曾經還是那個男人管轄的城市…他們的長官皇甫翊。
戰火硝煙中的背景下,他們三人相互對視……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嘉岳和秦天陽兩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神色中都是難以掩飾的疲倦,他們正攙扶着一個年弱的老人上了擔架,并給老人腿上的傷做了簡單的應急處理。
他們兩個都穿着便裝,身上也沒有攜帶任何的武器,所以他們應該沒有回軍隊,皇甫臣猜測。
不等皇甫臣開口,兩人就走了過來,嘉岳先一步開口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二少爺,這是怎麽回事?雇傭軍團的人是不是瘋了?!他們怎麽攻破我們的防護罩的?還有…我詢問了陸軍的人,為什麽他們說現在陸軍的最高長官是齊滔!皇…長官,他去了哪裏?”
比起嘉岳的焦躁,皇甫臣則顯得意外的冷靜,清冷烏黑的眸子淡淡的看過來,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瞬間的哀傷,轉瞬即逝,他語氣淡漠的回答:“你們不知道嗎?他死了。”
他死了?……
“二少爺…你,你說什麽?”他以為聽錯了。不,一定是聽錯了。
“他死了,很久了……”皇甫臣回答。
在得到了肯定之後,嘉岳楞在那裏……為什麽?為什麽心裏,忽然這麽的難過,為他的死毫無懸念的心痛着。
是因為他的改變嗎?是因為他低聲下氣的給自己道歉嗎?還是因為什麽……
是啊!是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帝國軍不會輕易放過他,一定會派人來追殺他的吧!所以,所以他才騙了自己和秦天陽……
嘉岳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在救他……
可是,自己卻懷着對他無比的痛恨與徹底的失望一去不回!皇甫翊……那個男人,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來說出那些謊話的啊?
他并沒有綁架晨晨……
那個男人,是真的很愛他。
嘉岳:怎麽可能?那個男人,他怎麽會死掉?
痛,難過,心裏在靜靜的為那個男人淌着眼淚。
可是,他不能說出來。
以前,有時候,嘉岳真的恨他恨不得他馬上死了,可是,當這個希望變成現實的時候,他卻接受不了了。
現在,他好想大聲告訴他:皇甫翊,我原諒你!我已經不在恨你,也…不在讨厭你。
甚至,我們可以是朋友。
可是,太晚了。
嘉岳用了很長的時間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緒,深深的吸了口滿是塵土的空氣,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異樣,但是,心卻痛的讓他只是站着都在勉強。
“彥咲呢?他沒事吧!”他表情僵硬的問。他們是昨天才抵達了L市,所以發生的事情還不是很清楚。
皇甫臣微微側頭,身體總算是動了動。他沉默了…臉上無波無瀾,眼神寡淡漠然,修長消瘦的身體筆直的矗立在硝煙彌漫的街道上,兩條手臂無意識的垂在身側,像一尊精美的雕像,一動不動。
風吹過,吹散了污濁的空氣,也帶走了他的思念。
幾秒鐘後他才淡淡的扯唇:“他消失了。”
他消失了,他就那麽從他的世界消失了,他找不到他,怎麽也找不到…
說起來有點可笑,他失去了他,明明痛不欲生,卻還得,必須,堅強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