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與傻瓜論短長是心平氣和的第一要訣。
有時難免忘記,遂有了開端,便徒增煩悶。
“果然再好的大學,也只是設置了分數的門檻。”班翊吃飯的時候馬明玉的嗓門還在耳邊回響。
飯塞了沒幾口,退一步越想越氣,進一步亦無助益,“不過,我當時怎麽就沖上去和她對峙了,這一點都不像我,到有點像……有點像……”婁權。
【如果是婁權肯定能比我處理得更好。】班翊心想。
班翊和婁權分到周日下午場的比賽,十三點開始。班翊直到十二點半才給手機開機,除了聯絡簿裏的號碼,陌生來電統統設置了呼叫轉移,私信一鍵删除。
郵箱裏的來信倒是沒幾封,20後對于郵箱這種半個世紀前的東西不怎麽使用。班翊随意地勾選了帶髒字的來信,在衆多草開頭和陰陽怪氣語氣中,一封招聘邀請格外與衆不同。
他的鼠标停了下來。
來信人不是網絡昵稱,而是經過認證的:元禦星。
【元周率暑期實習校園招聘】
班翊,你好!我是元周率HR元禦星。
關注你很久了,一直找不到聯系方式。昨天在朋友圈看到了你的聯系方式,但是電話一直沒打通。
我們了解到你在校期間做的幾個項目,與公司正在研究的方向十分切合,特別是發布在游戲設計師論壇上的一個混合現實研究帖子,你對vr、mr、全息的理解讓人眼前一亮。
請問你是否有來元周率實習的意向?
我十分欣賞你,可以給你一個校招內推名額,你可以帶着你的項目來,我們十分歡迎也支持大學生的科創研究。
歡迎你來電與我溝通,這是我的私人電話:135……
……
元周率公司、日堯集團是國內幾個游戲大廠,重點本科畢業能進其中一個公司都是很好的就業出路。
“十分欣賞”、“校招內推”代表着不用篩選簡介,大門直接朝着班翊打開了,路的盡頭還寫着實習期結束錄用。
今天總算有個好消息。
班翊留下了這封郵件,眼看着時間将近,打開了《全息GM》。婁權的賬號一直是暗着的。
班翊抿了抿唇,點開社交軟件,婁權回複了自己的祝賀消息。
(08:06)
【我】:恭喜婁大學霸奪冠,金光閃閃,熠熠生輝,我輩楷模。論壇上萬人空巷,為你慶祝呢![煙花][煙花][大笑][大笑]
(10:15)
【權】:才看到。上午被導師拉去拍宣傳片,手機被沒收了。
【權】:畢設拿個大學生獎項很正常。你也可以的。
【權】:在幹嘛?生氣了?對不起啊,沒及時回你,下次說什麽也不讓他們拿走手機了。作為道歉,我請你吃午飯?
【對方發起的語音通話失敗】
【權】:[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我真的感到抱歉.jpg]
【權】:[口令紅包-待領取]
(11:35)
【權】:你在哪兒?還好嗎?
【權】:論壇的帖子已經叫管理員封了。需要我幫忙嗎?我幫你教訓馬明玉?
……
後面陸陸續續還發了好多條,間隔時間越來越短。
(12:49)
【我】:什麽混混口氣啊。感覺你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氣,再說吧。上游戲談。超時算棄賽的。
【權】:嗯。好。
如果《全息GM》的玩家朋友們知道競技之巅的冠軍組差點因為超時棄賽,不知做何感想。
【系統】:競技之巅情侶大賽,複賽對決,編號05894【權服第一】&【立羽為翼】VS編號08866【暮然回首】&【燈火闌珊】匹配成功,雙方已就位,請準備!
【暮然回首】和【燈火闌珊】舉着武器擺好架勢,兩個人都虎視眈眈地靜息凝神,全神貫注,提防着【權服第一】和【立羽為翼】這對危險組合随時發難。
另一方的畫風全然不同。
“中午吃飯了嗎?在宿舍還是在外面網吧?有沒有人為難你?”婁權。
“吃過了,在宿舍。”
“我幫你教訓她吧。揍一頓讓你出氣。我可以收集到她所有的過往記錄交到校方,或者告到她退學賠償道歉,在檔案裏留下污點。我可以動用家裏的力量,讓整個游戲設計行業不錄用她。”
“行了行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在直播啊,怎麽像個無法無天的太子爺似的。”班翊嘴角微微揚起,“觀衆朋友們,他開玩笑的,就是一說別當真。錄屏的麻煩把剛那一段掐了。”
世界頻道因為婁權那哄人的語氣鬧翻天了。
【暮然回首】語音:“不是吧,兄弟,在比賽呢,能不能尊重一下對手?”
這廂速戰速決,打殺了對手,在匹配間隙繼續聊天。
“晚上有空嗎?出來聊聊。”
“幹嘛?”
“畢設小組下周要去外地參加全國賽,可能要下周或者半個月之後才回來,我明天就不在學校了,走之前想見你一面。”
固然,游戲裏的觀衆不過是虛拟形象,但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啊。班翊清了清嗓子,努力忽視自己那股不自在。
“幹嘛非得在游戲裏說……”
“你不是不回我消息嗎?”
好家夥,跟這兒玩三十六計呢,以進為退。
班翊瞪了婁權一眼,虛拟角色上看不出表情。
【什麽破游戲,全息個屁,連面部捕捉都做不到。】班翊心中連帶着把整個行業都怪罪了。
把前事後情積攢的怨氣和怒火發洩在對手身上,打得匹配的隊伍節節敗退。許是他怒氣太盛氣場滿棚,個別被打得畏畏縮縮不敢出招。
十場連贏之後,明天就是半決賽。班翊把後頸的傳感貼片一撕,在懶人椅上閉目歇了會兒。
半晌,心緒稍定。
【我】:馬明玉是不是你後援會的人?
【權】:不知道。我不關心這些。
【我】:我很佛系,沒有加入你的後援會。馬明玉如果是你後援會的人,那我也不好說什麽了。
【權】:我不認識她。什麽後援會,我又不是明星,這些對我都不重要。只有你,你對我很重要。
【我】:……
【權】:晚上八點,小操場?
小操場是兩人第一次碰面的地方,原本是個美好的記憶,現在被馬明玉的大嗓門覆蓋了,班翊擺脫還來不及,哪能上趕着重溫。
【我】:別,別去小操場,去學堂吧。四棟,随便找個教室。
……
比賽結束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已經進入期末複習周,T大學堂四棟和五棟提前上了鎖。
圖書館倒是還亮着燈,配合某些考前抱佛腳通宵達旦的學生。不過圖書館不是個适合的場所。
班翊走在前面,不吭聲。路過圖書館,在北門的小超市買了支甜筒,婁權主動遞了校園卡。收銀員沒問就直接滴了。
“你搞錯了,不是我的卡。”班翊把婁權的卡往旁邊推開,放下自己的校園卡。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啊,可是已經刷了。我以為你們是一起的。”
婁權把班翊的卡塞回班翊的褲子口袋,“沒事。就用我的卡。”
那動作是親昵的。班翊眼皮一跳,退開半步,沒讓他的手碰到自己,犟道:“那怎麽好意思呢。”
“我們是朋友。”
“朋友?親兄弟還明算賬。”
【朋友。又是朋友。難道我是想和你做朋友嗎?就是因為這兩個字,讓我進退不能。否認馬明玉的诽謗,順帶着否認掉我們的可能性嗎?】班翊心道。
班翊恨婁權木讷,恨自己難開口,色厲內荏地包裝自己的不冷靜。
收銀員眼瞅着他們要吵起來,看了看隊伍,着急地把手按在收銀臺上,左顧右盼找人:“要不,我找一下主管,他有鑰匙,可以把錢給退了。”
“……算了。”班翊皺着眉,“不麻煩你了。”
看到班翊眉宇的皺痕,婁權的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悶悶地。婁權把收銀臺上的甜筒放在刷碼機前掃了一下,手中班翊的卡按在滴卡機上。
“我再去拿一個。就當你請我吃了個甜筒,我也請你吃了一個。”
……
從小超市出來,小超市的店前燈也從高亮變成暖黃色。幾對小情侶在摟摟抱抱地說着親昵話,慢慢地朝北門大操場的入口走去。就是不見熟悉的身影。
250克的甜筒太重,婁權肩膀下沉,整個人都陷入水泥地。
他在階梯上坐下,左腿跨在三個階之下,右腿折疊,縮在左腿的陰影裏。不受歡迎的甜筒放在地上慢慢融化……
點燃的煙燃起淡淡的薄荷味。
“幹嘛呢?”
班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沒回去。”婁權很意外。
“有點困,去廁所洗了把臉。”
空氣中那明顯的薄荷味,源頭一縷袅袅。視線落在婁權指尖的香煙上,班翊阻止了對方掐滅的動作,勾過香煙。
煙嘴還有淡淡的壓痕,照着那痕跡,對上嘴,吸了一口,不知該吞還是該呼,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