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婁權一走就是一周，除了晚上的比賽照樣打以外，一點音訊都沒有。朋友圈也不更新，論壇上也沒有新的動态。
每次給婁權發信息，5分鐘內就能等到回複，往往是語音，背景音中還夾雜着帶隊老師用麥克風擴音的講解。班翊知道他忙，也就晚上一起打完比賽後在社交軟件上聊幾句，平時不找他。
他坐得穩，反倒是某人坐不住了。
【權】：［語音-35s]
“在期末複習嗎？最近不找我聊戰術了，飄了？不能夠啊。咱們的目标不是冠軍嗎？
上次半決賽遇到的對手，沒有轉職，一開始我也以為他肯定是卡了bug，對戰的時候掉以輕心了。他每一個職業的技能都能用，居然還有相應的技能卡，說明游戲方并不反對他的行為，不轉職不被判定為卡bug，而是一種隐藏選項。
複活賽和巅峰賽之後就是決賽，肯定還會再遇上。一個坑可不能摔兩次。”
班翊正在校外的一家便利店。
半決賽分兩天，A組和B組，輸掉兩場的會被淘汰，輸一場的按照積分排名刷人。
婁權說的很委婉，頗有攬責的意思。班翊心領了，他清楚自己的弱項，心态不是很穩定，特別是遇到什麽突發狀況，即使大腦不斷發送理性決策，但全身都更跟麻痹了似的。譬如科竟節的時候，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知道了婁權和面基網友是同一個人，發揮還不如新手時期。
半決賽就是因為自己的疏忽輸了一局。
複活賽辦了幾天，從淘汰的選手裏大海淘沙，娛樂性質大于競技。失敗選手可以從淘汰牌中重新洗牌，只有實力不錯、被隊友坑了的選手在認真比賽，其他人都當做全民綜藝來玩。接下來的巅峰賽才是高手對決，匹配是按照系統判定的段位分層的。決賽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我】:［語音-19s]
“我借室友的號試了。已經轉職的角色在50級的時候想要換職業，不是有個連環任務嗎？在任務完成後，也能通過隐藏選項來挑戰不轉職職業，要通過基礎技能打敗同等級的四個職業NPC，再在24小時內收集一套4-8張的随機卡片。”
發完信息，對面沒有立即回複，想來婁權偷偷在開會時間玩手機，被逮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班翊神思回到現實，繼續看面前的煙盒。
不一樣，不一樣，還是不一樣。
已經是第九個便利店了，還是沒有找到婁權抽得那款薄荷煙。
“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便利店的店員看他已經猶豫很久，從前臺走過來問道。
班翊憑借着記憶：“有沒有一款外殼是紫色的，上面印着一串樹莓和薄荷葉的煙？”
“是女士煙嗎？還是帶爆珠的？薄荷煙我們店裏只有萬寶L的。有需要可以上網找一下。”
班翊對香煙一竅不通，男士煙和女士煙有什麽區別呢，爆珠又是什麽？至于香煙牌子，他只認識幾個父親和賀老師抽過的國産的牌子。
“……謝謝。”
“要不您試一下別的？”
班翊搖了搖頭，“不用了。”他對着手機發了會兒呆，翻了翻聊天記錄，又翻了翻相冊。他有一個單獨的手機相冊，專門用來保存婁權的照片，全是從網上截下來的，再把照片中其他人的臉用ai識別糊掉。
最近一張的照片是畢設金獎的團體合照。
班翊的指尖在屏幕上滑過，打開方才的語音又聽了一遍。
他只是，想婁權了。
……
手機振動。
【權】:［語音-2s]
“在幹嘛呢？”
【我】：在複習。
班翊面不改色地撒了個慌。總不能說自己太想他了，念着婁權身上的味道，正在找同款煙。
【權】：剛才賀老師沒收我手機。
【我】：猜到了。你們進度怎麽樣了？
【權】：一天到晚練站姿、發言和改PPT。沒意思得很。你怎麽不問問我，手機怎麽要回來的？
【我】：怎麽要回來的？
【權】：我說，我對象五分鐘之內找不到我人就沒有安全感。
班翊看着對象兩個字發了會呆。心中飛舞的小煙花biubiu個不停，面上卻是嘆了口氣。看來自欺欺人也難了，連一個玩笑都算不上的對話框也能讓自己心花怒放，叫他怎麽說服自己，那欲更親昵、見之歡喜、思之如狂、患得患失的感情只是簡單的崇拜？
也不是“簡單”的崇拜了，畢竟也粉了四年。
班翊把煙放回原處。
算了算了，抽煙有害身體健康。
站得太久腿有點麻了，班翊原地擴張運動緩緩，對上了一個女生的視線。
現在是六月天，她穿着外套，鼻尖上沁着汗水，手捏住外套的拉鏈。厚厚的劉海，蓋過眉毛，甚至遮住眼睛，很适合降低存在感。說明對視不是巧合。
“有事嗎？”班翊問。
女生面露難色。
班翊擔心地：“你身體不舒服嗎？需要我幫忙嗎？”
女生朝他禮貌性點頭，咽了咽口水。
這時，便利店進來了客人，是T大的學生，五六個男女都有，嬉嬉笑笑的聲音充斥了小店。
女生有些慌張，把外套的帽子搭在短發上，抿着唇捏緊了帽子松緊，她一直看着班翊，沒能說出話，最後又朝他點了點頭，抱着自己的雙肩包避開新來的客人跑了。
班翊摸不着頭腦，随意拿了一瓶水，就去結賬了。隊伍前還有一個人。
剛才進來的三男三女在冰櫃前挑選，談話聲音毫不顧忌。
“看論壇了嗎？你男神談戀愛了。你沒戲了。”男A對女B說。
“呸。談戀愛可以能分手啊。”女B翻了個白眼。
“不會吧？婁權真是gay嗎？別吧，有點幻滅。你們有小道消息嗎，論壇上另一個人，叫……叫班翊，對，班翊是誰？”男C問。
“他們真是一對啊？”又一個聲音。
“很有可能。我聽說那個班翊聲音本來就比較像女孩子，應該是個基佬。而且人長得比你們幾個好看多了，愛美之心嘛，婁神喜歡上他很正常。”男A道。
“切。僞聲而已，誰不會啊。我聲音也很好聽啊，我也很好看啊。”
“洗洗睡吧你。”
“沒官宣統統不信。男神每年都有一兩個倒貼的湊上來組CP，我已經習慣了。哼，敢碰我的男神，就要做好社會性死亡的心理準備。”女B。
“唉，瘋婆子。去年不是就有個女的被你們逼得休學了？大衆男神也是要戀愛的，婁權有你們這群粉絲真是不幸。”
被人當面說壞話、背後說壞話，已經多到他都懶得理的地步了。班翊本是左耳進右耳出，但學霸的腦子有時候就是記憶力太好，休學，這個關鍵詞一下子讓他聯想起去年的論壇……
去年在BBS上曾經有一個封了又封還是不斷病毒式上傳帖子的ID，爆的料是婁權和一個女生在食堂坐在一起吃飯，拍照角度有些暧昧，婁權是笑着的，女生露了側臉，勺子在二人之間，說是喂飯也可以，說是聊天的時候拿勺子指了指某個方向也可以。
就這兩個觀點争執的粉絲讓删了又删的帖子每一次出現，熱度還是持高不下。
婁權平時是不怎麽做大表情的人，鮮有那樣的笑顏，那張照片班翊也存了圖的。
班翊在相冊裏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這張照片裏女生是側顏，沒有被AI模糊掉臉，淡淡笑意，爽利的碎發，像一個朝氣的小學霸。
T大有不少這樣的女孩子，經過高中三年考上了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有着光明的前程和正好的青春，她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
班翊宅，不八卦。當初也沒對婁權起那種心思，偶像談不談戀愛，其實對于他這種佛系粉絲沒什麽關系。
現在的心情不一樣了。班翊看着照片裏婁權的笑容，心中滑過一絲違和。
就近找了一家網吧，班翊将照片中面部表情做了分散的選區，然後在學校內網的素材庫裏匹配表情……
……
“果然。”
照片是合成的。不僅技術很好，還很有分寸，只有局部合成了，勺子，還有唇部附近。恰是這兩點，讓照片顯露出暧昧氣氛。
班翊腦子飛快打轉。
他沒參與這場罵戰，正反都沒站。
揚湯止沸不若釜底抽薪，他倒是有嘗試過黑那個ID。感同身受，義氣之舉，粗略一試，啥也沒弄明白。畢竟他學得是游戲設計，雖然都是計算機，但離黑客還差着十萬八千裏。
班翊篩了關鍵詞和時間後，在論壇中一頁一頁刷歷史，沒有人指出照片是合成的。
他甚至翻到了那個女生被人肉的帖子。
【八一八倒貼婁神的38號食堂女，尤倩，40屆游戲設計3班】
班翊做了點小手腳，開着後臺高級管理員的模式，人肉帖的發帖者用的是校園網，IP可以直接看到。他紀錄了下來，對比，和當初病毒是發帖的是同一個IP，這個小號發的帖子只有五個回複，管理員可能看漏了沒删。
帖子裏有女生的正臉清晰照片。
笑靥清純，巧笑倩兮。
即使表情和氣質都相差太多，憑着正臉照片，班翊也認出來了，在便利店遇到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尤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