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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何來

明亮的火光點燃了黑沉的夜色,宇文邕沉靜自若地站在山洞外面,俊朗的面容在散出的幾縷薄煙中若隐若現,深邃的眼眸只裝得下那疾馳而來的身影,平和的視線深處按捺着不為人知的沉重感情。

宇文邕壓抑着激蕩的心情,和緩了呼吸迎接高長恭的近身,一襲夜行的黑衣與那抹聖潔無暇的白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怎麽在這裏?”沒想到會這麽快再見到宇文邕,高長恭神情肅然,壓低聲音問道。

“齊國風景不錯,我來看看。”宇文邕在夜幕中低笑着回道。

“好看?”高長恭看的是荒山野嶺。

“好看。”宇文邕看的是白衣風華。

“過獎。”高長恭微笑颔首。

“客氣。”宇文邕從善如流。

夜色涼如水,熄不了的是火光沖天,散不盡的是滾滾濃煙。

“……”站在一旁沉默是金的元清鎖。

“……”扶着元清鎖垂首靜立的花裳。

高長恭和宇文邕的人都撤回了黑暗之中,光禿禿的山上只餘他們四人,捕捉到高長恭瞥向花裳的目光,宇文邕道,“花裳是之前在大司空府伺候過清鎖的人,還算穩重。”

“大司空有心了。”看了看一旁毫發無損的元清鎖,高長恭對着宇文邕拱手道,“多謝大司空救了清鎖。”

本以為高長恭會拒絕,畢竟是出自大司空府的人,難免有監視之嫌,該說高長恭太信任自己,還是對元清鎖太好,果然是後者呢。

“殿下駕臨長安城,本司空掃榻相待,今夜殿下可要拒本司空于府門之外?”

沒想到宇文邕竟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但顯然高長恭并不想松口,“這裏不是大司空該來的地方。”

“不會有消息傳出去,殿下不必擔心郡王府受到牽連。”

“孤很佩服大司空的自信,但是——”話鋒陡然一轉,“這裏是齊國的金墉城。”

不是質疑宇文邕的能力,只是任他手段通天,金墉城也非他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地方。也許這裏沒有多少人識得宇文邕,但不代表就沒有一個人識得他的容貌。

高長恭不會冒這個險,他所能做的,就是當作沒看見,僅此而已。

當日之情,是他一人所承,當他一人為報,與家國無關。

良久的沉默幾欲令人窒息,宇文邕暗暗嘆息,他笑笑,擺手道,“不為難你了,本司空自有去處。”

轉身作離,孤影遠去。

高長恭沒有攔他,視線卻不曾從他身上移開,看着他一身黑衣融進了夜色裏,高長恭第一次仔細的回想,在長安城被宇文護追捕的時候,宇文邕是怎麽待他的。

……竟是無微不至。

心慢慢地沉了,有些發酸。

将元清鎖送回憐月小築,增派人手加以保護,高長恭才回了郡王府,在府門口正好撞上急欲出門的高夫人,高夫人喊道,“長恭!”

高長恭趕緊迎上去,“母親。”

見到安然歸來的高長恭,高夫人念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長恭不孝,讓母親擔心了。”高長恭低聲安撫着高夫人,随後又問,“您今天去哪裏了,為何您的首飾會在別人手裏?”

高夫人已經從斛律光口中得知了所有事情,她道,“母親出城辦了點事,可能就是那個時候把東西落在樹林裏了。”

高長恭點點頭,“母親沒事就好。”

他已經不想問高夫人辦什麽事去了,在他的印象裏,母親永遠都是神秘不可窺測的,就算是面對他這個兒子,她也吝惜于一兩句的解釋。

“我今日拔出了離殇劍……”

“你是為了救母親,母親不怪你。”

見高長恭神色間掩飾不住的疲累,高夫人不再多言,囑咐他回房好好休息。高長恭沒有推脫,徑自往府內走去。

小春城,高樓處,諸葛無雪憑欄望月,藏在袖中的雙手無聲握緊,其上肆虐的青筋在黑暗中跳動。

元清鎖厭惡他。

元清鎖不願被他救。

這是他今夜得出的結論。

諸葛無雪神思百轉,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比起諸葛無雪的孤寂森然,妙無音當稱得上是春風得意了,她慵懶的倚在榻上,笑意盎然,“高長恭還算是個人物,卻是婦人之仁了。”

香無塵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若非如此,離殇劍也不會拿得這麽輕易,無塵在這裏恭喜仙子了。”

妙無音一擡眸,別是風情,“哦……?你是真的為本仙子高興?”

香無塵近她幾分,微微一笑,“當然,仙子高興,便是無塵高興。”

妙無音遞出一杯茶,見香無塵自然接過,她繼續道,“真沒想到那個天悅竟然跟着元清鎖去了金墉城,平白阻礙本仙子的計劃,還是查不到她的身份嗎?”

香無塵抿了口茶,說道,“不錯,天悅兩年前首次出現在南方,而此前的事情無從知曉,此後行蹤成謎,這次離開金墉城,也是不知緣由,不知去向。”

妙無音鳳眸微眯,低聲喃喃,“傾我天羅地宮之力,竟也查不到麽,她到底是什麽人……”

翌日申時,高長恭剛到前廳,就見高夫人獨自出了府門,他只看了兩眼,便收回了視線。

雅竹客棧,東籬苑。

自斟自飲的宇文邕迎來了第一位客人,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宇文邕擡手示意,“高夫人,請坐。”

高夫人沒有落座,沉吟道,“宇文邕,堂而皇之的住在金墉城,你将郡王府置于何地。”

聽了這話,宇文邕大笑道,“自然是放在心上,夫人可別冤枉了本司空。”

高夫人沉下臉,不怒自威,“滿口胡言!你就不怕你們周國的大冢宰知道了?”

宇文邕毫不在意高夫人的威脅,他散漫的靠在床柱上,自然的曲起一條腿,将手搭在上面,端的是一派風流,潇灑不羁。

他看着高夫人,唇角緩緩溢出笑意,眸中帶着深意,“以夫人的能力,大冢宰怎會知曉呢。”

話落,高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嗤笑着說,“少年人倒是敢想。”

“若非是嫂夫人,小弟自然是不敢想的。”

毫無起伏的話語猛然掀起驚濤駭浪,高夫人當即神色大變,看向宇文邕的眸子裏盡是不可置信,再看他戲谑的笑容,仿佛蘊藏了無盡的譏諷。

“嫂夫人,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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