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剛抹掉窗上濃厚的霜,便看到一輛闊氣的馬車沿着西北方那片開闊地一路搖晃着瘋狂奔馳過來。
馬是薇拉從未見過的模樣,本該被鬃毛覆蓋的地方長着長長的鳍,像條長相奇特的魚,卻又具備着馬的輪廓,四肢粗長,通體發達的肌肉上遍布着一層鐵甲似的鱗片。而這種漂亮的東西在北方的氣候裏簡直糟糕至極,因為它們全被凍成了結晶狀,根本無法替自身禦寒,以致在躍過一根橫檔在路前被風刮倒的紅杉時,為首那匹突然一聲悲鳴,緊接着噗噗兩聲脆響,就在它身體剛剛躍到半空的時候,它高高揚起的兩條前蹄像被敲落的冰錐似的從它龐大的身體下齊齊斷落。
随後掉落的是這匹馬的身體。
它嘶叫着撲騰在雪地裏,徒勞地試圖用剩下的兩條腿掙紮起來,卻随即被身後的馬踩倒。驚恐令那些牲口完全喪失了自控,一陣混亂後,折腿的馬已被踏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而其它馬匹亦因此全被絆倒在地上,随即轟的聲巨響,那輛無人駕駛的馬車在巨大的沖力下同倒地的馬匹撞在一起,頃刻間斜倒,幾個旋轉後陷進了離房子幾米開外那團被血染黑了的雪堆裏。
所幸車身的材料夠結實,因此沒在倒地的同時支離破碎,但仍已造成了不小的傷害,薇拉不知道裏面的人此時究竟怎樣了,在那輛車完全靜止下來後,除了那些受傷牲口的嘶鳴聲,她沒聽見任何動靜。
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其它動靜。
就在依然盤旋不止的風聲裏,她隐隐聽見有些細微的沙沙聲在四周山巒般起伏的叢林間悄然響動着,最初很遠,随着馬血的味道被風吹得彌散開來,那些聲響驀地清晰起來,甚至能聽見一種類似呼吸樣的聲音在那些視線不可及的黑暗處低低起伏,悉悉嗦嗦,好像幽靈的耳語。而就在這時,那輛橫躺在地上安靜了很久的車忽然輕輕晃了一下,随後一只血跡斑斑的手從裏頭伸了出來。
“看到什麽了。”閣樓下突兀響起的話音令薇拉驀地驚跳了一下。她喘了口氣,發覺自己搭在窗框上的手在微微發抖。“有一個人,”當下應了聲,她将目光從樓下那男人身上重新轉回窗外,随即發現車內那人已經從裏頭鑽了出來:“她還活着。”
那是個有着頭漂亮顏色長發的女孩。
頭發是藍色,像海,北大陸上極其少見的顏色。一身長裙無比華麗,仿佛鑲滿了鑽石似的閃閃發光,卻也極其單薄,因而在被車外大風刮到的瞬間,她猛地打了個哆嗦,随即驚慌失措地朝四周掃了兩眼。
然後她見到了眼前這棟幾乎被雪埋到頂的房子,以及站在閣樓窗戶前朝外張望着的薇拉。當即目光亮了亮,她一把撕開被車窗挂住的裙擺撒開兩腿朝着房子方向迅速飛奔過來,但沒跑兩步就被地上什麽東西給絆倒了,她迅速爬了起來,低頭朝下看,一眼見到地上被踩得稀爛的馬屍臉色驀地變了變,但沒有驚叫出聲,因為她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後再次朝周圍迅速看了幾眼,她咬了咬嘴唇用力踢掉腳上那雙精致美麗的高跟鞋,像只靈巧的猴子般朝着房子隐露在積雪外的房梁攀爬了上來。
“開開窗!”一邊爬她一邊對着薇拉大聲道:“開開窗!求你!快點開開窗!”
薇拉忙伸手抓向窗栓。
正要把窗栓拔掉,突然聽見樓下那男人再次開口:“別開。”
淡淡的話音令她怔了怔。
一時遲疑了下,她低頭望向他,不确定道:“什麽?”
那男人仍在喝着酒,仿佛從之前開始,那些馬的嘶鳴聲,樹林裏異樣的響動聲,以及那女孩的求救聲對他來說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如此平靜,漠然得像塊石頭。此時外面人已經爬到了窗臺上,她跪在那上面用力拍着窗:“把它打開!求求你們!快把它打開!”
臉上的神情讓薇拉想起那天晚上在霧村遭到那群怪物襲擊時自己的絕望,她感到自己的手又微微抖了起來,在那女孩焦急而期盼地看着自己的時候。因而再次抓住窗栓,薇拉道:“你看,她會被凍死的。”
“她會給我們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男人的話令薇拉皺起眉:“什麽意思。”
“麻煩,”酒沒沾到嘴唇,男人放下酒壺擡頭朝她看了一眼:“懂我的意思麽?麻煩。未知的東西總會給人帶來沒有必要的麻煩。”
“……但她真的會被凍……”
話還沒說完,面前突然砰的聲脆響,外面那女孩從雪堆裏摸出塊石頭猛地朝她眼前這扇木窗上砸了過來。
登時木頭連同玻璃飛濺而起,碎片險些刺進薇拉的眼裏,慌忙躲避間她一腳在樓梯上踏空,眼看着就要從上面摔下去,幸而被一樣東西在她身後猛地一撞,立時令她改變了方向,她一頭跌倒在樓梯旁的幹草垛裏。
“你看,這就是麻煩。”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從草垛上掙紮着爬起時,薇拉聽見男人的話音自樓下再次響起。
薇拉回頭瞥見了那件撞她的東西,是那男人始終不離身的酒壺。
不由漲紅了臉,此時刺骨的寒風從破碎的窗洞裏鑽了進來,凍得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擡眼朝窗口看去時才發覺,那藍發女孩不知什麽時候從那扇窗戶外消失了,窗框尖銳的玻璃上挂着幾絲頭發,軟軟地在風裏飄着,她走過去伸手将它們拈了起來,這時聽見閣樓西南方那個低矮幽黑的角落裏有人啞着聲道:“別靠近窗。”
“為什麽。”薇拉轉身看向那方向。
那地方蜷縮着一團身影,是剛才的藍發女孩。她目光閃爍,像個野獸一樣急促地呼吸着,一邊盡可能地繼續朝裏面後退。
直到身體撞上牆,她才用力吸了口氣,然後用沙啞的聲音道:“那些東西在追我。”
“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說着話的時候她全身一個勁地發着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出于對那些追她的東西的恐懼。她将自己沾滿了血的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可是血已經幹透了,她只能徒勞地放棄:“很可怕的東西,怪物。就在前方不遠的林子裏,它們把我車隊裏的人全都殺死了,只有我逃了出來。”
“你車隊用的是鲛馬,你們是從水之大陸來的麽。”忽然樓下那男人突兀地問了句。
這問題令那女孩一時沉默了下來。片刻後她擡起頭向外爬了兩步,朝一動不動注視着自己的薇拉看了一眼:“你受傷了麽?”
薇拉一怔。
沒等回答,突然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從窗外淩厲的風聲中傳了進來:
“咯咯咯……咯咯咯咯……”
聲音細小但清晰,聽上去好像是人在笑,仔細辨認卻又不像是人的喉嚨所發出來的。它們低沉而喑啞地在屋外寬闊的山林裏起伏着,似乎很遙遠,卻又仿佛近得就在咫尺。而那女孩一聽見這聲音臉色登時就變了,原本放松下來的身體再次緊繃起來,她急速退進角落,伸手朝薇拉站立的方向用力一指:“離開那兒!它們來了!”
薇拉就站在窗戶邊,有些不知所措。
因而當她聞到一絲淡淡的腥臭時,她看到自己被油燈投射在牆壁上的影子突然變得異樣龐大,并且随着光線的搖曳而微微蠕動着,仿佛身上攀爬着一只無比巨大的蟲子一般。
“噶啊!!”
然後她聽見了阿嗚的驚叫聲。
它脖子後面的鱗片再次倒豎了起來,青白的甲下透出一片刺目的猩紅,這是它喉囊充血的表現。這令它聲音聽起來有些可怕,嘹亮尖銳,能把人耳膜都穿透似的。它這樣尖叫着朝薇拉身上直沖過來,砰的下撞在她身上,與此同時她肩膀似乎同什麽東西猛地擦了一下,随即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從臉側掠過,在她被阿嗚撞倒的瞬間,那東西帶着股濃重的腥臭無聲無息落到她面前。
可是薇拉卻無法看清它的樣子。
它幾乎是透明的,如果不是外面的嚴寒同屋裏的溫度一瞬間産生了霜氣,薇拉完全不可能見到它的存在。而這層淡淡的霜不出片刻就開始氣化了,就在那東西一轉身再次撲向薇拉的時候,薇拉眼前只剩下一片淺白色的霧氣。
随之窗外一股冰冷的風吹入,這點霧氣也立刻徹底消失不見了。驟然出現的盲點讓她頭腦裏空了下,一時忘了該往哪個方向躲避,只呆看着眼前那片潮濕的空氣,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突然那片空氣處一道血光當空綻開!
撲面一團溫熱的血灑在薇拉身上,沒頭沒腦地淋了她一身,然後兩團灰白色的屍塊在離薇拉不到一巴掌距離的地方從半空落了下來,落在她腳邊,發出陣嘶嘶的尖叫聲。
那是一只至少比薇拉高出半個身體的怪物,身體像人,卻長着顆碩大的,奇醜無比的犬類動物的臉。
薇拉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的臉,就在她跟着那至今不知姓名的流浪者來到此地的半路上,他們曾遭到過這種東西的襲擊。但這是第一次薇拉如此近地看着它,雖然它身體被劈成了兩半,兩顆黃澄澄的眼珠卻還在轉動着,沒有徹底咽氣。
它呲着尖銳的牙齒在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看着它身後那道樓梯處。
那兒站着個人影,高高瘦瘦,滿身的酒氣仿佛朝他身上扔個柴火就能把他全身給點着似的。
此時那只總是握着酒壺的手裏握着把劍,劍身是薇拉從未見過的長度,長得仿佛能把一匹馬給縱向劈開,通體褐跡斑斑的顏色,也不知道是陳年的鏽還是殺戮後從未擦拭的血。
它上面沾滿了地上這頭怪物的內髒,內髒是半透明的,在空氣裏迅速幹癟,收縮成黏糊糊的塊狀,男人看着它們微微皺着眉,薇拉第一次見到他臉上帶着這樣一種謹慎的神情,似乎它們令他想到些什麽,某些不太好的東西……
“伊索爾之劍?”靜寂中那藍發少女輕輕咕哝了句。
男人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血禁谷地的詛咒之劍,它怎麽會在你手裏?你是誰?”
女孩追問。沒料想男人手腕翻轉一劍指住她的方向,反問:“你又是誰。”
她臉色再次變得蒼白,抿了抿嘴唇,她低頭輕輕搓了搓自己被凍得發硬的手指,然後将目光轉向窗戶:“我進來時在那裏灑了那些粉,但它還是找來了,看來那東西已經對它們沒什麽作用。”
“結界粉塵麽,和你車上那些一樣?”
“是的。”
男人低哼了聲,收起劍,朝地上那具屍體踢了踢:“但讓你一路逃到這裏而不被這些狼人發現的,并不是那東西。”
“狼人??”男人的話令那女孩吃了一驚:“它們不是早就滅絕了麽??”
“我說過它們是已滅絕的那種麽?”
“那是……”
“異類。”簡單丢下兩個字,他将目光轉向一旁一直呆看着他倆的薇拉:“你怎麽樣。”
薇拉怔了怔。
經他一說,突然感到肩膀上火燒火燎地疼了起來,不由得一陣哆嗦,她低頭朝那地方看了眼,随即倒抽了口冷氣,因為她見到自己肩膀上赫然裂着刀割似的一道傷口。
一指來長,深可見骨。而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受的傷。
也許就在剛才,在她被阿嗚撞倒時肩膀同那個狼人撞到的那一瞬間?但奇怪的是這樣深的傷,卻沒有一點血從裏頭湧出來,整個傷口被一層膜狀的東西包裹着,散發着股刺鼻的雞蛋清的味道。
困惑間,不由自主想伸手去摸,卻突然被那男人伸手一抓一把将她拖到自己身邊。
這劇烈的動作令她肩膀再次一陣劇痛,但沒等痛呼出聲,那男人的手一把按在了她嘴上,這時突兀一陣冷風卷過,頭頂上的燈倏地熄了,黑暗的降臨令整個閣樓驟然間變得異樣安靜,她聽見窗外有什麽聲音悉索着響起,沿着牆壁一路而上,到天花板處停了下來。
緊接着頭頂一陣低低的喘息聲,直覺有什麽東西從那上面撲了下來,還沒等看清楚那是什麽,男人手朝外一推,她不由自主跌進了邊上的草垛裏。
這時猛聽見身後一聲尖叫,好像金屬被猛烈刮擦般刺耳。匆忙間她飛快地又朝前面爬了幾步,這才回頭朝後看,随即見到一團黑色的身影在房梁上倒懸着。很龐大的身影,一邊發出那種尖銳的嘯叫聲,一邊用力丢動着它的身體,因為它脖子被那男人手裏的長劍給貫穿了。
長長的劍身從喉嚨直插至它的小腹,然後那男人手朝上輕輕一揚,它身體嘩的下裂了開來,而那把劍卻并沒有就此停下。如同道閃電,它在剖開那巨大身體的瞬間朝前飒地刺了出去,筆直刺向正前方那道豁開的窗,而那道窗空空如也的裂口處一道液體頃刻間噴射了出來,仿佛那把犀利的長劍将外頭那片漆黑的天空給刺破了似的。
然後窗臺上驀地顯現出一道身影,同被那男人割裂了的東西一樣體積,一樣的輪廓。它一聲不吭從窗外撲了進來,重重撲倒在地上,同地上分成兩半的那具屍體堆疊在了一起。
“源源不斷的麻煩。”把劍從屍體內抽出,男人轉身一揚手,那盞熄滅了的燈自燈罩內倏地燃出一團火。
映亮了那男人瘦削蒼白的臉,他暗紫色的眸子在火光裏仿佛隐隐流動着劍尖上殘留的鋒芒,令人不敢正視。薇拉別過頭試圖避開他的目光,卻不料被自己肩膀上的傷口驚得一跳。
僅僅只是片刻的時間,它半邊肩膀突然間腫脹得發亮,裏頭隐見一團黑色的絮狀物,它在傷口內湧動着,并随着血管慢慢蠕進她肩部以下的地方,令那些地方的皮膚下逐漸出現一片黑色密集的網狀體。
“這是什麽……”當即擡頭問那男人,薇拉的聲音抑制不住地抖着。
男人沒吭聲,因為他的目光也正停留在她的傷口上。
片刻後突然朝她看了一眼,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他突然将自己的手指猛地擦進了薇拉的傷口內。
××× ×××
暴風雪過去後,光之神殿的頂樓上仍能聽見它的餘威在女神花園內咆哮出的嘯叫聲,娜塔麗娅站在窗前低頭看着花園裏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
他們是收屍人和新增的巡邏隊。就在不久之前,侍女索娅的屍體被人發現在女神花園的薔薇叢裏,全身赤裸,屍體被奧爾都極寒的天氣棟得變成了黑色。娜塔麗娅記得這姑娘的眼睛,圓潤光亮,像只柔弱的小鹿一樣單純而緊張。
每次她見到娜塔麗娅時總是會緊張,尤其是她生前最後一次見到娜塔麗娅的時候。
也許她有預感,正如每次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要發生時,娜塔麗娅那種與生俱來的預知本能所給予的準确無誤的提醒。
當然它并非每次都能這樣輕易地出現。
順着花園的小徑一路往前,可以看到羅德王的寝宮,它如同黑夜裏的巨獸般安靜蟄伏在東南方那片戒備森嚴的城牆內,密集高大的杉木幾乎遮擋了它的全部,但還是不難從交錯的縫隙間見到一輛黑色的馬車從宮內駛出,沒有同往常一樣駛向榮耀大道,而是穿過附近的花園一路駛向偏門。
娜塔麗娅回頭看了眼挂鐘,時間正指淩晨一點,她不知道奧倫哈賽此時出宮是為了去哪裏,最近這段時間她似乎越來越難以掌握這位帝王的動向,他所做所想,也越來越令人難以吃透。
目送馬車在遠方消失成一個黑點,娜塔麗娅轉身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從抽屜裏取出一小瓶淺棕色的粉末,将它們輕輕倒在一張幹淨的白紙上。然後卷起,細長的一支,她将它湊近燭火點燃了,含在嘴裏輕輕吸了一口。
空氣裏因此而飄出一縷淡淡的薄荷味,她将嘴裏淡青色的煙霧慢慢噴出,看它在自己面前彎彎繞繞飄搖成一種曼妙的形狀。直到漸淡,消失在空氣裏,她将桌上一只金色的托盤拉到自己面前。
托盤裏有面鏡子,上面纏着紅色的絲線,絲線将鏡面遮得密不透風,她用細長的指甲将它們剔開,露出裏頭光潔的鏡面。
那一瞬她将鏡面背了過去。
從小到大她從沒有正面看過這面鏡子,因為看過它的那些人都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而她也曾因為幼時一次有意的窺望,付出過一個不太小的代價,那代價是她的左眼。
很多人不知道,光之神殿的大祭司長那雙美得仿佛黑水晶般的眼睛,其中一只是瞎的。
确切地說是半瞎。在光線較強的地方,她那只眼睛幾乎什麽也看不見,只有黑暗裏才能讓她這只眼睛恢複一些視覺功能,這秘密她從未對人說起過,甚至羅德王。
拈起細長的煙卷塞進嘴裏又輕輕吸了一口,娜塔麗娅将嘴裏淡青色的煙霧噴在鏡子背面紋理精美的輪廓上,紋理雕着一個女人,五官精致,兩眼內卻沒有瞳孔。煙霧在接觸到這對瞳孔時就消失了,被這對瞳孔吸收了進去,然後鏡子微微燙了起來,娜塔麗娅将鏡子貼到自己臉上,感覺着那股熱量如同煙霧般慢慢彌漫到自己皮膚,再透過皮膚慢慢鑽進了自己的血液。
她兩只手微微抖了起來,不由得用力吸了口氣,她将自己的眼睛朝鏡子上那對空蕩蕩的眼眶處貼了上去。
可就在那瞬間她突然尖叫了一聲。
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咬到了似的,她一把扯開鏡子将它仍到桌上,臉色一瞬間變得發青,她胸膛劇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那只并沒有任何異常的鏡子。
直到鏡子裏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特別的嘯聲:“吼!!”
她這才如夢初醒半将手裏的煙卷撕碎,用力扔在那面鏡子上。
不出片刻鏡子裏的聲音消失了,她遲疑了陣将鏡子重新拿了起來,不料剛剛将它提起,那上面懸挂着的紅線突然間全部散落了下來,靠近鏡子正面的那一片全部發黑,仿佛被火焰給燒過了似的。
見狀娜塔麗娅兩手不由自主一陣顫抖。
此時門外侍衛聽見動靜異常,于是敲門問道:“大人,出什麽事了?”
她穩了穩呼吸慢慢在桌前坐了下來,雙手合攏将鏡子包攏在手心,然後轉頭道:“找到王,告訴他那個人将出現在運河處。”
“是。”
“再告訴他,那個人帶着龍骨。”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