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果戈裏坐回自己的位置, 感到頗為無聊,他把已經空了的茶杯放倒,然後用手指戳着圓滾滾的身軀, 讓它在餐布上轉來轉去,身體趴在桌面上觀察它的運動軌跡:“所以是你的客人來了嗎, 費佳?”
他沒有邀請別人過來, 小栗蟲太郎更不可能,只剩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但在他的視線中, 陀思妥耶夫斯基搖了搖頭:“……不是我邀請的, 我想, 他大概有些事情要問我。”
聞言,果戈裏瞬間坐直了身體,在椅子上興奮道:“哦, 所以這是一個謎題。”
“但我知道是誰來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淡淡道,“去開門,果戈裏。”
這句話引起了小栗蟲太郎的側目, 不管何時,陀思妥耶夫斯基總是這副平淡的模樣, 好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超出他的控制, 有時候他真的看不出來這個少年才成年不久。
果戈裏“哦”了一聲,仿佛表演魔術一般揮動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整個人消失在位置上,瞬間出現在門口。
這是他的異能力【外套】,只要擁有外套,果戈裏就可以發動異能力, 将外套籠罩的部分傳送到幾十米外,其中包括人類, 因此他可以瞬移自己,也能将炸.彈等危險物瞬間帶到安保森嚴的現場。
“你可沒有告訴我這個。”一邊說,果戈裏一邊拉開了門。
他擡起頭,看向了門外出現的陌生人。
長黑發,金色的眼眸,這是一個看上去有些憂郁纖細氣息的高挑青年,仿佛有些畏寒似得将自己籠罩在大衣裏,可在他的脆弱中有一絲冰冷的氣息,典型的空洞浪漫氣息,果戈裏可以得出結論他來自法國。
“讓開,果戈裏。”青年說道,“我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這裏。”
“費佳把我的名字告訴了你?”聞言,果戈裏有些不滿地抗議道,“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費佳怎麽可以這麽做?”
一邊這樣說着,果戈裏的手中出現了魔術表演才會用的小刀,在他的指尖旋轉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對方身上,歪頭道:“雖然這樣讓我很生氣,感覺很不自由,但我好像不能允許你傷害費佳,你是抱着這個目的來的嗎?”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誰,沒問題,我叫蘭波。”蘭堂緩和了語氣,有些惱怒地說道,“我不想遷怒,但是這件事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我不能在這裏待多久,這只是一場談話而已。”
果戈裏身後傳來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聲音:“果戈裏,這是我們的朋友。”
“……”
果戈裏讓開了一點位置,讓自稱蘭波的青年順利走進了別墅內,盡管走進了溫暖的室內,他卻依舊沒有脫掉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套,甚至是更加畏寒地顫抖了一下,出現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面前。
“蘭波,這和我們之前說好的沒有區別。”
“怎麽沒有?在這之前我和你約定好的GSS搗亂,純粹是為了針對先代首領和森鷗外,但自從绫辻成為首領之後,我就告訴過你我們的合作關系中止了,而你做了什麽?”
該不會以為他們純粹是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影響目前國際上矚目的橫濱這座城市吧?如果不是蘭堂在做內應,他們根本沒機會如此輕松地出入橫濱,而且這一切是在法國政府允許的範圍內。
先前的魏爾倫也默許了這一切。
陀思妥耶夫斯基表情不變:“原來在你眼裏,绫辻比法國要重要。”
他原本以為蘭堂是來質問他大佐的死的,結果沒想到卻是為了绫辻,這讓他感覺有些微妙,又有些意料之中。
蘭堂深呼吸一口氣,控制自己的脾氣,他原本算是很好說話的人,但現在卻感覺怒火在沖刷着自己的神經:“你在偷換概念,你為什麽要在殺死大佐之後才給我打電話?是篤定我會遮掩嗎?”
他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合作關系已經破裂了,但對方還保有他的電話號碼,而當他打過來的時候,蘭堂第一反應就是挂斷,但他卻告訴他大佐在幾分鐘前死在了他的手上。
蘭堂根本就不可能對绫辻說出真相,因為這樣就意味着會讓後者知道他曾經和GSS合作了很長一段時間,過去的他渴望和平卻一邊擾亂和平,如同一個虛僞的人,他不敢賭绫辻會不會因此疏遠他,畢竟那是一個敏銳謹慎的孩子。
陀思妥耶夫斯基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大概已經通過“雙黑剿滅了GSS”這件事推出了蘭堂和魏爾倫即将破裂的關系,因此也很清楚蘭堂不會把這件事的真相告訴魏爾倫。
“我希望節約時間,讓绫辻最快發現大佐已經死亡。”陀思妥耶夫斯基道,“你能幫我辦到這一點。”
于是,在各種壓力下,蘭堂只能前往案發現場,成為了第一個目擊證人。
“我沒有對绫辻說過謊,這是我第一次撒謊。”蘭堂頓了頓,才說道,“很遺憾,我想他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不然他不可能讓我一直留在現場,因為保護現場根本就沒有用。”
因為魏爾倫根本不可能立刻趕過來,一切只能聽绫辻口述,而绫辻雖然改變了犯罪現場,但更像是在試探在場的其他人,他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店內有一個撒謊的人,如果魏爾倫得知了現場變化,就說明确實存在這個人。
相比起來,他對A的現場就一點沒有要保護的意思,更是說明了這一點。
“別再給我打電話了。”蘭堂冷眼說道,“你不會想知道我能做到什麽程度的。”
“果然,你和魏爾倫産生了分歧,他知道嗎?”陀思妥耶夫斯基語氣淡淡。
“和搭檔拆夥總比放任世界異能大戰淪為一團糟好,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和魏爾倫的目标一樣,魏爾倫有野心,而你有毀滅力,你們這種人自诩為救世主,但帶來的永遠是無休止的毀滅。”
蘭堂又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別再聯系我了。”
“手機。”陀思妥耶夫斯基道,“就當成是我的好心忠告吧。”
蘭堂轉身的動作一頓:“……”
“你沒有檢查你的手機,也沒來得及删除通話記錄吧。”在他身後傳來了聲音,“绫辻應該已經知道了。”
“……”
蘭堂決定把這視作擾亂心神的暗示,他頭也不回地走出門,離開了這座莊園。
可是他并沒有機會思考更多,因為當蘭堂擡起頭的時候,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面前,他感覺自己的心髒猛地跳動了起來,久久地注視着對方的眼睛,腦內一片空白,只能選擇一言不發。
“蘭堂。”绫辻面無表情地說道,走到他面前,把拿走的手機放回了他的外套裏,手機的重量就像一塊石頭一樣順着他的喉嚨滑到胃中,“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
“沒有下次了。”绫辻拍了拍他的大衣口袋道,“你真的太不擅長說謊了,簡直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是怎麽知道的。”就算要拿走他的手機,也是建立在已經懷疑他的情況下。
“多餘的詞彙描述,如果有人問你荒神誕生的情景你可千萬別再多說了,我懷疑你甚至會去描述本來不應該看到的那片海。”绫辻瞥了他一眼道,“你為什麽要問我大佐的死亡是不是魏爾倫做的?最不可能這麽做的正是他本人,你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這擔憂就算是你都很沒必要。”
如果大佐死了的話,就少了一個監控绫辻的人了,魏爾倫不會蠢成這個樣子的。
聞言,蘭堂有些難堪地低下了頭:“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我很虛僞。”
“我說過了,我對你過去的事情不感興趣,”绫辻猩紅的眼看向他,難得放緩了語氣,“沒什麽難為情的,逃避是人類的天性,如果你在擔心這個,那麽,這種話我只說一次,那就是麻煩你無條件信任依賴我。”
蘭堂擡起頭,第一次用全新的角度看向此刻的绫辻。
什麽……
“因為我絕對不會出錯。”绫辻冷冷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被叫做‘殺人偵探’嗎?那就是百分百殺死犯人的偵探,一旦我推理錯誤,就會導致這個名聲蕩然無存,我能夠呼吸都是建立在我從未犯錯上,一旦推理錯誤我就會死去。”
和其他偵探不一樣,绫辻的異能力是如此特殊,讓異能特務科都無法放棄他的價值,如果他表現出了哪怕一些失誤,一點軟弱和一分遲疑,他們就會得寸進尺,所以绫辻不能犯錯,他必須卡好這個完美的尺度。
和其他人的距離感、絕對的高智商、從未判斷出錯,這是绫辻的生存法則。
“好了,別再用那幅表情看着我了,我可不會再說好話,”绫辻拉過他,頭也不回地重新朝着別墅走去,“現在來見見這幾位不知道為何在趕時間,想要混淆視聽的俄國共犯了。”
明明可以等绫辻自己去找大佐的蹤跡,卻非要讓蘭堂提前讓他知道死亡,這一點暴露了真相,這只說明他們的時間不是很夠用,卻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幹擾任何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人的視線。
而坂口安吾總是忙着加班,但當绫辻去找他的時候卻發現他罕見地不在辦公室,他甚至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坂口安吾都沒回來,怎麽想都覺得反常,一定是異能特務科出現了什麽麻煩,而且麻煩在橫濱。
否則異能特務科也不會冒險讓他們的卧底坂口安吾參與進這件事。
绫辻上前幾步象征性地敲了敲門,卻根本不給人時間打開,直接退後幾步,一腳暴力踢開了門,蘭堂都被他簡單直接的做法給看愣了,随後绫辻邁步走進了大廳,一眼就看到了三人中的那位黑發少年,他應該就是計劃這一切的人。
手拿劇本的人彼此之間有一種直覺。
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無法把自己的視線從绫辻行人身上移開。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也覺得沒必要知道。”绫辻冷冷道,他的視線根本就沒放在小栗蟲太郎上,那是一個陷阱,“你以為我會被破案吸引注意力嗎,未免太可笑了,讓我猜猜看吧,你的真實目的。”
說實話,绫辻不覺得對方的格局會很小,畢竟那是在俄國就想到操控日本的少年。
“既然能讓異能特務科對待的态度比對待我還要慎重,又涉及到擾亂整個橫濱……你把澀澤龍彥帶來了?”
房間一片寂靜,果戈裏眼睛閃閃發亮地注視着绫辻,就像看到了聖誕樹上的禮物。
“果然,你知道了……”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則微微一笑。
他是一個很好看的少年,笑起來讓人想到冰層、霜霧和雪花,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時間去欣賞這個笑容。
澀澤龍彥,特一級危險異能者,異能力名為【龍彥之間】,能夠制造出一場足以籠罩整個城市的迷霧,在迷霧中普通人和異能者會分離成兩個世界,異能者的世界危機起伏,因為迷霧能夠分離異能力和異能者,異能力将會主動攻擊異能者,一旦異能者死亡,異能力就會化為寶石,成為他的收藏品。
只是有個缺點,澀澤龍彥制造的迷霧範圍越大,就需要越久的時間。
結合對方明顯在拖時間的做法,就能夠得出這個結論了,畢竟能夠影響一座城市又不被監管,在世界異能大戰期間有時間來橫濱的異能者屈指可數,簡直就是開卷考試。
黑泥的聲音恰好響起:【限時任務完成……绫辻,現在你的劇情偏移度達到了51%。】
【但這個劇情偏移度是在搖擺的,我想你大概要阻止這件事情擴大影響,才能徹底穩定下來。】它有些困惑。
绫辻心想,才不只是這樣,但他雖然心裏有數,卻沒有出聲。
小栗蟲太郎也聽過澀澤龍彥這個大名鼎鼎的名字,他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麽說服他來橫濱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雖然看着绫辻,但分明是在回答小栗蟲太郎的話,他的紫紅色眼眸仿佛彌漫了一層溫柔的霧氣。
“绫辻,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異能力有多特別。”他嘆氣。
窗外,分明傳來了迷霧,逐漸遮住了天幕,為橫濱這座城市投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你現在想去阻止已經晚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咳嗽,他的身體健康并不是很好,“因為我不會讓你離開。”
果戈裏點點頭。
绫辻面無表情道:“誰說我要離開了,我就是來這裏專門找你的。”
“至于澀澤龍彥,”說到這裏,绫辻的聲音頓了頓,“你難道覺得橫濱只有我一個聰明人嗎?這裏有比你想的還要聰明的人存在,相比下來我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他們應該已經去解決這些了,而只有我一個人在你面前是因為……我對你同樣很感興趣。”
【限時任務:俄國惡黨的迷茫期
獎勵:劇情偏移度10%】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