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2)
目不忘的臉和極其罕見的冷若冰霜的氣質,手裏提着一柄出鞘半身的日制長刀,木屐的鞋尖在虛空中點地,仿佛每一步都在風聲落腳的位置。
不需要介紹,中也立刻反應過來绫辻口中兩儀式的人是誰。
正是這位朝着他們的方向趕來,周身氣場淩厲到可以當場斬殺邪祟的神秘少女。
黑泥的觸手攔在了她的面前,她手中的刀鋒在空氣中一閃而過,仿佛連虛無的氣流都能劃破,黑泥痛苦地呻.吟一聲,幾人腰身合并粗壯大小的觸手被直接斬斷,黑色的血流仿佛小心噴泉一樣噴了出來,扭動的殘肢朝着地面跌落而去。
幾乎是眨眼的時間,她就一身霜氣,已經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中也面前。
正是被請動的兩儀式本人。
名為兩儀式的少女看向了绫辻,頓了頓,才說道:“可以開始了,绫辻。”
她認識這個少年的眼睛,那是曾在藤乃身上見過的扭曲之魔眼,這也是為什麽她願意出現在此處。
開始……什麽?難道這之前都只是在預熱而已嗎?
中也怔了一下,随後,在他懷中的绫辻驀地睜開了眼,而他的眼眸已經變成了虹色,在兩儀式的話音落下後,空氣中驀地浮現出了黑色的水泡一樣的未知物,绫辻冷淡道:“我還是第一次把自己當做煙花點燃。”
“這也是我第一次參與這種事情。”岩窟王道,“你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魔術師。”
作為英靈,他當然能夠感受到中也察覺不到的東西,因為空氣中的魔力驟然變得濃密粘稠了許多,绫辻正在把自己當成一個能量源那樣點爆,試圖讓那些本來不該供給黑泥的魔力因子重新回到該去的地方。
就像将冷水變為沸水需要加熱到一百攝氏度一樣,水汽都因此而蒸發出去,與此同理,由于绫辻是黑泥供魔的核心點,只要他失去了所有的魔力,黑泥自然會回到最初的狀态,這樣一切都結束了,無論是特異點還是什麽別的異常。
當然……绫辻也會死去。
不過這正是兩儀式出現在此處的目的。
“直死,”兩儀式冷酷地道,她的眼瞳出現了奪目的彩色螺旋花紋,“魔眼。”
萬物都有死線和死點,無論是活物還是死物,亦或者是……虛無缥缈的概念性的因果和鏈接,而直死魔眼能夠做到的就是看到它的死線,并用手中的利刃斬開那條縫隙,徹底終結一切,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無法逃脫開它的攻擊。
兩儀式能夠看到在绫辻釋放出所有魔力的那一瞬間,連接于魔力和他之間的那條虛無的死線。
以及不可思議的根源和绫辻的鏈接,她突然深刻地意識到,假以時日,绫辻将會成為頂尖的魔眼持有者,甚至有機會超越那時和她對戰的淺上藤乃,她的嘴角罕見地露出了一點弧度。
直接斬斷爆炸的魔力和绫辻之間的死線。
不……但不僅是如此,她那寶石級的直死魔眼可以看到出現了第三條線,多出的那是……獸和绫辻之間的鏈接。正是因為绫辻魔力自爆的瞬間,本該無堅不摧、不存在現世的獸身上竟也出現了死線。
黑泥的觸手掙紮地出現在她和死線之間,拙劣地試圖遮掩它的死xue。
“你這家夥,別擋在我面前!”
和兩儀式冷漠的聲音一起響起的是揮劍而出的劃空聲,她直接将觸手再次斬開,身影沖到了绫辻面前,手裏的刀刃已經完全托出,她直接将手中的刀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劃去,斬向了虛空中的死線!
“撕拉——”
慘叫聲從空中傳來,黑泥的身形在不斷的萎縮,原本龐大的可以遮蔽天日的陰影開始縮小,就像是退潮過後從海灘上離去的海浪,朝着原本的大小急速回溯,仿佛被放進冰庫的鮮花,肉眼可見地在極速枯萎死去。
蔚藍的天空終于出現了原本的模樣,黑泥在不斷縮小,回到失去绫辻魔力供應之前的模樣。
“你竟然背叛我,绫辻……!”它仇恨的聲音響徹上空,“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如果不是因為绫辻是它的心髒,從背後插刀讓他失去魔力供給,它絕不可能就這麽被區區的直死魔眼所擊敗……
不甘心,不願意自己如此長久的布局竟因為這樣的原因而失敗。
由于魔力的鏈接被一同斬斷,濃郁的魔力因子在空中飄浮着,仿佛等待捕食的獵物,黑泥知道這是它最後壯大的機會,它的無數條觸手伸了出來,試圖捕捉那團被绫辻丢出體內的龐大魔力……
然而,就在它準備吸取蓄積魔力的前一刻,一團黑色的霧氣突兀地出現在了空中。
正是本該不存在這裏的,Rider職介的英靈——瘟疫。
他早就一直潛藏在空中,安靜地等待绫辻的命令,他就像魚生活在水中那樣僅僅憑本能行動,在黑泥之前先一步捕食了所有飄散的魔力因子,動作幹脆利落地将對方最後的念頭徹底斬斷,然而,這遠遠不是結束。
在黑泥的視線中,瘟疫掉頭朝着它的方向極速移動而來,如同它當初吞噬了他一樣,朝它的位置撲來。
而這也是它最後看到的畫面。
……
……
“绫辻沒有事吧?”是亂步的聲音。
绫辻能夠感覺到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頭發上,而他身下正在移動,陽光有些刺目,讓他纖長的睫毛抖了抖。
他從未感覺如此輕松過,就好像從一場噩夢中清醒過來。
“這是你問的第十遍了,無不無聊啊。”太宰治恹恹道,偏過頭看向绫辻,“不會出事的,那個藤丸立香不是說了嗎?绫辻只是因為魔力暫時枯竭才會暈過去的,等他從根源中汲取了足夠的魔力,就會醒來的。”
“不需要你回答亂步大人。”亂步鼓起臉頰。
中也煩躁道:“你們能不能別吵了……等等,他的睫毛動了,绫辻,你醒了?”
他的聲音驟然一變,有些緊張地看了過來:“不會有事吧?現在感覺怎麽樣?”
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绫辻只好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正趴在某個人的肩膀上,對方正背着他在路上行走着,鼻尖是淡淡的香味,他略微直起身,蘭堂背着他的動作一頓:“怎麽了?”
“沒事。”绫辻道,“事情解決了嗎?”
亂步率先湊過來,邀功般說道:“是啊!绫辻,你不用再擔心被纏着啦。”
绫辻朝他笑了笑,亂步頓時感覺自己現在哪怕再去處理一萬次案件都不會有任何疲憊感了,因此他也回了一個笑臉,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快樂。
“你介意把整件事情的經歷告訴我嗎,太宰。”
“不好意思,我可以拒絕嗎。”太宰治偏過頭抗拒地說道。
“如果你想回去寫幾萬字的報告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聞言,太宰治不為所動,倒是中也站不住了直接上前一步就掐住太宰的肩膀,用威脅恐吓的語氣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恃無恐的原因是什麽,反正到時候可以把報告丢給我是吧?!不可能,現在就給我說!”
“嘤。”
中也被徹底惡心到了:“你那是什麽奇怪的聲音?”
“太宰。”绫辻道。
“好吧,好吧。”太宰治示意中也松開了掐住自己肩膀的手,然後才道,“你回溯了一次時間,然後我用書為酬勞騙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讓他幫我到兩儀式,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你也已經知道了。”
“書?”
不過,绫辻不覺得假的書會騙過陀思妥耶夫斯基。
“放心,雖然他現在和果戈裏回到了俄國,但當他發現之後,會回來繼續在港黑工作的。”
說到這裏,太宰治簡直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森先生制作的假的首領搜捕許可證嗎?我覺得很拙劣,但是騙過世界上的很多人都夠了。”
實話說,绫辻當時都被騙過了,森鷗外做假證的手法真是一流。
“然後我就和亂步去了武偵找到森先生,讓他幫忙制造了一份假的書,當然,我們也沒那麽傻,我從真正的書撕下了一指大小尺寸的紙張,森先生把它們嫁接在一起了。”
他沒辦法忘記福澤谕吉在一旁皺着眉的審視的模樣,這場景實在是太好笑了。
然後太宰治為了确保書的真實性,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面前專門用真正的書的那部分正反面都寫了大字,給他演示所謂的書是多麽神奇,然後這樁交易理所當然就成交了。
就算後面陀思妥耶夫斯基知道了真相,他也會意識到書确實在橫濱存在過,為了尋找真正的書,他一定會重新回到橫濱,到時候就輪到绫辻發揮的時候了,他一定能想新的辦法把他再留下來一段時間,如此循環。
費佳這個幹部,很值,效率高不說,還不需要發工資,不在的時候就當做出差,沒有比這更加省心的員工了。
明白他的意思,绫辻也忍不住趴在蘭堂的背上笑了。
“我準備留在橫濱了,在這裏創作詩歌。”蘭堂往上背了背他,然後才語氣輕松地說道,“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雨果先生已經同意了我的請求,他已經将魏爾倫帶走了,而世界異能大戰不出意外,七名叛徒會下場解決這一切。”
“愛倫坡已經将這條消息帶回去了,我想就算是組合,也不會想要輕舉妄動的。”
“留在橫濱?我……”
绫辻的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氣氛突然凝固,似乎都在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反應。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以來的态度遮掩的并不好,他們如此岔開話題地聊天,正是為了避免這個時刻,他們都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麽,但卻在等待绫辻親口說出來。
绫辻的聲音頓了頓,他感覺自己的心髒抖了一下。
“我也在這裏,這是好事。”他淡淡道,“畢竟我是港黑首領,蘭堂你算是我的親部。”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氣氛終于變得真正輕松了起來,因為绫辻給出了屬于他的承諾。
“首領。”中也試探地說道。
绫辻沒有反駁,只是“嗯”了一聲,中也因此笑了笑。随後,绫辻感覺自己的口袋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一直在磕着他,于是,他将手指伸進了口袋裏,竟然從鬥篷裏摸出了一張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塞進去的紙條。
他皺了皺眉,直接打開了紙條。
依舊是熟悉的用報紙剪切下來的字拼接而成的一條留言,出自哪個男人的手筆,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這場算你贏了,但小偵探,你和我的貓鼠游戲永遠不會結束。】
【京極夏彥】
而這一次,罪犯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绫辻面不改色地讀完了這張紙條,他将它揉成了一團,重新放回了自己的鬥篷口袋裏。
不是結束嗎……也好,他一定會親手殺掉這個男人。
绫辻能夠感覺到異能力【意外死亡】依舊存在他的身體裏,這是一種殺人偵探的直覺,可是奇怪的是,待在這群人的身邊,又經歷了一切,他終于不再感覺它是令人厭惡排斥的異能力了。
如果……他真的能用這樣的異能力守護他想要守護的城市,威懾膽敢來侵犯港黑的敵人,領導身邊的這群人走向自己想要的未來,讓他孤僻、無法對任何人交付真心和信任的【意外死亡】,似乎也至此有了別的價值。
绫辻不需要再多不成熟的逃避了。
所謂的鹹魚,所謂的漠然……他在墜落的那一刻,才真正地明白了他其實一直在畏懼的是自己本身,他從未接納過自己,因此才會想要将【意外死亡】和自己分離,認為是它一直以來拖累了自己,然而恰恰相反。
而绫辻終于邁出了第一步,學會信任、依靠其他人,這是他遲到了十五年的一次成長。
“瘟疫。”绫辻驀地道,“你那邊怎麽樣。”
英靈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它從未離開,哪怕特異點已經結束:【禦主,獸在沉睡。】
或許有一天,Beast依舊會從他的身體裏現世,但绫辻已經不再畏懼,因為他不會再遭受它的引誘。
路的盡頭,織田作正站在那家熟悉的店外邊,看到他們一行人出現,沒有一點意外的反應,倒是站在他一邊的坂口安吾正在喝礦泉水,差點一口水噴出來,連連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他連連後退幾步,試圖拉開和某個小惡魔的距離,卻差點被一只路過的三花貓絆倒。
“太宰,不是說的我們三個人約飯嗎?!绫辻,不,首領也來了是怎麽回事?!當然,我也不是說不希望你來,绫辻,只是你這樣突然出現,真的很吓人的好嗎……”
“現在回去也來不及吃飯了。”織田作道,“幹脆我請大家吃咖喱吧。”
太宰治開始耍賴:“不要,就要安吾請。”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我最近有做錯事嗎?”
“現在沒有,安吾。”绫辻從蘭堂背後探出頭來,冷酷地道,“但是不請我們吃咖喱,那就不一定了。”
“……”
這卧底的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接下來應該會寫為什麽绫辻和亂步談戀愛以及一點戀愛日常,還有第一次回溯的時候太宰治和绫辻之間發生了什麽(其實告白過了,但正文時間線這膽小鬼第二次回溯的時候選擇不再表白,所以這條應該是宰的專場番外),以及中島敦出現的時間線和芥川的在绫辻手下的港黑生涯(可能會寫)。
還有什麽大嘎想看的可以告訴我,我會考慮寫的。
愛你們麽麽噠,誰也沒想到我這個原計劃寫20W字的人會寫到30W+,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