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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猜測

安吉那天在外面晃悠了很久, 她不知道要不要回萊茵河畔去,更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俞珺葉。

當初是自己第一次身心失控,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平衡, 就那麽和俞珺葉在一起了, 以為即便是路難走,只要兩個人的心自始至終都是在一起的,那也沒有關系, 活在當下, 珍惜眼前也不失為人生的一種活法。

可是現在出現了那麽一個十年之約。

即便是真的, 那又怎麽樣?

俞珺葉也不是那種會随便說走就走, 不負責任的人,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情形阻擋了俞珺葉的人生道路, 難道真的只有放手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嗎?

三十多年的風風雨雨都過來了, 可是安吉還是覺得自己的世界從來沒有這麽冰冷、無助過。

一直到天色黑了下來,路燈全部亮起,街道的霓虹燈争相閃爍,安吉還是不知所措。

最後是在俞珺葉接二連三的電話催促下,安吉才穩定了心神,回到了萊茵河畔的家裏。

面對着俞珺葉關切、寵愛的眼神,看着俞珺葉那滿臉洋溢着的歡樂笑臉,分手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甚至連一個能說服自己合理分手的理由都找不到。

平時在生活上兩個人互相關愛,感受着對方的感受,細心的照顧着彼此, 在演戲上兩個人互相探讨,互相鼓勵,連吵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即便是為數不多的吵兩句嘴基本都沒有過夜過,現在卻要面臨無端端的狠心說分手。

拿什麽來說分手?

硬分嗎?

這樣的傷害太過于殘忍了。

可是事實在眼前,生離是在所難免的啊!

于是安吉開始了時不時的發呆,眼淚處于完全失控狀态,說來就來,就像壞了的水龍頭一般。

對安吉細微情緒轉變就能察覺到的俞珺葉,自然将這些全部都看在眼裏。

各種換着花樣的想問出所以然來,安吉都只能沉默以對。

心在被割裂一般的疼痛着,卻又不能言說。

随着頒獎日期的臨近,安吉越發的焦灼,她直接無緣由的說了分手,可是俞珺葉怎麽會同意呢,沒有合理的理由,誰都無法信服,包括安吉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的,更不用說俞珺葉了。

焦灼的情緒,折磨的可不僅僅是安吉一個人。

俞珺葉覺得自己大概處于要抓狂的狀态了,面對着閉口不言的安吉,她用盡了渾身解數,無果後只能悄悄的求助于私家偵探,希望能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可是依然無果。

兩個人一向互相坦誠,不刻意隐瞞對方的,于是滿心愧疚的俞珺葉就向安吉坦白了自己私自調查她的事情看能不能因此讓安吉松點口。

可是事與願違。

至此安吉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勉強稱得上理由的理由,正式要求分手。

畢竟信任是兩個人相處的根基,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還談什麽一起走下去。

撕心裂肺的傷痛過後,安吉反而冷靜了下來。

安吉的冷靜分手,讓俞珺葉的心也跟着涼了。

還需要再糾纏嗎?沒有必要了,既然愛她,就放她自由吧!俞珺葉心道。

被折騰到無望的俞珺葉強忍着撕裂般的疼痛,同意了!

可是她們誰都不知道,兩個人都整整病了兩個月才逐漸的接受現實。

兩個月後,俞珺葉不負衆望的得獎了。

安吉卻在當天晚上哭到徹底崩潰。

俞珺葉當晚看着冷冰冰的獎杯呆坐了整整一個晚上。

……

現在同樣的問題輪回一般的又擺放在了安吉面前。

要走老路嗎?

自己貪戀于俞珺葉給予的溫暖,偷的一時歡愉,終究還是要面對冷冰冰的現實。

雖然目前沒有了兩個人“驚天秘密”的威脅,可是俞珺葉終究是要去走一條她影後的康莊大道的。

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安吉吸了吸鼻子,準備悄悄的脫離俞珺葉的懷抱到外面去獨處一會兒。

可是剛剛才動身,許是俞珺葉身邊的溫度降低了些,本能的一伸手就把正準備溜走的安吉又撈回了懷裏,箍緊在臂彎裏,嘴裏還嘟囔着:“老婆,別動,別走!”

俞珺葉嘴巴沒停,手也沒停。

一只手攬緊安吉,另一只手摸索着把被子的邊緣掖好,确認不會進風了,才擡手輕拍了拍安吉的後背,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俞珺葉的動作雖然輕微,可是熟練無比,安吉的情緒失控了,想大聲的哭出來,可是又不能吵醒俞珺葉,只能咬緊下唇強忍着,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一陣比一陣悲涼。

終于俞珺葉察覺到了不對勁。

身邊人不停的顫抖,讓俞珺葉一下就驚醒了過來,難道安吉是真的生病了嗎?

俞珺葉快速的伸長手臂,打開床頭燈,低頭看向了懷裏的安吉。

安吉像一只受驚的刺猬一般,腦袋埋在自己的懷抱裏,身體彎成弓形,時不時的抽動着。

俞珺葉緊張的推了推安吉的胳膊,試圖看一下安吉的表情,可是安吉沒有松手。

俞珺葉更緊張了,用了大力,強硬的掰開安吉的雙臂,把她翻過去仰躺在床上,然後自己欺身而上,擡手就直接把安吉的雙臂按壓在頭頂的枕頭上。

終于看清了那張淚眼模糊的臉,以及咬的幾乎出血的下唇。

“老婆?”俞珺葉的心一陣抽疼,輕柔的喊了一聲。

安吉她是在做夢嗎?為什麽這麽傷心的。

還是說根本沒睡,遇到什麽傷心難過的事情了?

安吉沒有回應,閉着眼睛哭出了聲。

安吉這一哭,俞珺葉更是慌了神,她空出一只手撫上安吉的臉頰,邊擦拭着淚痕邊用力的搖了搖,口中還溫柔的喊着:“老婆,醒醒,快醒醒!”

安吉掙開被俞珺葉鉗制的雙臂,擡手就抱上俞珺葉的腰身,埋首在俞珺葉的脖頸裏,暢快的哭了起來。

俞珺葉無措的任由安吉緊緊的抱着,一遍又一遍的在安吉耳畔呢喃着:“老婆,怎麽了?醒醒,快醒醒!”

獨自默默的哭了好一會兒,安吉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她松開抱着俞珺葉的手臂,準備癱倒在床上時,卻看到俞珺葉跟她一樣的淚眼。

當即就後悔了,為什麽要抱着俞珺葉哭呢,明知道她見不得自己傷心難過的。

安吉唇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擡手擦了擦俞珺葉臉上滑過的淚珠,開口道:“對不起啊!是我不好,又惹哭你了。”

“你能跟我說你怎麽了嗎?為什麽哭的這麽傷心?”俞珺葉看着安吉那有些紅腫的眼睛,抽噎着問道。

“我……好像是做噩夢了。”安吉猶豫着回道,唇角的笑若隐若現。

俞珺葉吸了吸鼻子,趴伏在安吉的身上,聞着熟悉的氣息,心裏稍微有一絲絲的安慰,帶着微不可見的哭腔問道:“什麽噩夢這麽可怕的?”

安吉想了想現狀,還有什麽噩夢比面臨再次失去面前的心上人更好哭的呢?

她無法回答俞珺葉的話,只能盡快的在有些混沌不清的腦海裏思索着。

沒等到安吉的回答,俞珺葉一只手支撐起身體,看着有些迷茫的安吉,另一只手撫上安吉那被咬的有血絲滲出的下唇,心下難受,卻微笑着問道:“是不是夢到我們分開的那段時間了?”

聞言,安吉擡眼對上俞珺葉的眼睛,那眼睛晶亮閃爍,似有萬千星辰一般,剛剛控制住的情緒,又有絲裂痕,鼻子又酸酸的,只能擡手撫上俞珺葉的臉頰,拇指撫摸着她的唇瓣,慘笑道:“好像是。”

俞珺葉覺得自己應該相信的,所以她低頭親了親安吉的唇角,柔聲安慰道:“都過去了,沒事的!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的嗎?”

“可是我害怕只是一場夢而已。”安吉凝眉回道。

俞珺葉呼出一口氣,抓住安吉的一只手,貼到自己臉上,溫和的問道:“感覺到溫度了嗎?這不是夢。”

看着安吉有些脆弱的表情,俞珺葉笑道:“要不然你就掐我一下,或者打我一下,看你自己的手疼不疼?這樣就能确認是不是夢了。”

安吉真的就輕輕的捏了捏俞珺葉的臉頰,微笑着說道:“嗯!是我想多了。真真實實的是你,并不虛幻。”

“小傻瓜……”俞珺葉親昵的抵着安吉的額頭,鼻尖抵着鼻尖,寵溺之情溢于言表,“接着睡覺嗎?現在好像還早。”

“我……”安吉有些欲言又止。

俞珺葉溫和的提議道:“還是害怕嗎?那我們就開着燈吧,我就在你身邊,抱緊我,好不好?”

“好!”看着俞珺葉那滿是關心的眼神,安吉輕輕的點了點頭。

俞珺葉低頭親了親安吉的唇瓣,伸出舌尖舔了舔安吉那有絲血腥味的下唇,斂下了心中的異樣,翻過身躺好,伸臂攬過安吉箍在懷裏,輕拍着安吉的後背,腦海裏忽然想起小時候樓上那個小姐姐給自己唱的兒歌,好像很适合催眠的樣子。

剛想開口,安吉又往自己的懷裏擠了擠,低頭看着安吉乖順的模樣,還是沒有唱出口,貌似現在不是很合時宜的樣子。

再說自己唱歌好像不是很在行,萬一催眠不成,連瞌睡都驚走了就有些好笑了。

宣洩了一部分的情緒,再加上安吉又折騰了一天,困意襲來,在俞珺葉那溫暖的懷抱裏,安吉真的就睡着了。

可是俞珺葉卻了無睡意。

安吉剛才的狀态,明顯不是做噩夢的樣子,再加上晚上安吉的一系列異常反應,這中間百分百有事情的。

但是安吉并沒有說出來。

俞珺葉在腦海裏把安吉從進門到睡着之前的所有細節都仔細的回想了一遍,以試圖看能不能發現這異常是從什麽細節上開始的。

從進門到洗完澡出來,一切都很正常。

從什麽事情上開始不正常的呢?

熱牛奶,然後打碎杯子。

對,就是從那個時候起。

可是熱牛奶是每天都會做的事情啊,有時候是俞珺葉去熱的,有時候是安吉,這沒有異常的。

打碎杯子,好像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啊。

記得有次安吉正拿着剛洗好的杯子,等牛奶熱的間隙,俞珺葉悄悄的溜到安吉身後,一把抱住,偷親了耳朵一下,安吉當時驚的杯子失手掉在地上打碎了。

可是那會兒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安吉還嬌嗔的擡手扭了俞珺葉的耳朵,奶兇奶兇的喊道:“再偷襲就把你丢門外去,不準回來。”

兩個人嘻嘻哈哈的把玻璃碎片收拾好丢掉了。

所以打碎杯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不值得安吉突然這麽反常。

那會兒自己在幹什麽呢?

看劇本,貌似還聊天來着,聊到了文藝片,聊到了要沖擊獎項,然後就是打碎杯子。

沖擊獎項???

俞珺葉腦子裏靈光一閃,想起來三年前自己得獎的那部作品。

當時看完影片,安吉還信心滿滿的說必然可以獲獎的。兩個人貌似還打了賭,真的獲獎了,俞珺葉可以得到想要的補償呢。

可是還沒等到自己拿獎,兩個人再沒有機會補償什麽了。

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難道是和獎項有關系嗎?

俞珺葉只能頭腦風暴式的放開思維來猜測,甚至三年前的分手都有可能和獎項有關系的嗎?

好像也只有這些才能引發猜測的,別的貌似也沒有什麽疑點可以質疑。

如果三年前的分手真的和獎項有關,那麽是安吉她自己做的決定?還是有什麽外力促使安吉不得不這樣做的呢?這個外力又是什麽呢?

競争對手掌握了自己的黑料,為了自己的星途,迫使安吉不得不做出犧牲?

還是因為感情方面的糾葛,迫使安吉不得不就範?

所能分析到的也只有這些,在知情人安吉不肯告知,自己又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只能就着這些猜測一點一點來驗證了。

在腦海裏默默的分析完,俞珺葉凝眉看向懷裏才睡熟的安吉,百感交集。

她自己一個人到底承受了什麽了啊?為什麽就不能說出來兩個人一起解決呢?

難道是害怕自己為了她,放棄得獎的機會嗎?

真是個傻瓜,那些錦上添花的身外之物有什麽用呢?世間還有什麽能比的過一個她呢?

想到這裏,俞珺葉擡手心疼的撩起因沾染了淚水而緊貼在安吉臉頰上的一小绺頭發,偏頭親了親安吉的額頭,下巴抵着安吉的發頂,輕輕的嘆出一口氣,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安吉睡的安穩,沒有再無端的醒過來,一覺睡到鬧鐘響起。

睜開眼睛,俞珺葉那精致的鎖骨近在眼前,安吉靜靜的看了一小會兒,仰頭親了上去。

一陣涼意襲來,俞珺葉一個激靈,先長臂一伸關掉了吵人的鬧鐘,哪裏知道安吉還伸出舌尖在鎖骨裏舔舐了一下,又用牙齒虛虛的咬了一小口,一陣酥麻,俞珺葉松開了抱着安吉的手臂。

“別鬧!”俞珺葉睡眼惺忪,晨腔明顯。

安吉輕輕的笑出了聲。

“別傻樂了,快起床,軒軒還在家等着你呢!”俞珺葉推了推黏在自己身前的安吉,催促道。

“嗯!”安吉悶悶的回應了一聲。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脫離了俞珺葉的懷抱。

仰頭,眨着眼睛看了看俞珺葉,正對上俞珺葉打量的視線,安吉羞澀一笑,掀被起床。

“你還可以再睡會兒,還早的很呢?”安吉邊穿拖鞋,邊說道。

“嗯!需要我去送你嗎?”俞珺葉淺笑着問道。

很明顯的看到安吉的背影一頓,不過很快得到安吉的回複:“不用了,我開車你還不放心嗎?你安心再睡會兒就是了。”

“好吧!”俞珺葉收起過分關心的心情,不能表現太過明顯了,不是嗎?

安吉洗漱完畢,裝作若無其事一般的俯身親了親俞珺葉,“我先走了!你再睡會兒?”

“好!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俞珺葉像往常一樣叮囑道。

安吉出門了,俞珺葉也沒有了睡意,翻身下床,站在窗戶邊,目送着安吉上車,直到車子離開自己的視線,才轉身回房。

該從哪裏入手呢?俞珺葉陷入了深思……

作者有話要說:  前半部分把自己寫的鼻子發酸,真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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