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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天潢貴胄

白師傅衣衫落拓,昂然而立;宦官衣袍精致,盛氣淩人。

二人面對面站着,彼此瞪視着對方,互不相讓。

一個少年小聲道:“十八哥,我感覺到了一股殺氣。”

被白師傅抛出去的那個少年則道:“我感覺到了一股正氣。”

吳十八沉默不語,靜靜地看着白師傅,眼裏滿是贊賞。

綠衣少年面無表情,冷冷地看着白師傅,仿佛在看一只蝼蟻。

田秉跑過來,小聲道:“怎麽回事?”

少年們忙着将剛才的事情說了,小聲推測:“要我們輸球,要麽就是他想狠賺一筆,要麽他就是白溫兩家的靠山。”

田秉大為着急,立刻就要去找廖先生來處理這事。

此時,涼棚外頭已經彙聚了許多看熱鬧的賭徒。

田秉剛擠出人群,就聽有人高聲喊道:“裏頭的那個穿綠衣服的人,仗勢逼迫田家打假球!他好贏錢!”

喧鬧的人群先是一靜,衆賭徒茫然四顧,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接着又有人高聲應和道:“什麽?要打假球作弊騙大家的錢?那可不行!願賭服輸!任他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衆賭徒猛地反應過來,群情激奮:“誰想作假騙大夥兒的錢?打他!揍他!”

嚷嚷着,鬧鬧着,傳到前頭話變了味兒,成了涼棚裏頭的人已經靠着作假騙了大家的錢。

許多賭徒吼叫着沖進去,推翻了桌椅板凳,大聲叫道:“是誰?是誰?”

“穿綠衣服的那個!”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賭徒們迅速撲了過去。

他們可不知道什麽貴人不貴人的,只知道誰敢作弊斷他們的財路,那就活該被打死。

綠衣少年看着這洶湧而來、猙獰兇悍的衆賭徒,終于勃然變色,跳将起來大聲喊道:“誰敢亂來,我是尚國公!”

那宦官也丢下白師傅,沖過去護住綠衣少年,藍袍男子則是抽出一把樸刀用力砍翻一張桌子,厲聲叫道:“此乃天潢貴胄!爾等公然作亂,是不想要命了嗎?”

然而前方的賭徒聽見了,後頭的賭徒卻沒聽見,你推我,我推你,如巨浪一樣撲打過來,将綠衣少年和宦官等人擠得踉踉跄跄。

田秉急出了滿腦門的汗,眼皮直跳,真叫這天潢貴胄在這裏出事,誰也跑不了,田家怕是要死絕了。

于是急得大聲嘶吼:“不許動手!不許動手!”

然而人潮洶湧,将他隔絕在外,他的聲音也被洶湧的人聲所吞沒,就連向白師傅求助都不能。

正着急時,忽聽“铛铛铛”一陣鑼響,一道清脆宏亮的聲音響徹全場:“賠錢啦!賠錢啦!田家對陣謝家的錢算出來啦!聽聞今日的錢不夠,先到先得!”

于是衆賭徒忽然轉了個方向,朝着外頭跑去,一會兒功夫,只剩下寥寥幾個人。

宦官被踩丢了鞋子,抓散了發髻,扯壞了袖子。

綠衣少年呆若木雞,傻傻地看着前方,面色慘白。

藍衣男子的衣服被撕壞,光着半條腿。

然而幸好都還活着,都還完好無損。

事情大起大落,田秉想哭又想笑,顫抖着嘴唇看向左後方——邵璟和田幼薇并肩而立,二人手裏各拿着一面銅鑼。

剛才敲鑼嚷嚷的,正是他二人。

涼棚裏死一般的靜寂。

半晌,吳十八小聲道:“國公爺?”

綠衣少年緩緩擡起眼來,定定地看向吳十八。

吳十八等人覺着他大概是被吓傻了,解氣又不敢出聲,全都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

沉默的尴尬彌漫開來。

忽聽小蟲痛心疾首地叫道:“不好!阿薇做的涼面被打翻在地上了!好可惜啊!”

衆人紛紛回眸,但見小蟲朝着地上一盆涼面撲過去,又饞又可惜,一邊揀一邊罵:“不愛惜糧食,要被雷劈的!”

“走!”綠衣少年終于回神,陰沉沉地看了吳十八等人一眼,轉身往外。

走到門口,恰好看到邵璟和田幼薇,就又冷冰冰地掃了二人一眼,繼續前行。

卻聽邵璟大聲道:“貴人,您可有仇家?”

綠衣少年頓住腳,卻未回頭,那宦官陰沉沉地道:“小子,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邵璟不以為然,叫道:“剛才有人在外嚷嚷,煽動賭客圍攻貴人,這得多大的仇!”

田幼薇也道:“若非我們機智,今日在場的人都得不了好!可見貴人那位仇家用心之毒之狠非同一般,貴人千萬要當心啊!”

綠衣少年沉默地揚長而去。

田秉長出一口氣,汗濕衣衫,對着邵璟和田幼薇道:“多虧你們機智。”

剛才那一席話不但洗清了田家的嫌疑,還賣了個人情,當然,那個什麽尚國公接不接這人情又是另一說了。

邵璟将田幼薇手中的銅鑼接過來拎着,問道:“大家都還好吧?”

白師傅點點頭,并不多話,招呼着小蟲就走了。

衆人緩過氣來,一個少年小聲道:“十八哥,聽說這位心胸狹窄,受此驚吓暗算,不知會不會因此遷怒我們。”

吳十八也很不安,勉強安慰道:“不知者無罪,我們之前不知他是誰,只和他的手下動了手,并未危及到他,應該不會吧。”

田秉聽到這裏,深深一揖:“都是為我家的事才拖累了各位,各位不如立刻回去,這裏的事不用管了。”

吳十八道:“不能半途而廢……”

話未說完,就有兩只手輕扯他的袖子,正是随他一同前來的兩個少年。

少年人做事但憑一腔熱血,沖動過後才知害怕。

倘若只是他們幾個和宦官之間沖突一二,那也算不得什麽,因為說起來只是少年意氣,争強鬥狠而已。

但後來發生了賭徒圍堵沖擊的事,那就非同小可了。

若被遷怒,少不得家中也要受到牽連。

吳十八那句“只剩最後一場賽事,不如打完”的話斷在了喉嚨裏。

然而終究是覺得丢臉過意不去,臉紅得如同火燒一般,不敢看向田秉等人。

邵璟上前,将兩條長長的手臂勾住吳十八和另一個少年的脖子,笑道:“事出意外,各位哥哥還是先回家去告知長輩做準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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