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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清單

“你為何要這樣做?”周普瞪着周袅袅,眼神兇狠得似要吃人。

雖然周袅袅是周相唯一的親生骨肉,終究是個女子。

而他已成氣候,将來周相百年之後,周袅袅勢必要依靠他的。

何況周袅袅錦繡前程盡毀,更加不足為懼。

是以,他并不害怕得罪周袅袅。

周袅袅自己也明白這些,神色越發淡漠,語氣冷淡:“我想這麽做,于是就做了。”

“你……”周普氣得咬牙切齒,将手高高舉起。

“想打我?”周袅袅笑了,将臉迎上去:“打啊,替我爹娘教訓我呀!替我夫家教訓我呀!長兄如父嘛!雖然兄長是表兄,但也姓周,不是麽?”

她再怎麽不争氣,她娘也是最寵她的,不然她也不能如此任性妄為。

她爹懼內,且正當壯年,還能護她最少十年,周普的翅膀再怎麽硬,也不敢太過分。

果然,周普審時度勢,果斷地放下了手,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妹妹這又是何必?為兄不過是擔心你,牽挂你,怒其不争,想讓你清醒罷了。你倒好,把我當成仇人一樣對待。”

“哼~”周袅袅冷笑一聲,低頭喝了一口水,說道:“不做也做了,我回去後自會向父親解釋此事。有勞兄長放下公務,這麽遠連夜趕來接我歸家。梁家那邊如何?”

周普也放下那點不屑與怒意,說道:“邵璟将這件事壓得死死的,梁家還不知道,但也好幾次着人到家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說是梁三不好了。”

“不好了?”周袅袅神色複雜:“怎麽個不好法?”

周普道:“那我哪兒知道?本該去探望他的,但你始終沒有消息,我去了若被追問,豈不尴尬。東西收拾好了麽?我們即刻出發。”

周袅袅是早就收拾妥當、吃飽喝足等着的,自然沒意見:“走罷。”

周普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立刻讓跟随周袅袅的下人出來見他。

周袅袅的陪嫁見了他,自然歡喜不盡,将心穩穩落下。

梁家下人則是沒給好臉色看,尤其那位管事,直言不諱:“周大舅爺來得正好,三奶奶行事不妥,還請府上好生教導呢。”

周普暗起殺意,面上不露分毫,謙和誠懇羞愧極了:“你說得極是。”

梁家下人見他态度端正,也就沒那麽生氣了,張羅着準備出發。

将要出門之時,卻見田幼薇帶着人趕了來。

各色禮盒整整齊齊碼放在周袅袅和周普面前,喜眉手持明細單子,一條條念給周袅袅聽:“……一共三十份禮品,合計九百一十二兩銀子,請梁三奶奶着人核對無誤再結賬呢。”

周袅袅懶得看,直接叫翠梅把賬結了。

周普命人将禮盒收好,下令:“出發!”

“慢着。”田幼薇笑吟吟攔住去路。

“還有什麽事?”周普不耐煩了。

“請三奶奶核對人頭。”田幼薇将一張名冊遞給周袅袅:“您這次一共帶了十八個人住進我家,名冊在此,請您核對無誤,畫個押簽個字,咱們就兩清了。”

周袅袅擡眸看向田幼薇:“這麽細致?”

周普想的,也正是她所想的,只要出了明州城,梁家那些不服管教、與她作對的下人就該死了。

屆時,不管是海匪幹的也好,或是栽贓給邵璟也好,只看周家心情如何。

但田幼薇這麽一來,卻是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與邵璟無關了。

田幼薇與周袅袅雙目相對,笑得燦爛:“那是自然。之前您托我替您照看這些人,現下物歸原主,正該有個清單交接,這才合乎規矩。您說是不是這樣?”

周袅袅當着這麽多下人的面,自是不敢與田幼薇為了這個起争執,否則讓梁家的下人看出端倪,這事兒更難處理。

于是她悶不做聲地簽了字畫了押,再将名冊丢回去:“走!”

“慢走,有空來玩。”田幼薇笑容姿态得體地送走了周家兄妹,命令下人:“把這裏盡數打掃幹淨。”

回到房裏,一團小肉球兒跌跌撞撞地朝她撲過來,她趕緊扶住,曦哥得意的“咯咯”笑——他剛才踉跄着走了兩步。

雖然幾乎算不得“走路”,不過是慣性使然,胡嬷嬷等人卻都以為不得了,交口稱贊。

邵璟坐在一旁看着,同樣滿臉自豪。

“總算送走了。”田幼薇和在她懷裏扭來扭去、始終不肯安分的小子艱難鬥争,不讓他抓到她的耳墜和發簪,累得氣喘籲籲。

邵璟看不下去,朝曦哥伸手,嚴肅地道:“過來我抱!”

曦哥看了自家老爹一眼,準确地捕捉到了那份不高興,果斷一扭身子,将兩只小胖手緊緊摟住田幼薇的脖子,再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裏,用肉嘟嘟的小臉讨好地摩擦她的臉。

田幼薇被搞得沒脾氣,息事寧人:“算了,你傷還沒好,抱他做什麽?”

“我看遲早要被你慣壞。”邵璟說着,卻是忍不住愛憐地摸摸曦哥的小胖腳,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這不是還有你嗎?嚴父慈母,等他稍大些懂事了,你再狠狠教訓他。”田幼薇在邵璟身邊坐下來,說道:“你覺着,梁家那一批人能活下來幾個?”

邵璟有些發怔:“說不好。看各人的命罷。”

那張移交人員清單,只能讓周家兄妹在一定範圍內有所顧忌,但若是他們非得下死手,就只能靠那些人自身的機智和運氣了。

然而二人也是做不了太多,保全自身已屬不易。

三天後,消息傳來。

周家兄妹在回京途中遇到水匪,随從奮勇殺敵保衛主人,或是被殺,或是溺水,活下來的不到一半。

田幼薇的心情好不起來,憤怒而無可奈何,既是對周家,也是對自己。

為了不讓這種情緒影響到邵璟,她找了一團瓷泥,坐在明州的冬日下咬牙切齒地揉,再雕琢成一個泥像。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房吃飯?”邵璟慢吞吞地過來看她,見着那個被反綁雙臂、持跪姿的泥人,“嗤”的一聲笑了:“這不是咱們周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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