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莫名的為難
顧深剛一走近,刀疤男就把手裏沒喝完的半杯啤酒放在了桌面上:“顧深?”
“是。”
酒吧裏人來人往,顧深待的時間長了,常客他大都眼熟。可顧深并不認識眼前的這位刀疤男,這位顯然并非常客,可對方居然認識他,并且還指名道姓地點了他。
“坐下吧。”刀疤男說。
顧深站着沒動,聲音疏遠而禮貌:“不知道先生找我有什麽事情?”
刀疤男玩味地挑起了半邊眉:“你說呢?”
顧深沒有立刻回答。
周圍一片嘈雜,刀疤男并非獨自一人來的,顧深一眼看過去,沙發上大概橫七豎八躺了八九個人,有一部分穿着暴露的,大概是專門來陪酒的人,一行人摟着抱着,大膽的甚至就這麽摸上親上的也有。
顧深實在無意觀賞這種驕佚奢淫的景象,片刻,他正又準備開口,就聽見一個玩笑的聲音響起:“找你當然是喝酒啊!不然找你還能幹什麽?幹你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這人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引來周圍一片哄笑。
“那實在是不好意思。”顧深微微欠了一下身,“我已經下班了。”
顧深說完,轉身就走,可剛邁出一步,就被人攔了下來:“小弟弟這麽不給面子?”
顧深抿着唇:“如果你們需要陪酒,可以去聯系前臺。”
那人不依不饒笑起來:“怎麽?你不能陪酒?不都是拿人錢財陪人喝酒的活嗎,在這裏表演什麽又當又立呢?還是說,你陪別人就陪得,陪我們就陪不得?”
顧深眸色一沉,語氣一下冷到了極致:“讓開。”
面前那人還想說什麽,刀疤男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我也是十萬分不容易,這才帶着兄弟們出來玩一玩。”
刀疤男不慌不忙地喝掉了酒杯裏剩餘的酒,才繼續緩慢道:“要我說,你還是過來玩一會兒的好,要是掃了大家的興,誰都不好過,反正你下班也不急在這一時,你說呢?”
顧深并未回頭,打算直接繞過面前攔着的那個小喽啰往前走去,結果剛邁出一步,又聽見刀疤男幽幽道:“玩的時間沒有,談談你那個Omega的時間總有吧?”
顧深眼睫猛地一擡,驀地回過頭去,緊盯着說話那人。
刀疤男瞧見顧深的反應,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嘶……讓我想想,你那個Omega叫什麽來着……哦,沒記錯的話,是叫簡繹吧?”
顧深微微眯起了眼:“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
刀疤男往沙發上一倒,大手便摟上了身邊穿半截衣服的美男,又往那美男臉上親了一口,才唇角帶笑緩慢道:“讓我想想啊……對不住對不住,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你看看,這人啊,年紀大了,記性都不好了。”
顧深的眼眸越發暗沉下去。
刀疤男的手掌輕輕摩挲在身邊人裸露的腰間,緩緩開口道:“不過……你要是願意陪我喝兩杯,也許我心情一好,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顧深擡眼望了一下桌面,桌面上烏壓壓一片全是酒,啤的白的洋的,什麽都有。顧深額角突地跳了一下,在平時,這麽點數量的酒對顧深來說,根本就不在話下。可今晚,他差不多半個小時前,才在金世的酒局上喝了那麽多……
半晌,顧深還是邁開長腿走了過去,挑了個沙發的角落坐下了。
顧深:“你想怎麽玩?”
刀疤男一臉不懷好意的笑:“随你。”
這時,不知道是誰,突然往顧深面前推了一杯酒,裝滿液體的玻璃杯在急促閃耀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顏色。
桌上的人全都盯着顧深,顧深看了刀疤男一眼,最後目光又落回了酒杯上,接着,顧深便毫不猶豫地伸手端過玻璃杯,将酒杯裏的東西一飲而盡。
酒液剛一觸到舌尖,顧深就有些後悔了。
玻璃杯裏裝的,是混酒,而且混了不止兩三種,這一杯下去,抵得上顧深喝十杯。這且只是顧深能用嘴嘗出的味道,酒裏到底還有沒有混了其他用嘴嘗不出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沒過幾秒,顧深就把空了的杯子往桌上一扣,直直盯着刀疤男,冷聲道:“說吧,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刀疤男笑得愈發開心起來,咧開的嘴角帶動了臉上的那道疤,面目更顯扭曲:“怎麽辦呢,我還是沒有想起來我想說什麽……”
刀疤男說話時,并不看顧深,粗粝的指腹一下一下在身邊美男的腰間背上打轉。
刀疤男話音剛落,立刻又有人“懂事”地往顧深面前推了兩杯酒。
這回顧深有些猶豫了,喝混酒本就是酒局大忌,況且他今晚原本就喝得已經夠多了。此刻,顧深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燥熱的厲害,那些過量的酒精就混在他的血液裏,沖撞着他的神經,在他體內瘋狂地灼燒着他的每一寸皮肉。
不經意間,顧深又對上了刀疤男不懷好意的笑臉,他又想起,從刀疤男嘴裏說出的那個Omega的名字,那個讓人一沾上就麻煩不斷的Omega,可顧深還是認命地坐在了這裏。也許是身體裏的酒精開始起了作用,顧深有那麽一瞬,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一時沖動,才讓自己身陷于一個如此危險不明的境地裏。
顧深遲疑了一下,再次将面前的酒一把奪過。混酒又一次狠狠滑過喉嚨,顧深覺得自己的嗓子眼都快燒起來了。末了,他又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冷聲道:“現在呢?”
刀疤男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你猜?”
體熱不斷催化酒精,酒精又反過來不斷燃燒理智。兩杯混酒下肚,顧深此時即便是坐着,也感覺到了頭腦裏一陣眩暈。
顧深耐着性子等了一會兒,刀疤男還是什麽都不說。終于,顧深有些煩躁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努力維持着身體的平穩,微怒道:“我沒時間陪你玩這種無聊的游戲。”
顧深說完,便撐着發虛的腳步徑直越過沙發往外走。
沒想到,刀疤男一下就扣住了他半邊肩膀,一個不慎,顧深就被大力往回一扯。接着,刀疤男那雙不知道摸過多少地方的手,就硬生生掐上了顧深的下巴。
刀疤男笑了笑,湊到顧深臉跟前來,随之逼近的還有一股濃烈的煙草味。
“許久不見,你比以前更拽了,顧深。”
顧深擡手,表情厭惡,用力地拍掉了捏在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冷靜道:“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便啞然失笑道:“有脾氣,我喜歡……就是不知道,等一下被打的時候,是不是還能那麽拽?”
顧深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
顧深從不怕人故意滋事,但他還從未在酒吧裏跟人動過手,野麥是周爽和陳喬的地方,顧深并不想讓自己的老板難堪。
當然,眼下除去這些不說,顧深現在整個人都覺得頭重腳輕的,腳下幾乎要用力才能站穩,很明顯,在體力和人數上,對方已然是占盡了上風。假如最後無可避免,真的打起來,顧深少不得要吃虧。顧深不在意頭破血流,他只是擔心,這件事會牽連到別人——尤其是,這件事,現在顯然已經牽扯上了簡繹。
刀疤男眯起眼睛:“做錯了事情,不道歉就想走?”
那股嗆鼻的煙草味猛然逼近,顧深一激靈,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些片段。沒記錯的話,一年前,他曾經似乎就是在這人手下,救走過顧不凡,就是這個酒吧,也是在這個位置。
顧深周圍迅速圍上了一圈人,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下,顧深也能瞥見他們手裏長短不一的工具——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酒吧裏歡鬧聲不止,并未有人注意到這裏的異常。
為首的仍是刀疤男,刀疤男一步步逼近顧深,顧深讓了兩步,最終被人堵住,退無可退。
“小弟弟。”刀疤男逐漸放大的臉上,刀疤更是明顯,“搶別人的Omega,那麽好玩嗎?”
顧深愣了一下,眉心猛地一沉,這話居然似曾相識的耳熟?
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明朗起來了,但酒精讓顧深的腦子不斷混沌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劈開了人群。
“這是發生什麽好玩的了?怎麽那麽熱鬧?”
是周爽。
周爽擠開人群,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顧深身邊,朝那臉色不善的刀疤男伸出了一只手,随即禮貌笑道:“實在是失禮,不知道煥哥今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可被喚作“煥哥”的刀疤男并不給周爽情面,足足晾了周爽半分鐘,才臉色不悅道:“周爽,我今天來這兒,是來處理私事的,你要是識相的話,最好別管。”
周爽被人揶揄了一番,卻一點也不惱,收回了懸在半空中的手,跟對方周旋道:“煥哥的私事,我自然不方便插手,只是……”
周爽擡手攬住了顧深的肩,又朝對方笑道:“要是怪我的人不懂事,惹了煥哥您不高興,那我可就不能坐視不理了,不然,就因為這麽個小員工,氣得煥哥您砸了我的店,先不說我這店還能不能要——當然,煥哥您這麽有情有義的,肯定會賠償給我——但要是傳出去,說我周爽連自己的人都教不好,那我這臉上,怎麽挂得住啊!”
“你少在這裏跟我廢話。”刀疤男一臉不耐煩道,“我找這小子是私事,你要是怕我砸了你店,就趕緊讓開,我帶他出去解決。”
周爽攬着顧深肩膀的手收緊了些,面不改色地正視着對方,微微笑道:“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事兒……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