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情的起伏
簡繹抱着小臺燈坐在書桌前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敲門聲響起,他才回過神來去開門。
父親站在門外,手裏拿着那臺嶄新的筆記本電腦,微微皺了皺眉:“怎麽不開燈?”
簡繹這才發現自己房間裏還是一片黑,屋裏只有庭院外面的路燈微微投射的光,他居然忘了開房間的燈。
簡繹立刻伸手摁亮了開關,簡孟州這才把手裏的電腦往簡繹面前遞了過去:“以後做事情不要這麽丢三落四的。”
簡繹伸出手去接,低聲抱歉道:“對不起,爸爸,下次不會了。”
簡孟州也沒再說什麽,在原地站了會兒,遲遲沒有離開。簡繹仍然低着頭,不敢擡頭去看父親。
半晌,簡孟州又開口問他:“你分化了?”
簡繹心裏“咯噔”一下,他慌亂中擡頭,便見簡孟州眼睛直直盯着他脖子上的抑制環看,只盯得他後頸腺體處都開始微微發麻。
這些天他早已習慣了戴着抑制環,也早已習慣了自己已經分化的事情,更是早已習慣了自己是個Omega的事實。要不是現在簡孟州突然問他,他都快習慣得忘了,父母還不知道他分化了事情。
又過了好一會兒,簡繹才垂下眸,咬着嘴唇點了點頭。
簡孟州又問:“Alpha?”
簡繹怯弱道:“Omega……”
簡繹聲音太小,簡孟州根本聽不清,便又提高了音量,問了一句:“什麽?”
這一聲,卻吓得簡繹不敢再說話了。
父親果然失望了,父親會生氣的吧,父親會說什麽呢,父親會怎麽對他呢……簡繹腦子裏一連串的問號,緊張得将下嘴唇都咬出了血腥味,才又小聲說了一遍:“Omega……”
簡孟州還是沒有聽清,眼睛一沉,便厲聲道:“你說話聲音這麽小做什麽,是沒吃飽飯嗎,男子漢大丈夫扭扭捏捏的,像什麽樣子!頭擡起來,大點聲,重新說!”
簡繹不敢違抗父親的話,只得擡起了頭,說話時手卻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爸爸,對不起,我沒有分化成一個Alpha,我分化成了一個……Omega。”
這下換簡孟州說不出話來。
簡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父親的臉色,心裏拿不準父親會怎麽辦。可簡孟州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轉身下樓去了。
簡繹那一整晚都沒有睡好,他躺在被窩裏,不斷想起父親下樓前的那個眼神。那眼神分明是失望了,可父親直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反而是這樣,卻比簡孟州說了什麽還讓他覺得難受。
想着想着,簡繹腦海裏突然又劃過了顧深在路邊與人相擁的那個場景,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顧深卻毫不在意的與人相擁,對比之下,顧深平日裏對他的忽視,嫌棄他麻煩的眼神,過往那些不好的東西一下子統統湧了上來。
委屈如同抽絲剝繭般,越拉越多,亂七八糟地纏繞在簡繹心上。父親的沉默,顧深的冷漠,都讓他幼稚地覺得他自己像個被世界抛棄的小孩,根本沒有人真的愛他,也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簡繹眼眶一下就熱了,他并不是愛哭的人,可偏不巧的是,他生了個十分發達的淚腺。那眼淚在眼眶裏要流不流的,惹得簡繹眼角直癢,最後他幾乎是煩了,拿手胡亂抹了兩把,不許眼淚流出來,然後便一把扯過被子,連人帶頭,将自己捂了個嚴實。
簡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半夢半醒間,他做了很多夢,夢見父親因為他是個Omega要把他趕出家門,還夢見顧深淡漠地看着他,卻溫柔地擁着別人,夢裏簡繹又氣又急,委屈的眼淚流個不停,怎麽擦都擦不完。
簡繹昨夜心情很糟糕,手機回家就扔在了書桌上,一整晚都沒碰。因此,他也就一晚上都沒看到,在他回家不久後,顧深曾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問他到家了沒有。
這條消息簡繹是第二天早上才看見的,那時他正在手忙腳亂地找衣服穿,以為自己上學遲到了,一看手機,才發現其實今天是周末,走住生是可以回家的日子。
這一看,便看到了那條十幾個小時前,來自顧深的問候。
顧深從沒主動給他發過消息,連好友他都是套路顧不凡,通過顧不凡給他推薦的名片加的。通過好友驗證這麽久以來,顧深躺在他好友列表裏,卻跟沒有一樣,沒有簡介,沒有動态,更別說消息。
簡繹睡了一晚,情緒早已恢複了大半,可他看到那條消息時,還是盯了半天,足足有三分鐘,一動不動,腦子裏一片空白。
顧深問他,你到家了嗎?
可是他睡着了,沒能及時看到,不對,他沒睡着的時候也根本沒看手機。
直覺告訴簡繹,顧深有話要說。
要不然,顧深為什麽要主動給他發消息,還問他到家了沒。簡繹突然有點惱自己昨晚為什麽不看手機,事已至此,他總不能現在給顧深回一句“我到家了”吧?
簡繹還在房間裏抓耳撓腮的,就聽見有人敲響了他的門,接着,沈姨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了進來:“簡少爺,你醒了嗎?”
簡繹半裸着腿,連忙跳上床将自己捂好,才大聲回答:“我醒了,沈姨,你有什麽事嗎?”
“簡先生還等着你吃飯呢,你快收拾收拾出來吧!”
簡繹愣了一下,父親居然還在家?
但他只愣了一秒,便飛快答道:“我知道了沈姨,我收拾好就下來。”
門外再沒了聲響,簡繹又看了看手機上那條消息,最後還是鎖了屏,起身去換衣服了。
簡繹到客廳時,父親正在沙發上看報紙,簡繹慢吞吞地走過去跟他問好,而簡孟州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便低頭繼續看報紙了。
簡繹繞了一圈,便躲去了廚房裏,看沈姨做菜。
沈姨正将鍋裏炖好的排骨湯盛進碗裏,見簡繹進來,便笑眯眯地同他說話,眼角處都笑出了皺紋:“餓了嗎?”
“還好。”
簡繹這麽說着,鼻子卻止不住地去嗅那排骨湯的味道,沈姨瞧他一臉饞貓樣,便給他先撈了幾塊肉,放在小碗裏遞給他,簡繹沒敢接,墊着腳往客廳那邊瞧。
沈姨直接将碗往他手裏一塞:“看不着,吃吧,夫人不在,沒人會來廚房,你就在這兒吃完了再出去,開飯還要好一會兒呢,別餓着。”
簡繹這才後知後覺道:“媽媽沒回來嗎?”
“沒有,昨晚就你和簡先生回來了。”
簡繹這才心下松了些,拿勺舀了一口湯喝。
魏靜平日在家的時候,也經常進廚房,她從小就教簡繹要懂得餐桌禮儀,比如長輩沒落座前,晚輩不能先吃,在廚房提前偷吃更是被明令禁止的。所以魏靜在家時,簡繹從來不敢造次,但簡繹貪吃,總忍不住要饞,總算家裏還有沈姨這麽個人,明裏暗裏總是縱着他。
簡繹喝完一小碗湯,又悄悄把碗洗好收了起來,沈姨正好也将飯菜準備齊全,正打算去請簡先生來開飯。
飯桌上,只有簡繹和簡孟州兩人沉默相對,簡繹還在擔心,他分化成了Omega的事情惹得父親不高興,所以簡孟州不說話,他也不敢輕易開口。
簡孟州只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他取了餐巾将嘴邊的油漬擦幹淨,才緩緩開口道:“我還有事,你下午自己回學校。”
頓了頓,簡孟州又問他:“自己能回嗎?”
有什麽不能回的?
簡繹雖然不知所以,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簡孟州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便去客廳繼續看報紙了。
簡繹一吃完飯,就回了自己房間,一刻也沒敢在他父親面前多晃悠,父親沒有生他的氣,他已經覺得萬幸了,萬不敢再惹他心煩。
在他分化成Omega這件事上,父親的态度有些出乎簡繹的意料,但也因此讓他在覺得稍稍放寬了些心,眼下,便只剩另一件事情讓他放不下了。
簡繹坐在書桌前,又把顧深的消息記錄翻出來看。
顧深是不是真的有話想說,那他到底想說什麽呢?這條消息他現在回不回呢,回的話要怎麽回才能顯得自然不尴尬呢?他能不能跟顧深說,我昨晚看到你了,還是完全不要提更好呢?
簡繹劃着屏幕來回滾動,理不清心思,手指卻不知不小心按到哪裏,居然給顧深撥了一通電話過去,簡繹吓得連摁直摁,好不容易才将電話掐斷了。
簡繹正在苦惱為什麽通話記錄不能撤回時,手機卻突然一下就振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一通來電顯示,上面出現了一個簡繹從未想過的名字——顧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