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章 情知所起,一往而深

最終,礙于兩位王爺還在場,姜姜就暫時放過了尚陽。

尚陽蔫頭耷腦的走了進來,姜姜板着臉,“我讓你進來了,不代表待會兒蘇穎回來你不會被扇飛出去!”皮笑肉不笑,“這是辰王和衡王,”又向兩位王爺介紹,“王爺,這單身狗叫尚陽。”

尚陽行了禮,辰王笑意盈盈擺擺手,燒烤塞了滿嘴的衡王茫然擡頭打招呼,還沖自己二哥憨笑,“嗯,二哥,這東西可比禦膳房的好吃多了!”

姜姜見帥哥吃的滿嘴油的神态忍俊不禁,頓時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忙去取來餐巾遞給衡王擦嘴,又吩咐大牛趕緊去後院再烤兩盤端上來。

辰王看着姜姜這一頓忙活,笑容陽光明媚的,哪裏還有之前在自己這裏畏畏縮縮的樣子,仿佛都忘了有自己這麽一個人存在,頓時黑了臉。

兩步走到自己狼吞虎咽的弟弟對面,撒氣般大力拉開凳子,氣呼呼的坐下,然後順手搶過了弟弟面前的燒烤盤。

衡王目瞪口呆,我去?這确定是二哥?他一向不食人間煙火一樣現在來搶我吃的??

凳子腿與地面的摩擦聲音也使滿臉癡漢笑的姜姜回了神,然後就看見辰王眉頭緊皺的吃着一條烤黃花魚,活像被逼無奈。

姜姜一記白眼抛上天,切,瞧不起我們民間手藝還是怎麽着,不好吃別吃啊!還是衡王讨人喜歡,順手接過大牛端過來的烤盤,殷勤遞到衡王面前,收獲了一記滿足的笑容,頓時陰霾盡掃,傻呵呵的看着狼吞虎咽的衡王。

然後就聽見辰王清嗓子般咳嗽了幾聲,抽回注意力,一臉疑惑,試探問道,“王爺,您被魚刺卡到了?”

辰王臉色更陰沉了,吝啬地吐出兩個字,“餐巾!”

姜姜恍然大悟,急忙去取了一疊餐巾奉上,心裏嘀咕,這妖孽王爺真挺難伺候……

辰王面色稍緩,就聽二子咯噔咯噔跑過來。

二子徑直跑到尚陽面前,奶聲奶氣,“陽哥哥,穎姐姐房間裏有一個好看的哥哥在睡覺。”

辰王這下子是真被魚刺卡到了,咳得面色通紅,姜姜一邊拍着後背倒水給辰王順氣,一邊思索這該怎麽解釋。

衡王停止咀嚼,眨巴眨巴大眼睛,發生了什麽?

尚陽目瞪狗呆,卧槽?!這麽刺激的嗎?蘇穎瞧着像個正經人,這青天白日的,辦事兒竟然這麽猛的嗎?千言萬語,問出口的只是,“你穎姐姐也在睡覺?”

二子利落地搖搖頭,除姜姜以外的三人都松了口氣。

然後衡王就看到了二子正在把玩的玉佩,瞳孔微縮,咽下嘴裏的章魚腿,遲疑開口,“這玉佩……”

二子甜甜開口,“這是那個睡覺的哥哥的。”

尚陽看見這玉佩,眼睛裏閃過了一抹亮光,然後蹲下身摸摸二子的腦袋,故作嚴厲,“二子,你怎麽能不經過別人同意就拿別人東西呢?”

二子一臉委屈,“那個大哥哥同意了啊……”

姜姜一臉驚訝,興奮道,“他醒了?”

二子乖乖回答,“沒有唉,不過我問了啊,武哥哥說,問別人借東西人家不說話就是默認同意了。”

全場:……

揮走頭頂上的烏鴉,姜姜表情複雜開口,“二子這是處在一個什麽樣的生長環境中啊……為了你健康成長,保險起見,以後除了我和你穎姐姐的話,誰跟你說的你都不要信的好……”

尚陽牽着二子告退去歸還玉佩,衡王若有所思。

面對辰王疑惑不解的眼神,姜姜還是選擇和盤托出,畢竟從頭到尾自己和蘇穎一直在做好事,觊觎人家美色又不會造成實質性傷害,所以臉不紅心不跳地歌頌了兩姐妹無私奉獻的偉大事跡。

辰王聽完茅塞頓開,衡王卻更加疑惑不解了……

房間裏,尚陽坐在床邊,與倚靠在床頭那受傷的公子四目相對。

尚陽看着這公子腹部劍傷上裹着的紗布,豎起大拇指由衷贊嘆,“你對你自己這麽狠的嗎?!這就是傳說中的瘋起來連自己都傷啊……”

公子嘴唇發白,但不妨礙看起來心情很好,回話的語調都愉快地上揚,“這算什麽……只要能達到目的,再砍我十刀都可以。”眼神中透着難以撼動的堅定。

尚陽打了個冷顫,驚奇道,“你是怎麽對她情根深種的,連命都不重要了這種?!”

公子臉上浮現出比春風和煦比冬雪純淨的笑意……

一個多月前,巷子裏有幾個孩童打作一團,但其實是多對一,正中間被圍毆那孩子大約七八歲,瘦骨嶙峋,衣着破舊,雙手抱頭,肌膚透着一種病态的蒼白,被拳打腳踢卻忍痛一聲不吭,眼神竟有着別于孩童的堅定。

參與圍毆的幾個孩子謾罵着“野種”,“你娘是個賤人”一類的字眼。

就在戰況激烈之時,一個紮着簡單的高馬尾的黑衣少女高喊一聲“住手”。

幾個施暴的孩子紛紛疑惑轉頭注視着面前這個面色如冰的少女,少女用冰冷的語氣問道,“他做錯了什麽?”

為首的約莫十歲出頭的孩子抱臂,挑起下巴,似是對于少女的多管閑事表達不耐,“他娘是個賤人,年紀輕輕沒有成婚就生下了這個野種,打他是因為他有個賤貨娘,他身上還流着不知道哪裏的髒血,就這樣還敢給他的賤貨娘狡辯,打他是他活該!”

少女聞言,握緊雙拳,緩慢吞咽一口,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眼神冰冷如刀,沉默片刻,似是在極努力的克制自己,用低啞的嗓音緩緩吐出兩個字,“讓開”,語氣沒有起伏,但是在這群孩子聽起來卻格外心驚,紛紛讓出來一條路。

少女挺直腰板一步步走到那個瘦弱蒼白的孩子面前,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按住那孩子抱頭的雙手,見這孩子沒有反抗,便輕輕的順勢攥住了這孩子的兩只小手。

孩子緩緩擡頭,雙目微紅,但沒有掉一滴眼淚,竟是一張極其清秀的面龐。

對視片刻,少女友好一笑,語氣溫柔,之前的寒冰完全消融,“他們剛剛辱罵你娘親了對嗎?”

半晌,孩子垂下眼睫,微微點頭。

少女繼續問道,“那你覺得你娘親有錯嗎?”

孩子這一次回答極快,語氣強烈,“我娘親她沒錯!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娘親!”

少女似是滿意地點點頭,摸了一把這孩子的頭,站起身來,輕輕拍打幾下這孩子的衣服。

面色平靜,環視四周,走了兩步撿起院牆邊緣地上的一根短粗圓木,掂量兩下,拿着走回孩子身邊。

周圍原本打人的孩子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慌張,這人肯定不能是幫他們的啊,于是作勢就想跑。

少女腳下一點飛出施暴孩子們的包圍圈,擋住他們的去路,輕飄飄的扔出一句“你們跑跑試試?”手中房梁一般粗細的圓木應聲折斷。

已經有幾個膽子小的孩子哭出聲來,少女嘴角一挑,但眼神冰冷,警告道,“你們最好給我閉嘴,誰敢出聲,那就試試你們會不會也變成這樣。”扔掉了手中的兩根斷木。

孩子們瞬間噤聲,滿臉惶恐,雙腿顫抖但不敢亂跑。

少女回到那被打的孩子面前,又是一副溫柔姿态,雙手按住孩子的肩膀,語氣溫柔但堅定,“擡起頭來,去揍他們,他們打你的,都還回來。”

這孩子滿眼震驚,遲疑道,“娘親她不準我傷人……”

少女掰正孩子的身子,一字一句,“他們,是辱你娘親的人,你不還手,現在他們是傷你,但是,以後,傷的就可能是你娘親。身為兒女,母親被辱卻忍氣吞聲,這不叫君子氣度,這叫懦弱,這是不孝。所以,現在告訴我,你要不要還手?”

這孩子沉思片刻,注視着少女的雙眸,重重點頭。

然後,接下來,孩子似在瘋狂的發洩自己的怒火,緊咬雙唇,一個接一個的還手。

這孩子看起來瘦弱,但力度卻出人意料的不錯,那原本施暴的孩子紛紛忍不住哭出聲,一時哭聲震天。

少女環抱着雙臂興致勃勃的看着,也不出聲阻攔。

不出意料,孩子的哭聲招來了一個孩子的母親。

這野蠻婦人見自己的孩子被打哭,一把扯開那瘦弱的孩子,這孩子畢竟長得嬌小,不敵這胖婦人,差點被推倒在地,少女一把穩住這孩子的身軀,把孩子推到身後,看這婦人如蝼蟻。

這婦人怒氣沖沖罵道,“哪裏來的小□□敢光天化日的指使一個沒有爹的野種打我家孩子。”撸起袖子就要沖上去扇少女的耳光。

少女面露嫌惡,一個閃身把這胖婦人絆倒在地,婦人倒地以後就哀嚎起來。

少女蹲下身體,左手掐住這婦人的脖子,哀嚎聲停止,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尖刀,緊貼婦人耳畔插到土壤裏。

本來還在掙紮的婦人頓時淚流成河,看這少女的眼神似乎是望着地獄來的惡魔。

少女嗤笑一聲,“怪不得,也只有你這樣靈魂髒污的垃圾才能教出那麽欺軟怕硬的孩子,有你這樣的娘,這孩子才會朝着錯誤的方向延伸出一段畸形的人生。要成人母得先學會做人,你這麽一個到處亂咬的大胖蛆怎麽可能教出一個正直的好孩子,我奉勸你一句,你的惡意欺辱,早晚會變成一把刺向你孩子的尖刀。”

言盡于此,少女把刀插入刀鞘,不再管那無聲垂淚的婦人,牽起孩子的左手就領着這孩子走出小巷,頭也不回扔下一句“如果再讓我看見你們任何一個人敢仗勢欺壓,就讓你們的父母去海裏撈你們!”然後低頭與這孩子對視一眼,調皮的眨眨眼睛,“走,我送你回家!”

穿過大街,拐進一條巷子,走到一個水缸旁停住腳步。

少女低頭看看水缸,招呼那孩子過來,舀了一瓢水,遞過去,孩子不知所以的接過水,少女把手伸到水舀子下面,輕快的語氣催促,“快快快,給我沖一沖!”

孩子照做,在沖了三舀子水以後才罷休,少女看着自己搓紅了的雙手,癟癟嘴,撒嬌一樣,“不知道洗幹淨沒有,別讓那老巫婆髒污不堪的靈魂玷污了我純潔無瑕的手……”

孩子噗嗤笑出聲來,少女努努嘴,“怎麽?我手不好看嗎?”

孩子蒼白的面頰升上兩朵紅雲,襯得整張臉愈發好看,抿一抿雙唇,輕輕道出,“好看……”

少女滿意,又挑起傲嬌的小下巴,“這還差不多。”

……

公子那時候就知道,夕陽下,少女漫着光暈的這張臉,他再也忘不掉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