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章 将軍的心,不冷

那次符薇受傷後,連續三天,白前曉又回到了之前非皇上召見就不出門的狀态。

符薇之前還會感覺沉悶,現在,看看傷口處結的痂,無比慶幸,還是不出去為好……而且,和白前曉獨處時,雖然話極少,但符薇的直覺告訴自己,白前曉的內心并不像外表這樣冰冷,他的善意總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表露出來,無情無愛的狀态更像是他的保護殼。

至于個中緣由,符薇是真的好奇,但也是真的不敢問,內心再怎麽善良,他也是一個縱橫戰場殺敵無數的将軍,那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自己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啊。

但事不遂人願,第四天一大清早,白前曉又要出門了。

當符薇又一次站在上次摔下來的位置,自認沒辦法從這裏爬起來。

白前曉看着目光渙散的符薇,輕嘆一口氣,拿出一捆繩子,遞給符薇。

符薇呆呆接過,然後把繩子散開,摸來摸去。

就當白前曉實在是看不明白準備開口詢問意圖時,符薇皺着眉頭,“不對啊……将軍,這個繩子是不是少了個鈎子?”

白前曉皺眉,“鈎子?要鈎子幹嘛?”

下一秒,就見符薇把一段繩子轉成了螺旋槳,傻兮兮地笑着,“你看,将軍,就像這樣,把鈎子啪的扔上去,然後順着繩子爬上去,不是嗎?”多少年的古裝劇可不是白看的啊!

白前曉面無表情,伸手勾住那段螺旋槳,不疾不徐地系在了自己腰上,然後定定看着符薇。

符薇瞪大眼睛,四目相對,“天啊,将軍,這太難了,我做不到!”

白前曉沒好氣地瞟一眼,“橫豎有我在,你怕什麽,趕緊吧。”

符薇一臉拒絕,“将軍将軍,雖然說我這條小命無所謂,但是這完全超乎正常的人體承受範圍啊!我的胳膊,我做不到!”

白前曉微微俯身湊近符薇,“這和你的胳膊有什麽關系?用腰啊!”

符薇如同晴天霹靂,想象了一下自己正在轉着呼啦圈,呼啦圈上拴着白前曉,接受無能,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看着面前這人一臉理所當然,難以置信道,“将軍,你的腰上能栓人?”

白前曉輕笑一聲,“怎麽?你覺得我不行?”

符薇拼命搖頭,豎起兩個大拇指,“不不不,将軍太厲害了,将軍非常行,但是我不行啊……”

白前曉徹底失去耐心,從符薇手裏拿過繩子,把另一端綁在了符薇腰上。

符薇呆愣地看着面前突然湊近的這張臉,一時失神。

白前曉系了一個繩結,嘆一口氣,輕聲道,“疼不疼?”

符薇回神,依舊一臉呆滞,“啊,不疼啊。”

白前曉應聲,把繩結拉緊一些,符薇痛呼,“啊啊,疼疼疼,腰要斷了。”

白前曉見符薇這狼狽的樣子,壓壓唇角,又松了松繩結,見符薇恢複正常,便轉身走到石壁前,回頭看一眼還在發呆的符薇,揚眉,“開始了,放輕松,有我在,不會再摔下來。”随即開始往上爬。

符薇愣愣地看着蜘蛛俠一樣的白前曉,往前走幾步,摸不清故事走向。

白前曉爬了一段距離,發覺繩子卡住了,往下一看,符薇還規規矩矩站在崖底。

白前曉深呼吸,喊道,“爬啊!”符薇随即反應過來,敢情自己一開始就會錯意了?!

憋足了氣往上爬,看一眼上方的人,看看腰間的繩索,嘴角翹起,這個人,他真的一點也不冷……

沒多久,兩人并肩站在斷崖上。

白前曉臉不紅氣不喘,語氣平淡,“是不是覺得你自己也不是那麽沒用?”

符薇翻個白眼,心中怒罵老狗比,面上恭恭敬敬,“謝将軍專程帶屬下故地重游,克服自我。”

白前曉面無表情,“想多了,我來這裏只是因為我想爬。”

符薇順從點頭附和,但心中還是給這個冷面将軍點了一個贊。

兩人回程經過“海底掏”時,白前曉極其自然地走了進去,符薇摸摸腦袋,跟上。

一上二樓,四目相對,邵申韬掉轉方向一溜煙兒跑了。

符薇摸不着頭腦,就順着夥計的引領上座。

剛剛點完菜,邵申韬就小跑着回來了,走到符薇面前,看一眼白前曉漠不關心的模樣,把手裏的兩個紙包交給符薇,憨笑着,“小符,這包藥是外傷敷的,你這高危職業,如果再有什麽刮蹭的,塗上就見效,還有這個,平時泡水喝,利肝明目還……生發。”

符薇翻個白眼,“老邵,我謝謝你哦!”邵申韬一臉欠揍地走了。

白前曉抿一口茶水,狀似無意,“你和這裏的朋友認識多久了?”

白前曉看出來自己和姜姜邵申韬她們的關系這是意料之中,所以符薇規規矩矩回答,“大概兩個月不到。”

白前曉停住動作,一臉茫然看向符薇,“兩個月?看起來像是許久了。”

符薇一笑,“只要知心,時間好像就不是那麽重要了。”

白前曉似有似無地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蘇穎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瞟一眼默不作聲的白前曉,上前不由分說抓起符薇的右臂,卷了卷衣袖左看右看,做了個扶眼鏡的動作,“嗯,小老弟,恢複得挺好。”

符薇輕嗤一聲,“姜姜呢?”

蘇穎撇撇嘴,“一大早就和辰王去山上的游樂場了,這麽曬,這樣看來,愛就是防曬霜啊。”

符薇哈哈兩聲,蘇穎俯身,笑嘻嘻的,“老符,今天店裏孩子多,你懂我意思?”

符薇向後一仰,一臉探究,“你又想讓我上臺?”

蘇穎嘿嘿兩聲,“知我者,老符也。”

符薇在桌子底下的手指指白前曉,做個口型,“我在執行任務。”

蘇穎一臉無奈,“哦,好的吧。”正準備起身去忙,白前曉出聲,一如既往毫無波動,“茯苓,你去吧。”

符薇一臉震驚,蘇穎咧嘴笑得歡快。

于是,這些天來一直在後院推磨的光頭強得以回歸。

憨厚的詩朗誦腔兒響起,配上光頭強恰到好處的動作,“大家好,今天光頭強給大家帶來的故事是《白雪公主》,從前有一個王後,繡花時刺破了手指,血落到白雪上非常美麗,她希望自己能生個女孩,皮膚雪白,嘴唇鮮紅,後來,她果然生了一個女孩,取名白雪公主,不久王後病死了,國王又娶了妻子。白雪公主漸漸長大,越長越美……最後,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希望大家喜歡今天的故事,記得點贊打賞哦!”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符薇功成身退。

剛剛坐穩,白前曉看過來,神色認真,“白雪公主挺可憐的。”

符薇驚詫,“哇!将軍竟然有在聽!我的榮幸!”

白前曉不動聲色,“随便聽聽,要不然也不知道你會行騙不是。”

符薇撇撇嘴,“将軍,一頭熊能培養成這個樣子已經非常不容易了,讓它開口說話豈不是違背自然規律?有時候,一點點小伎倆可以讓一些人生活得更好,況且,這只給別人帶去了快樂啊……對了,白雪公主,将軍為什麽會認為她可憐?”

白前曉一派鎮定,“她的生母去世,父親對她過于忽視,又被繼母追殺,流落在外,最後結局看似還好,但是她失去了原來的家。”

符薇輕輕搖頭,“将軍你只看到了消極面,她總體而言是很幸運的吧。如果她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其實很可能會變成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就算是培養得好,知書達理,那就會受諸多教條的約束,對別人而言,她就僅僅是一個國家的公主,而不是一個獨立的人,在別人的掌控下過完一生,這不是很悲催嗎?屬下認為,她看似有一個并不美好的開始,也經歷了許多磨難,但是,恰恰就是經過之後的一系列陰差陽錯,才遇見了那些更重要的人,才找到了自己本可能窮盡一生都找尋不到的真谛。”

白前曉目光沒有焦距,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無言許久。

符薇瞧一眼,悄悄拿起筷子夾菜,菜剛放到嘴邊,就聽淺淺的明朗笑聲,“繼續”。

符薇暗地裏剜了一眼,把菜放到碗裏,擡起頭來露出一個假笑,“她的幸運可真是太多了。第一,長得好看,将軍您可能認為外貌無關緊要,但是,這是因為您長得好看才習慣了,殊不知相貌醜陋會花費多少不必要的財力物力,以及在許多方面會增添諸多限制,這種慘大概是非切身體會就難以感受的吧,如果她滿臉麻子,口歪眼斜,您說那個獵人會看她弱小可憐又無助就放了她嗎?不會!我跟您講,您不要不信,那個獵人可能會受到驚吓,手起刀落,碎屍萬段,連一顆完整的心都不會給她留下!還有那個王子,怎麽會看上一具屍體,還要帶回家,您說是吧?”

白前曉輕彎唇角,目光調笑,“第二呢?”

符薇清清嗓子,“第二,就是她幸運的遇上了七個善良的小矮人,毫無怨言供養着只吃不做只負責貌美如花的她,知己難遇啊将軍!更何況是這種不求回報只想付出的冤大頭,還一下子就來了七個!她是千年難遇的幸運好吧!”

白前曉眸光柔和下來,瞳孔中的寒冰似乎在逐漸消融,“有道理,還有嗎?”

符薇啧一聲,“再就是,她遇到了一個天上難找地上難尋的戀屍癖王子,這才展開了後面的開挂之路。”琢磨片刻,又認真看向白前曉,“不過,将軍,您說的白雪公主可憐,也是很有道理的。屬下認為,這就主要在于她自己的腦子先天缺陷後天畸形了,第一,同住一個屋檐下,她會不知道自己的繼母那麽恨自己?只要稍稍動動她那個豬腦子,想辦法把她的父皇拉入同一陣營,把繼母弄死永絕後患那不是輕而易舉的嗎?第二,明知道自己是繼母的眼中釘肉中刺,七個冤大頭還再三叮囑,她還是為了一個外表詭異的蘋果中了計,就因為賣蘋果的繼母幾句誇贊就想憑自己的美貌不付錢就得到別人的勞動成果,呵,我就想不明白了,她臉怎麽這麽大呢!是她太飄了還是她繼母揮不動刀了?還有,她到底是怎麽長大的,蘋果一口吞不嚼的啊!最後還嫁給了那個以貌取人有戀屍癖的王子,餘生簡直不敢想象好吧!也不知那個王後是多麽想不開,和這麽一個單細胞生物過不去,大好人生換一個其他的理想不好嗎?!有那功夫還不如去把那個昏君搞死取而代之造福萬民……”越講越迷,最後看着白前曉臉上罕見的笑容,眨眨眼,忍不住感嘆,“将軍啊,這些故事,就聽個樂子好了,都是騙小孩兒的,根本不能深究,我始終都想不透碩大皇宮,為什麽白雪公主的母後會選擇坐在雪地裏繡花,大概白雪公主這腦疾就是從她母後這裏遺傳的吧……”

白前曉輕咳一聲,“餓了吧,吃飯……”

符薇得令道謝,低頭扒菜。

白前曉瞧了瞧對面這人不疾不徐的動作,無奈一笑。

Advertisement